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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蕭若元說伯夷叔齊之誤


正蕭若元說伯夷叔齊之誤


湘西 黃碩雄 2013年8月28日


蕭公子在《汝貼》(You Tube)解說《史記˙伯夷列傳》,其荒謬無知,我豈能懈怠而不正之於學術界;有望青年學子,勤有功,通讀《古文評註、觀止》,認真了解中國文化精神所在,勿以蕭公子之流而貽害後世。


《伯夷列傳》:「…『天道無親,常與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耶?積仁絜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為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而卒蚤(早)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跖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遵何德哉?此其尤大彰明較著者也。若至近世,操行不軌,專犯忌諱,而終身逸樂富厚,累世不絕;或擇地而蹈之,時然後出言,行不由徑,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不可勝數也。余甚惑焉。倘所謂天道,是邪?非邪?子曰:『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志也。故曰:『富貴如可求,雖執鞭之士,吾亦為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舉世混濁,清士乃見,豈以其重若彼而輕若此哉!…」


這一段文字,見証了中國古人生活在黃河流域數十萬年的歷史文明,耶教除了阿當、夏娃及童貞馬利亞一類原始宗教外,在更高層次的精神文明亦相類於中國「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天神沒有親疏之分,不一定報施善人!顏淵、盜跖是二個不同的對比。作為一個「人」,不會因為「…為善」早夭,或「…橫行天下」得壽終;「富貴逸樂」或「遇禍災」而違反一個「人」應該作或不應該作的事,「是非」判斷存在於每一個人的心中,由自己去選擇。


「天係無眼」。設使天神對「為善者」一定得好報,「為惡者」必得「惡報」,那麼人的善就是「偽善」了;「人心」真正目的及其所為,就連「天神」都可以欺瞞了,所以孟子說義在內而不在外。從外則是行仁義,從內則由仁義行。


聽說蕭公子拍了一齣賣座,創下千萬港元情色電影。有否「…操行不軌,專犯忌諱,而終身逸樂富厚,累世不絕」相類同;有他者,甘當「低下的工作」,致貧困無立錐之地。「…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不可勝數。」自然界固沒有道德概念,則視乎蕭公子對「是非」判斷的「心」。蕭公子「終身逸樂富厚」與「非公正不發憤,而遇禍災者」,可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亦各從其志」,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行我的獨木橋。「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豈以其重若彼而輕若此哉!


為求榮譽、權力及「享受」而「操行不軌」,何異於非洲的野狼、野狗…為食物而爭鬥,生命一如禽獸依存於求生機械之中,人生價值意義何在!


對於蕭公子說竹林七賢的「隱逸與做大官」係「反潮流」,「以前的人點樣做官,先做隱士上終南山,人們就感到「隱士」這個人不慕名利,反而出名,反而叫你做官,這是做官的捷徑,這是「反潮流」,慢慢又成為「潮流」,這種論說實為誤解,亦侮辱古人。


六十多年前(我那時應是五、六歲)在九龍寨城,西頭村,樂育學校讀書,女校長教讀《古文評註》除了《伯夷列傳》外,還教了一篇《左傳˙介之推不言祿》,印象最深刻就是我小時候穿著的木屐,所謂「足下」的由來,直傳「日本東洋」,款色不同,意義則一。我們今天都忘了此事。


《介之推不言祿》


晉侯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不)及。


推曰:「獻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懷無親,外內弃之。天未絕晉,必將有主。主晉祀者,非君而誰?天實置之,而二三子以為己力,不亦誣乎?竊人之財,猶謂之盜,況貪天下之功以為己力乎?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對曰:「言,身之文也;身將隱,焉用文之?是求顯也。」其母曰:能如是乎?與女偕隱。」遂隱而死。


