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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秘自由亚洲电台“晋美事件”

毕研韬 专稿
   
   本文载香港《内幕》杂志第20期(2013年8月26日)
   原标题:RFA“晋美事件”绝非人事调整这般简单
   

   
   美国国会议员德纳•罗拉巴切:“去年10月,自由亚洲电台的总裁Libby Liu,不具足任何理由,轻率地解雇了该台藏语部的主任阿沛•晋美。有证据显示这是在外国影响下作出的决定, 这是值得我们警觉的重大原因。”
   
   美国历史上有两个“自由亚洲电台”(Radio Free Asia, 简称RFA)。第一个RFA是1951年由美国中央情报局成立的,但这个RFA已于1955年停止了播音。第二个RFA是1996年由美国国会成立的,至今仍在运营。无论这两个RFA之间关系如何,其使命并无二致。
   
   当下,白宫和五角大楼的文件都把美国国际广播作为战略传播作业平台,而2010年《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把“战略传播”视为保障国家利益的八大武器之一。什么是战略传播?美军的定义是:“美国政府集中努力来理解并接触关键受众,通过国家权力机构各部门协调一致的项目、计划、主题、信息、产品和行动,来创造、强化或维持有利于美国利益、政策和目标的环境。”由此可见,包括RFA在内的美国广播系统本质上都是国家战略工具。
   
   一、晋美与“晋美事件”
   
   阿沛•晋美(Jigme Ngapo)是原中国全国人大副委员长、全国政协副主席阿沛•阿旺晋美之子。1951年生于西藏拉萨,1985年前往美国。1996年协助创建美国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并担任该部主任长达16年之久。
   
   阿沛•晋美是流亡藏人中少有的独立思想家。1998年,他在接受旅法作家安琪采访时暗示,达赖喇嘛已被传统神化。他直言不讳,政教合一制度不是一个很好的制度。这种制度已经不太适合今天的世界了。他大胆放言:西藏的活佛转世制度,我觉得也要改变。
   
   晋美不怕犯众怒,竟敢质疑“西藏人建寺庙的狂热”:“很多人都去当喇嘛、当尼姑,一生积蓄下来的那么一点钱,都放到寺庙去了,……。我特别同情这些人,你用这些积蓄改善生活也好,盖个房子也好,干什么非得交给寺庙?”
   
   关于藏民族的文化遗产,阿沛颇为开明,“如何在继承的过程中不排除现代各个民族的不同文化,既吸收新的东西,又把旧传统里的好坏分清楚,这是藏民族面临的一个非常重大的课题。”晋美思想之开明、之独立,由此可见。
   
   2012年11月1日,阿沛•晋美被粗暴解除了RFA藏语部主任职务,引发激烈争议。RFA常年顾问莫拉•莫伊尼汉(Maura Moynihan)称之为“丑闻”,藏人作家安乐业称之为“闹剧”。为平息争议,达赖喇嘛本人不得不亲自出面“灭火”。但笔者研判,“晋美事件”绝不会轻易结束,事件所暴露出的流亡藏人社会中进步力量与保守势力间的斗争已引起国际社会的密切关注。
   
   二、“晋美事件”的披露
   
   2012年10月中旬,流亡藏人中有传闻说,阿沛•晋美将提前退休。2012年10月19日下午,听到传闻的RFA藏语部员工向晋美核实,不料却是事实。晋美还透露,这并非他本人愿望。当日,45名藏语部员工向自由亚洲电台台长利比刘(Libby Liu)递交了联署信,要求晋美留任。两个月后,这封联署信出现在“晋美之友”博客上。
   
   2012年11月9日,阿沛•晋美被解雇的消息被公开,令很多关心藏语部的人士深感意外。有消息称,自由亚洲电台在收到藏语部员工的联署信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直接解雇了阿沛•晋美,令晋美全家失去了生活来源。这比强制他提前退休更加粗暴无情,令很多人寒心。
   
