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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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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面兜》 之二

庄晓斌:老面兜(长篇小说·之一)(下)
   
   作者:庄晓斌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36 更新时间:7/17/2013 11:08:22 PM
   四、少男的心
   

   在文革时代,有一部书名叫《少女的心》的手抄本非常流行。在那个时代里,奉行禁欲主义,爱情和性欲是人人意中所有,人人语中所无,只能意会而不能语达的敏感问题。平常人一旦牵连上这个敏感问题,轻则被斥之为小资情调,重则就要顶戴上流氓或坏分子的帽子打入另册,成了“地富反坏右”“黑五类”中的第四类,是被专政的对象了。这是文革时代灭绝人性的最直接的证据。纵观描写文革时代浩如瀚海的华语文学作品,能入微似细地刻画少男少女心态的作品极为鲜见,因此那部最不入流的手抄本就成稀罕物了。
   
   在姹紫嫣红的世界文学画廊里,歌德的成名之作《少年维特之烦恼》则恰恰是描绘少男心态的。有大师的成名作在先,因此我只能用粗线条来刻画老面兜的少男心态了。
   
   年方15岁的放羊娃赵宝财仰面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凝视着远方天际间的几朵白云。自从12岁那年他从老羊倌刘长河的手里接过这根牧羊鞭以后,几乎每天都有几个时辰是现在这样的姿态。他身边不远处,是贪婪地啃吃着嫩草的羊群。天际间白云袅袅,太阳光也变得格外温柔了。赵宝财喜欢这样的姿态,让太阳光直射在脸上,就像有只细腻的纤手在抚摸着他的脸颊。闭上眼睛,他可以任遐思远翔,似乎可以看到天堂里有仙女披着霓虹彩衣在轻歌曼舞。这是何等惬意的享受啊!此时眼前的景幻和夜间梦里的景幻截然不同。在梦境里,他时常会梦见爸爸赵家富和妈妈秀姑,梦见那两张僵死的脸,也梦见过青面獠牙的恶鬼。而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不会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恐惧,不用像在寒冷的冬夜那样,在茅草屋的土炕上,他只能把头埋在被窝里,战战兢兢地祈望天明。
   
   妈妈秀姑撇下他撒手人寰之后,刘长河刘爷爷就是刚满10岁的赵宝财在这人世上唯一的依靠了。可是好景不长,在赵宝财刚刚过了12岁的生日,刘爷爷也乘鹤西去,再也不能在寒夜里为孤儿赵宝财讲述那些壮胆的故事了。12岁的赵宝财只有自己孤单地畏缩在茅草屋土炕上的角落里,悉听室外寒风萧瑟,蝉语低鸣。赵宝财那时节特别怕雷雨天,那霹雳闪电让他格外心惊肉跳。所以碰上是雷雨天,赵宝财就只能畏缩在被窝里,炸雷一响,他的身体就一哆嗦,几乎彻夜都不能安眠。刘爷爷给赵宝财留下了全部家当,羊栏、茅草屋和这根牧羊鞭。从此,12岁的赵宝财成了赵荣海屯羊栏的唯一主人。日间他把羊群赶到屯外的野草滩上放牧,夜间就一个人龟缩在茅草屋的土炕上,战战兢兢地守候黎明。
   
   这样的日子已经捱过去整整三年了,赵宝财的恐惧也随着年龄的增长在逐渐消失。现在即使是在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也不感到特别的恐惧了。赵荣海屯的村民们似乎已经忘记了赵宝财的真名实姓了,屯里的老老少少都叫他小羊倌,各家各户都放心地把自己家的几头羊交给赵宝财牧养。尽管赵荣海屯的农民们已经由互助组转为合作社了。但农户们还是保留着自己饲养几头奶羊的习惯。这样女人生了娃,就不必发愁娃儿没有奶吃了。赵荣海屯男娃女娃们几乎都是喝羊奶长大的。
   
