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王先强著作
[主页]->[大家]->[王先强著作]->[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二、寻常百姓 ]
王先强著作
·反对独裁,还我人权
·中共的秋后算账
·心系乌坎村
·哑巴吃黄莲/散文
·假与真/散文
·诚实做人/散文
·从王立军事件看共产党
·当今中国有个清亷的大官
·他人之妻/散文
·聊聊贪反贪
·香港唐英年的眼泪
·香港梁振英的忠贞与狡诈
·这也惹祸上身
·何来政改
·特殊党员
·备受欺压,顽强抗争
·香港候任特首梁振英的政治
·百姓撰著春秋
·香港人纪念「六四」
·香港人的良知
·天上地下
·香港人面对的是中共
·香港的梁振英与其班子
·偷情╱散文
·借种╱散文
·香港所谓的国民教育
·如今香港官场漆黑一片
·对连场好戏的浮想
·令人惊讶的周克华
·香港保钓该告一段落
·惬意的一天╱散文
·对钓鱼台还有啥招数
·哪来铁骨,以作铮铮
·无知,不识羞,还是日暮途穷
·一个倔强的女人╱散文
·中共应指令莫言拒绝接受诺奖
·香港人就是怕共产党
·坚决捍卫香港的一国两制
·香港人抗争路上的一大缺憾
·香港当仁不让的也会独立
·挂羊头,卖狗肉
·香港特首梁振英大屋的僭建事件
·香港特首梁振英必须「坦白、认罪」
·莫言带共产党形态到瑞典
·兄妹俩╱散文
·无知,不识羞,还是日暮途穷
·醉╱散文
·习近平走的路
·香港特首梁振英的重中之重
·香港的大危局
·狹窄難走的香港民主路
·香港中联办主任亮出老底
·谁在颠覆中共
·香港人也宣讲爱国爱港
·这样的老司机╱散文
·瘟疫大温床
·邓小平独孙从美国回中国做官
·习近平在重庆那边吹的风
·怎么正衣冠,如何治治病
·逃生无门
·方向盘上的一滴泪/散文
·中国梦与美国梦通不来
·官课搬上天,民童入学难
·香港人在走曼德拉等人的路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一、富人家庭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二、寻常百姓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三、社会变更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四、错综复杂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五、一塌糊涂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六、各走各路
·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七、重大事件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八、游行示威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九、美好在前
·香港的乱
·烧香拜毛泽东神龛
·害人杀人又遭害遭杀
·中国梦与美国梦通不来
·中共在审判中共
·台钟╱散文
·香港怎么动乱
·占中冲击中共
·习近平的头很痛
·百姓的冤,知多少
·一棵小草╱散文
·一棵小草╱散文
·遍地皆「獨」
·習近平要打仗
·習近平在找死
·金正恩的「殘暴」和殘虐「」
·新疆的恐襲與香港的暴徒
·中共怎反安倍晋三參拜靖國神社
·製毒村與製毒國
·孤獨老人/散文
·中共于歲暮的特別關照
·戰爭開打,共軍必潰
·嘴邊的人民值幾錢
·軍隊不向民眾開槍
·赴死與砍人
·台灣人的驚覺
·習近平自己打自己嘴巴
·舉牌.聚眾.犯罪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中篇小说《从头开步》二、寻常百姓


二、寻常百姓


   香港旺地的夜,真的五光十色,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闹声喧天。最美之地莫过于尖东海旁。人在那参差别致美奂美轮的高楼大厦边,浴那港湾内徐风,享夜之清幽,周身舒泰,看那游艇船只穿梭,观两岸灯光点点,心旷神怡,这真是别有一番风光;岸与海混为一体,那就是完美的人间天堂了。可是,在新界将军澳这边,却是暗淡得多了,由于空旷,路上行人寥寥落落,只见一幅一幅的荒地,长着拉杂的茅草,看得人心慌。香伟杰从那边搭乘巴士,经一个小时有多的颠簸,回到这边来,下了车,拖着一双粗皮制成的、厚厚重重的劳保皮鞋,举步艰难似的一拐一拐的向家走去。他家住公共屋,是政府建造供平民百姓住的;稍有钱的人也不住这种地方。他看看手上带的旧表,已是晚上八点多钟了,只得尽力加速脚步赶路,希望早点回到家。
   过了空地,穿了几行树木,香伟杰终于走进大的大堂,搭了升降机,上到二十二楼,摸出锁匙去开一个单位的铁闸,是到家了。当他开铁闸的时候,第二层的木门早已打开,在铁闸间隔疏离的铁枝间晃着个年轻英俊的头面,甜甜的叫了声「爸」,随着,头面后又闪了个漂亮的女的,也是甜甜的「爸」;铁闸打开了,一对年轻人顶着木门,站在一旁,让爸──他、香伟杰走进正厅里来……
   「爸!」又是一声爸;那是站在厅里面另一个年轻人叫的。