   2013年3月29日,BBG Watch发文称,已获知丹增詹东(Tenzin Tethong)被选为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新主任。2013年4月2日,流亡美国的藏人时评作家、在晋美被解雇前先遭辞退的原藏语部记者嘉央诺布(Jamyang Norbu)刊文证实了这一消息。
   
    RFA未能及时披露官方消息,导致流言满天飞,“真相”至今遥不可及。RFA究竟为何解聘晋美?RFA主席利比刘和“西藏流亡政府”之间是否有交易?达赖喇嘛和“西藏流亡政府”领导人洛桑桑盖(Lobsang Sangay)是否曾介入?达赖喇嘛驻美国的机构是否曾在美国藏人社会中“维稳”、“灭火”?不幸的是,有些流言正逐步被证实。
   
   三、晋美被解聘原因
   
   美国众议院外交事务委员会监督与调查附属委员会主席达纳•罗拉巴(Dana Rohrabacher)发布新闻稿称,晋美“是由于政治原因被停职的。” 罗拉巴在致洛桑桑盖的信中说,我对你和“藏人其他领导人试图操纵自由亚洲电台的新闻报道表示愤怒”。
   
   对此,洛桑桑盖矢口否认。他说:我本人从来就没有与自由亚洲电台的主编刘女士或是(美国)广播电台理事会成员有任何接触。因此,与自由亚洲电台管理层和阿沛•晋美之间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何况指控干扰人事问题是完全没有根据的。但是,洛桑桑盖的说辞与网上具名和不具名的指控相矛盾。
   
   现居澳大利亚的藏人时评人安乐业撰文称,阿沛•晋美被解雇的主要原因是,他“担任自由亚洲藏语部主任以来,向独立派人士和反对声音提供讲台”。 安乐业说,“这个理由相当荒谬,其意思是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除了支持‘中道’的言论之外不许广播其它声音。”
   
   在一份发送给《美国之音》的书面声明中,自由亚洲电台表示,他们所有的管理层决定都是基于如何最好地制作出高质量的、客观的节目。声明说:“对于阿沛•晋美先生被解职是出于政治原因的猜测绝对不实;另外,关于阿沛•晋美先生被警察或者保安护送离开大楼的报道也是错误的。”
   
   2013年2月15日,我致函自由亚洲电台负责人利比刘女士,询问晋美被解雇的原因,但迄今没有收到回复。2013年2月20日,我致函自由亚洲电台询问,但至今仍如石沉大海。据我所知,迄今为止,晋美仍未收到解聘理由。
   
   四、“晋美事件”真相
   
   事实又如何呢?
   
   RFA藏语部45名员工在公开信中充分肯定了晋美的视野、公正、忠诚、领导能力和专业水平,表达了对晋美的绝对支持与忠诚。据称,当时藏语部只有RFA台长利比刘的亲信一人未签署联名信。藏人作家唯色对晋美也是赞不绝口:“具有超群的独立知识分子精神”、“人品正派、忠于职守”、“坚守言论自由、新闻公正的原则”。
   
   在担任RFA藏语部主任期间,阿沛•晋美恪守公正中立的新闻专业操守,冒着巨大的政治风险为反对“中间路线”者及受达赖喇嘛打压的雄天教派(Gyaiqen Xudain)提供话语平台。这让西藏流亡政府耿耿于怀。
   
   2008年5月15日,“流亡藏人议会”曾召开专题会议,讨论RFA藏语部的“政治问题”。时任流亡政府总理桑东仁波切明确表示,“对RFA藏语部的忧虑及不满由来已久”;有两位“议员”竟然暗示,阿沛•晋美是中共间谍。
   
   “西藏流亡政府”对RFA藏语部的不满主要体现在如下六点:
   
    (一)RFA藏语部报道“不实”,抹黑了达赖喇嘛;
    (二)RFA藏语部为敌对教派雄天派提供发声平台;
    (三)RFA藏语部的节目质疑达赖喇嘛的“中间路线”;
    (四)RFA藏语部建议改革达赖喇嘛的头衔——“尊者”(His Holiness);
    (五)RFA藏语部无助于流亡藏人的抗争事业;
    (六)晋美从未访问达拉萨兰、从未以藏语部主任的身份申请觐见达赖喇嘛。
   