   赵宝财和以前的刘爷爷一样,都是每日清晨起来,就先到屯里的各家各户去收敛羊群,在太阳没有出山之前,就把羊群赶到屯外的野草滩上,让羊群啃吃沾着露水的嫩草。这是刘爷爷在的时候就立下的规矩,刘爷爷说羊只有吃沾了露水的嫩草才会有更多的奶汁。所以这一条规矩,赵宝财一直恪守不变。赵宝财的薪酬还是由屯里的村公所按年供给,即是夏收时是两斗新麦,秋收时是两石谷子。各家各户是不用再给小羊倌薪酬的。但各家各户每年则必须按自家的牲口多少向村公所缴纳钱粮。这些都是由村公所的账房计算的。完全不干赵宝财的事。他的职责就是每天放牧,早起晚归。偶尔也有良善人家在赵宝财去其家收敛羊群时会塞给他两个玉米馍馍之类的吃食,这就是赵宝财的额外收益了。除了各家各户的羊之外,赵荣海屯村公所还有几十头公产羊,这还是在满洲国时就存下来的规矩。据说赵荣海屯村公所的多项开支,都是出自在这几十头公产羊的身上呢。但这些同样不干赵宝财的什么事。为这几十头公产羊挤奶和修剪羊毛的差事也同样由村公所的账房安排屯里的刘寡妇来做。好心的刘寡妇时常在挤完羊奶后给赵宝财留下一小罐,赵宝财会像刘爷爷在时一样,把这一小罐羊奶煮成奶茶,然后泡上玉米馍馍连汤带水一起喝掉。孤苦伶仃的赵宝财早就学会独立生活了。他不仅会煮饭蒸馍,而且还和刘寡妇学会了腌咸菜。每年秋收之后,他早早就腌好了两大坛咸萝卜,这就是他一冬天的佐食。至于洗衣刷碗之类的家务活,他则早就轻车熟路了。不过他几乎常年也不用洗衣服,因为他几乎就没有什么可换洗的衣服。到了夏天,身上出了臭汗,跳到屯外的小河里扑腾几个狗刨,就算是连洗衣服洗澡都完成了。
   
   赵荣海屯的村民很少有人到赵宝财的羊栏来,除了赵荣海屯村公所的账房先生偶尔来清点一下几十头公产羊,就是刘寡妇在羊群产奶的旺季每天来羊栏挤奶,除此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人愿意光顾这满是羊膻气的地界。这个座落在屯东北角的羊栏平日里就是赵宝财的独立王国了。刘寡妇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妇女,她也有一个和赵宝财年纪相仿的独生女儿,这个女孩叫英子,是个束着一个马尾辨的小姑娘。有时刘寡妇会带着这个独生女儿一起来挤奶。这时节是赵宝财最赏心悦目的时节了,在赵宝财的眼里,英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一道风景。哪怕是这道风景只能远远地望着,他也会感到自己精神气十足。刘寡妇如果不带独生女儿英子来挤奶,赵宝财会感觉到很失落。尽管他的这种心态只是暗暗地藏在心里,从来就没有向人表露过,但赵宝财也觉得刘寡妇能窥透自己的心思似的,甚至不敢与刘寡妇的目光对视。在英子跟随妈妈来羊栏挤奶时,他也从不敢与刘寡妇和英子主动搭话。
   
   那个年龄段的赵宝财也许还不懂得人世间男欢女爱的情事,但人性的本能却也在懵懂中逐渐地成熟起来了。在野草滩放牧的时候,他见到发了情的公羊张扬地扑向母羊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自己裆下的那根雄筋也瞬时就坚挺起来。像裆下凝聚着一座瞬时就要爆发的火山,那种浮躁焦灼的心情几乎让他难能自恃。他恨不得自己刹那间也变成一头狂奔乱跳的公羊。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夜里开始做起些乱七八糟的梦来了。他梦见自己真的就变成了一头公羊,而他扑向的那只母羊竞然就是英子。就是自己阴暗的心底里隐藏着的那道最美丽的风景。这样的梦反复地做过了多少次。以至于有时一闭上眼睛,眼前就出现了类似的幻觉。他也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幻觉还是梦境了。但夜间做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梦之后,醒来时他会发现,身下的褥子上会遗留些黏糊糊的东西。这个年龄段的赵宝财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不能启齿的丑事,这些事是不可以透露给别人的。
   