   香伟杰频频的应着,老怀开慰,疲劳的身躯彷佛又生了力气了。五十多年前,他出生在广东一条穷山沟里,父母务农,仅仅的可以养活他,到了他十岁上,本该入学读书了,可家庭却被打成了地主,甚么都完了。他也只好下田,父母干农活。大概也是艰苦生活磨炼了他吧,他的意志更比常人坚强;他刻苦自学,竟学完了中学全部课程,然后涉猎天文、地理、社、政治、经济、哲学和文学,拼命摄取知识的结果,是大大地丰富了他的脑袋,使他的眼界扩大,知道世界多辽阔多美好。他二十多岁时,与一个也是地主出身的女子相恋,但却结不起婚。到了三十岁,他与那个女子相商,一致决定:乘「文革」之乱,不顾生死偷渡到香港去!天意并不弄人,他们成功了,他们在香港结为夫妇了。当然,香港并非天堂,他们摆脱了政治上的束缚,却在经济生活上面临困境。他只能到建筑地盘上去做苦力,当铁工,这是比做农民还要辛苦的,也只得捱;一捱就捱了二十多年。他所到的建筑地盘,都是属于木胜的,因此他对木胜也有所了,也见过木胜一、二回;二十多年来的几乎每一天,他都顶着烈日高暑或冒着寒风苦冷,站在高高的大顶端或脚手架上,工作十小时以上,出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汗,他自已也不清楚,挣得到的是一份微薄的薪水,仅够同家人餬口,其余的是都流进木胜的荷包里去了。资本家剥削人,也真的是不假的。村人说他家是地主,剥削贫下中农,可他感觉不到这回事,也看不出父母怎样剥削人,然而在这里,他是身历其境的受了大资本家的剥削的。他就這營營役役、東不成西不就的度過了二十多年﹔現在,他五十多快六十歲了。当然,他也有成功;他的最大的成功是:他同他的女人养育并培植了两个儿子。大儿子便是刚才开木门在铁闸铁枝间晃头叫「爸」的那个,名为香应顺,大学毕业,说来凑巧,也是在木胜的鸿运地产公司里任职;二儿子是站在厅里后来叫「爸」的那个,名叫香明志,正在读大学;两兄弟相差三岁。至于叫「爸」的那个年轻女子,则是香应顺的妻子,是他的媳妇,叫做林玉贞,是个教师,他们刚结婚不久;而香明志则还没有结婚。不进过学校捱了一世苦步入老年的一个人,倾尽全力培育出了个大学生,回到家时首先听到三甜甜的「爸」,迟些时候还听到第四声甜甜的「爸」,这个满足呀,怕是千亿万亿也买不到的;他能不乐开怀吗?这不是一个成功吗? 香伟杰坐着,脱去了那双又粗又苯又重又脏的劳保皮鞋,接到了媳妇林玉贞递过来的一杯开水,称心地喝起来。
   坐在房门口的一个老女人开腔了:「玉贞你站开,不要靠近他……快将你那套臭衣服换下吧,脏湿得像抹地布……」
   林玉贞还是站在爸身旁,口里说:「没事呀,没事呀……」
   老女人就是与之同甘共苦准备白头偕老的香伟杰的老妻,叫黄引舅,头发已是白花花的了,是离白头偕老不远的了,还在干着一份清洁工的工作。往日这个时候,她必定在房里又煮又炒,忙得团团转,可今晚,她怎么例外的清闲?
   香伟杰回过头来,看了黄引舅一眼,说:「玉贞都不嫌我,你嫌我?你还不煮饭,今晚不吃了?」
   黄引舅只抿着嘴笑,不作答。
   香应顺抢上来,说:「爸,今晚到酒楼吃,我请……」
   他们家勤俭过日子,一般是不上酒楼花费的,怎么今晚又破了常例,而且是由供楼正手紧的香应顺请客?
   「怎么你请……」香伟杰问。
   「我请就我请……爸你是看我请不起?」香应顺有点趾高气扬的说。
   黄引舅又开腔了:「亚顺炒一层楼,赚钱了,来请大家吃一顿!」
   「炒楼赚钱了?」香伟杰问。
   「炒楼赚钱了。」香应顺说。
   楼价确实天天升,是不是升到了天,很难说,但肯定升得很高很高了,买卖楼炒楼的人,大都赚了钱;那些地产商,那些有钱之人,那些有情报有消息有门路之人,更是大买特买大卖特卖大炒特炒大赚特赚,成了千亿万亿富翁了,个个脑满肠肥周身出油了;这也是香港特色之一。想不到的是,香应顺也分了一杯羹!
   这回是香明志抢了上来,有点声大不客气的道:「赚了那二、三十万,有甚么了不起……是不劳而获的,是不义之财;我声明,我是不出席这样的宴席的!」
   香应顺瞄了弟弟一眼……
   林玉贞眼明看得清,怕夫婿抢白了弟弟,连忙说:「小弟,不看佛脸看僧脸,就算我请你,你去吧,啊?」
   「不去,不去,不去……」香明志大声的说。
   香应顺终忍不住了,说:「小弟,你不要硬颈……我请吃饭你不去,那不要紧,我不强求你……但有一点我非忠告你不可,就是你不要太投入那个甚么『学联』,今年『六四』,你可不要去游行了……就回归了,你明白吗?你不要硬颈!」
   香应顺是认真的,严肃的,但同时又是善意的,完全是为香明志好的;一片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香明志嚷起来:「哎呀呀,你干涉我的自由来了……我争取的就是这个民主这个自由呢!」
   林玉贞连忙劝道:「小弟,小声点,不要让外边人听去嘛……」
   香应顺接着,话中有话的说:「我可不干涉你的自由,但愿你不要失去自由……」
   香伟杰似乎颇有感触了,说:「共产党来了,怕是会有化的,明志你小心好了,不要去与『六四』游行的事……你读好书,毕业出来找份工做,安安稳稳,像你大哥一样,我就放心了……」
   香明志争辩道:「『一国两制』『五十年不变』呀,怕甚么?你怕他怕我怕,香港就交给那个日老板日猪公了,没人敢说话了……」
   香应顺很不以为然,说:「小弟,你不要张口就骂人,甚么日猪公的,亏你还讲自由讲民主呢!我的话你不听,爸的话你总该听……」
   黄引舅走到正厅中间来,站定了,挥着手说:「不要吵了,不要吵了!你两兄弟一相聚,就是吵,到底是为何?何时了?你一身烂臭的,也不去洗澡,也坐着陪着,要吃饭不?今晚不吃饭了?」
   说罢,黄引舅就拉起香伟杰,推他进了浴室,又关了浴室的门;随后,就只听见浴室里的响动,主要是水龙头的射水声。
   「妈!」香明志叫了声,走进房里去,「我自已煮饭吃,你告诉我米在哪里?」
   黄引舅扭过头来,张大眼晴盯着香明志,说:「难得大哥请吃饭,你不去?你对得起大哥?」
   「不去不去不去,不去!」香明志大声说。
   「你真的硬颈……」黄引舅起来。
   「妈!」香应顺搬了张椅子,给母亲在厅中坐了,说,「他不去就算,人家有人家的民主自由……妈你不要劳神。」
   林玉贞向夫婿使了个眼色,轻声道:「你也不要说太多了。」
   「妈,米在哪里呀?」房里的香明志又大叫起来。
   黄引舅又站起来,一边向房走去一边说:「米在灶下那个罐里呀,雪柜里有炒好的菜和煎鱼,你加热就可以吃了……硬颈鬼……」
   香伟杰洗好澡走了出来,大家便都到酒楼去吃饭;家里独剩香志明。
   