晉侯求之不獲,以綿上為田,曰:「以志吾過,且旌善人。」


二、三千年了,我為這樣的慈母感動落淚,對這樣的慈母難道可以不孝嗎?蕭公子說:陶淵明、孟浩然、司馬光、王安石…不做小官,都要做大官;蕭公子知道做官容易嗎?今天當一名法官,有法律條文規限,比較容易,我相信古代並不簡單。就以港英時代的警務人員說,曾經有相當多這樣的「卒仔」,學堂出身,幼受庭訓,品行高潔,立志為人民服務;但屢屢卻在「儲物櫃」內發現有港幣,後始知為整個警署集團貪污的分贓,乃憤然拒絕,未幾就被派到了無人煙的「沙頭角」或幹一些苦差。這就有介子推所說之意:「…下義其罪,上賞其姦;上下相蒙,難與處矣!」當然蕭公子樂於同流合污,把官場上貪污腐敗的錯誤行為,說成是「忠忠直直終胥乞食」,鼓勵順風波而隨逐流;把古聖先賢的隱士節行說成是「做大官必先當隱士」,以此美化自身喪德敗行為「正行」,識者恥之。


對於所謂漢代的舉「孝廉」。孝「有人守三年喪,有人守十二年,有人守一世而出名;」廉「就將身家財產讓給小弟於是出名,其實大家鬥道德,道德去到大家『頂唔莆』,是一種反動。」蕭公子作出此言,並非有「學術」思想的人。考此論說乃過去為推動共產世界革命,建立一個全新沒有剝削的新社會,而對「反動」的舊社會、舊文化、舊思想所作的批判,蕭公子止是重拾熱衷於昔日共產新潮流的舊牙慧。


眾所周知,初佛學傳入中土,沒有所謂「孝」,但隨著吸收儒家思想,而有《佛說父母恩重難報經》(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詔譯)而推重「孝」;初耶教傳入我國,尤反對敬拜祖先,始後亦改變,近數十年則出現「母親節」、「父親節」,中國人一早就把「天地」陰陽之理比作「父母」。蕭公子在另一論述說,「廿四孝係自殘」,然則,佛陀入地獄,耶穌負十字架,消防員滅火救人…豈非都是「自殘」。《廿四孝》一類是勸世文,對上層的讀書人來說或有缺失,但蕭公子完全不懂「父慈子孝」的道理,毋庸置疑。


三年之喪見《論語(陽貨)》宰我問三年之喪。孔子指出「子生三年,然後免於父母之懷。予也有三年之愛於其父母乎!」以此,孔子認為守喪無需三年,則是不仁,而「汝安則為之」隨宰我之意,故守喪在於盡心而不欺心;孔子信守當時的「通喪」,沒有「獨廬墓三年、十二年或成世守喪」的必然性;今天育嬰請印傭,餵牛奶…,母兼父職,與古代極不相同。相信今天孔子在生亦必然接受「火化」,不會守喪三年,孔子乃聖之時者也。


兒時,曾見玩伴,在其母懷中隨弟啜奶達七歲;後方知,此乃母避孕之故。隨著醫學的進步,基因改造…,各種科學技術的興起,社會學的認識及地球村一體化,今天「做狗好過做人,做狗有美女攬抱」,「養人不如養狗」,無所謂母子情深的「孝」。即便如此,現今還看不到可以「無性」創造人,孝仍有提倡必要;何況「孝」並不一定指父母,歷史上有,孝夫、孝妻、孝弟、孝友…皆可言孝。


孔、孟教人盡心而不欺心,從沒有教人對「不是的父母」必需盡「孝」;亦沒有教人把財產讓給弟弟是為「廉」。孔曰成仁,孟曰取義。看今天香港社會,埋怨父母不如李超人的財多;財多的豪門多有爭產,閙上法庭,何等羞家,鮮孝、鮮廉、鮮恥,則拜蕭公子之流所賜。蕭公子的誤解,疾沒世而留惡名,有愧列祖列宗,實應對古聖先賢的隱士致歉。

(2013/08/3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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