   赵宝财怡然自得地侧身躺在绿茵茵的草地上,观察着散落在野草滩上吃草的羊群。一头正在发情期的母羊昂头“咩咩”地叫了几声,引得在附近吃草的几头公羊凑近前来。一头显然比其他几头公羊都强壮一些的公羊发威似地向其他几头羊耸动了一下拱角。其他的几头公羊就望而却步了。这头强壮的公羊正是这个羊群里的头羊,赵宝财给这头羊起名叫大力士。只见大力士瞬间就扬起两只前蹄,扑向了发情的母羊,大力士身下的母羊显得格外温顺,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交媾就自然契合了。赵宝财看的仔细,一刹那间,受眼前的景象触动,赵宝财裆下的那根雄筋也立时就坚挺了。他情不自禁地就用手攥住了那根雄筋,不由自主地耸动几下,只有几下,裆下凝聚着的那座积淀已久的火山就瞬时爆发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酣畅淋漓的快感立时就遍布全身。天啊!这是怎么回事?赵宝财惊诧得几乎要喊出声来。但是高潮消退,他的那根筋也疲软了,他躺在草地上几乎一动也不动了,而大力士和的母羊交媾也顺利完成了。野草滩上一片平静。羊群啃吃嫩草的声音唰唰作响,天地祥和,似乎没有什么人觉察了刚才的奥秘。赵宝财惊诧的心态也逐渐平和了。
   
   这以后,赵宝财便自我发现了一个秘诀。那就是用手抚弄自己裆下的那根雄筋,原来是可以获得到意想不到的舒畅的。尽管不谙人事的他,是用公羊和母羊的交媾来激发自己的性欲的,但这究竟是人类的耻辱还是孤苦伶仃的地主子弟的赵宝财的悲哀就另当别论了。反正此后的好多年间,赵宝财就是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焦灼的性饥渴开启了一条排泄的渠道。
   
   以后的几年间,赵宝财不但在屯外的野草滩上目睹公羊和母羊交媾的时候会做诸如此类的事情,在羊栏的茅草屋的土炕上,在焦灼不宁的夜间,他也会用这类方式寻求快感。长持以久,这竟然成了赵宝财顽固的陋习,有时候,不如此发泄一番,他竟然无法安眠。
   
   虽然晦涩的生涯里增添了灰色的乐趣,但孤寂乏味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改变。赵宝财依旧是日复一日地早起赶着羊群出牧,夜间独卧羊栏看星。依旧是村公所按年供给赵宝财夏收时两斗新麦,秋收两石谷子做他一年的口粮。逢年过节,村公所也会犒劳给赵宝财几斤猪肉或几十个鸡蛋之类的荤食。但得到这些,赵宝财必定是过了好久也舍不得吃完的。当然平时也有好心的村民会给赵宝财送点另类吃食,诸如年糕,白面馍之类的。但赵宝财省吃俭用惯了,得到了这些馈赠,也是舍不得一天就吃完的。甚至有时候,把乡亲送给他的白面膜搁置得都长了绿毛,他也舍不得丢掉,把绿毛剃掉,照样泡在奶茶里连汤带水地吃掉。唯有一点,就是赵宝财的胃肠特好,不论他吃了什么东西,他从来都不坏肚子,也从来没有过感冒发烧。他就像凄风苦雨中挺拔地生长在野草滩上的一株野草,生命力之顽强是百折不摧的。
   
   到了1958年的春天,赵荣海屯的村民们也顺应当时的形势,走上了集体化的道路。赵荣海屯成了华光乡人民公社下属的一个生产大队。吴强胜则荣升为赵荣海屯生产大队的党支部书记。土地,牲畜都归了集体。原来各家散养的羊,也都收归集体集中饲养了。赵宝财也顺理成章地成了赵荣海屯生产大队的羊倌了。他的薪俸也从此改变了。由原来的夏收两斗新麦,秋收两石谷子变成了由生产大队的会计核定好了的每年固定的2500个工分。那时节,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从事一天繁重的体力劳动,才记10个工分。赵宝财这个羊倌所得的薪俸也几乎是一个壮劳力的标准了。每年秋收打完场之后,生产队会按当年的实际收益核定分值。然后按各家人口分配口粮。除了人头粮之外,还有工分粮,即是每个劳动力应该得到的劳动补贴。赵荣海屯生产大队下属有3个生产队,每个生产队根据各自的收益,工分的分值并不相同。赵宝财由于属于大队的羊倌,他所获工分的分值则取3个生产队的平均值,和大队部里的几个脱产干部的分值一样。那时节,赵荣海屯生产大队的党支书吴强胜也不过是每年才记4000个工分。也只比赵宝财多1500个工分。当然,吴强胜是不需要靠工分吃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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