   * * *
   
   香明志不仅加了「六四」游行,还在六月四日这天晚上,准备到维园去加纪念「六四」烛光晚会。
   香港有个支合会,是八九年天安门事件时组织起来的;所有有关「六四」的游行和烛光晚会等,都是由这个组织发起和领导进行的;这个组织的领导层有许多人,其中主要的一人叫同先生。由于这个组织要平反「六四」,又要「结束一党专政」,自然是不受欢迎的。在这回归前夜,人们纷传回归后这组织是要遭取缔,是不能存在的了。因为这个,今年的「六四」游行和烛光晚会,就更显悲情,弥漫着一种哀伤的气氛,不知明年还有否「六四」?
   晚上八点钟,维园里几个足球场便坐满了人,以近几年的情来看,今年的人数是多了一点,大概就是「只得此最后一次」的缘故吧!所有的人都人手一支蜡烛的点燃起来,顷刻间便是一片烛海;从空中望下去,便只见几个足球场的范围内,布满了均一的、密密麻麻的、同一平面的星点,闪烁出足球场的轮廓,却全然看不见人,而实际上那里是坐了好几万人的;当人们一齐举高或放低蜡烛的当儿,那烛海便是波浪掀动起落,煞是好看;那以外的地方,除了有几支暗淡的路透着昏黄的光之外,便是黑糊糊的了;这黑糊正好衬托出那烛海的亮丽,更显壮观。
   台上正播放的是「六四」事件片断和民运歌曲,低低沉沉婉婉转转的闪现和嘈吵,一阵又一阵的,在歌声稍停的空隙里,有人声嘶力竭的叫了一些口号。
   香明志是积极人物,但却不是主要人物,当然不会在台上。他与几个同学一起,坐在人群中,听着空中震响的歌声,看着手中跳动的烛光,想起天安门事件中死去的一些人,至今已是八年了,还是不明不白的,也确实有点伤感,眼里闪泪花。
   台上宣布开会了。同先生站出台前来讲话;他六十出头的人了,中等身材,瘦削的脸上挂着镜框似乎很大的眼镜,长着一个精巧又沉实的嘴,大概是这张嘴注定了他能说会道;他有针对性的说,不管情如何恶劣,我们都要坚持下去,不怕禁制,无畏取缔,直到平反的那一天,我这把老骨头是豁出了,不达目的决不罢休,我年年今天都会来站在这里,刮风下雨,枪弹横飞,我都会站在这里,坐牢无所谓,杀头不要紧……我们要对得起天安门死去的同胞,我们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的讲话有点感染力,感染了一些人……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