   晋美被解职表面看是RFA的内部人事调整,但事实绝非这么简单。现已公开的资料显示,这是“西藏流亡政府”和RFA共谋的结果。正如美国藏学家史伯岭(Elliot Sperling)所称,“有若干方面断言,流亡政府领导人对RFA施加压力的政治密谋,是阿沛•晋美被解职的主要原因。”
   流亡藏人作家嘉央诺布称,流亡政府前任“总理”桑东仁波切在任期内曾拒绝接受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采访,并且指示内阁部长和秘书也拒绝采访要求,理由是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允许反对“西藏流亡政府”的人表达看法。
   
   RFA和流亡藏人政府为何要联手除掉晋美?
   
   在流亡政府这面,晋美危及流亡政府的权威和藏人社会的稳定。2013年5月8日,美国藏学家史伯岭撰文说,在流亡社会中,谁敢反对达赖喇嘛的“中间路线”,谁就面临丢掉职位、荣誉乃至工作的恐惧。
   
   为什么RFA主席利比刘也要辣手相向?显然,她不会因与洛桑桑盖“私交”甚好就冒此风险(事实上,“绯闻”也不足为凭)。有观察者说,这可能与美国对外电台的“三网合并”计划有关。
   
   美国广播理事会(BBG)管辖的广播电视网络有五个。2012年夏,广播理事会提出将自由亚洲电台、自由欧洲电台/自由电台、中东广播网三网合并。谁将担任合并后的广播网主席?在利比刘看来,如能得到流亡藏人政府的支持,夺取新网主席的胜算就大些。分析者称,解雇晋美以取悦流亡政府正是实现这一野心的一步。
   
   五、“晋美事件”暴露了什么
   
    “晋美事件”的历史意义重大,主要原因如下:
   
    (一)“晋美事件”暴露了流亡藏人的多重困境
   
   流亡藏人现在面临多重困境,如进步与守旧、救亡与启蒙、金援与募捐、权斗与团结、流亡与移民,等等。其中,自由启蒙派的言行被流亡藏人贵族视为“大不敬”:
   
   其一,主张“去神化”达赖喇嘛。达赖喇嘛是人,不是神。
   其二,质疑“中间路线”;
   其三,质疑流亡政府的政治制度;
   其四,反对“一个领袖,一种声音”;
   其五,为遭打压的雄天派提供话语平台。
   
   用现居瑞典的中国作家茉莉的话说,这涉及流亡藏人中“‘中间道路’和反对‘中间道路’的矛盾,传统权威和现代启蒙派的矛盾”。 流亡藏人面临的救亡与启蒙困境,正是由茉莉女士首先提出来的。
   
   2013年1月,达赖喇嘛在印度蒙德戈德(Mundgod)一次闭门会议中对藏人记者表示,他赞同流亡政府对晋美主持自由亚洲电台藏语部的不满,并且表示支持电台开除晋美。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达赖喇嘛还说,利比刘对西藏事业的贡献远大于晋美。藏学家史伯岭评论说,达赖喇嘛的点评加深了人们的印象:防止流亡政府介入RFA事务的防火墙已受到侵蚀。
   
    (二)RFA成了践踏人权的法外之地
   
   2013年1月16日,美国国会议员德纳•罗拉巴切就美国政府资助的对外广播中存在的严重问题,分别写信给众院外交委员会和众院预算委员会的成员。罗拉巴切写道:
   
   去年十月,自由亚洲电台的总裁Libby Liu,不具足任何理由,轻率地解雇了
   该台藏语部的主任阿沛•晋美。有证据显示这是在外国影响下作出的决定, 这是值
   得我们警觉的重大原因。我写信要求她对这一不明智的行动给予详细的解释,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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