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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政治的两项成果——民主与宪法政治


   一,两种普遍的政治趋向
   
   当今世界各国的政治现状,在两个方面反映出某种普遍的趋向,一是民主,二是宪法政治。
   

   民主的趋向,应该说是众所周知,很多事情可以说明之:譬如说,绝大多数国家宣称拥有民主制度,2008年《经济学人》曾测定许多国家的所谓“民主指数”,其对象有167个声称拥有民主制度的国家,167这个数字可算得上是指“绝大多数国家”。又譬如说,政治学界众多论文中,把民主列为“普世价值”者可谓不计其数,采用“第一波”、“第二波”、“第三波”民主浪潮等说法,也已盛行多年。再譬如说,美国学者萨托利在《民主新论》中写到民主曾“遭受两千年的非难”,又说“民主在今天是一种文明的名称”,而英国学者安德鲁.海伍德在《政治学》中也写道:“众多的政治家和政治思想家转归于民主事业麾下是政治史上最引人注目和重要的事件之一。……民主直到十九世纪仍然带有贬义,意指‘暴民统治’的体制。然而到了今天,我们都是民主派了。……民主大概是后现代政治蓝图中唯一稳定和持久的原则信念了。”也许再多举例是多余的,民主这个名称,已经被普遍用来指称“迄今为止最好的政体”,民主是现代世界政治的一种普遍趋向,应视为不容质疑的事实。
   
   宪法政治的趋向亦同样明显,绝大多数国家都订立了宪法,像英国、以色列、新西兰等少数国家虽然没有“成文宪法”,但它们都声称拥有“不成文宪法”,承认宪法的重要性。有着这种同样趋向的国家,包括建立不同政体的国家,如美国、英国、法国、德国、加拿大以及朝鲜、越南、前苏联、伊朗、古巴等国家,都把制定宪法当作头等大事之一。许多国家的政治在发生重大变革的时期,也往往把修订宪法当作头等大事之一,如东欧那些曾由共产党统治的国家。凡是制定、公布宪法的国家,都声称政治的运作应按照宪法的规定,宪法政治成为一种普遍趋向,也是不容质疑的事实。
   
   二,民主与宪法政治的意义
   
   为什么会出现以上所说的普遍趋向呢?当然,可以肯定地说,这是因为民主与宪法政治被普遍认为是有价值的事物。
   
   民主的价值何在?民主的意义何在?虽然,民主的观念、理论和实践,在不同的国家有所不同,在不同的人群也有所不同,但是有些说法却都相同:其一,人民是国家的主人,政府权力来源于人民,政府和统治者的职责就是为人民的利益服务。其二,人民应拥有自由平等的权利,或确切地说,人民的每个个体拥有自由平等的权利,民主意味着公平与正义,政府和统治者的职责就是维护每个人应有的权利,维护公平与正义。当然,还有其它一些说法,但主要的就是这两条。这些说法,能被大多数人认可,能被大多数人认为是合情合理的,能被大多数人视作为良好社会的标志。恐怕,在当今时代,很少有人敢于公开批评这些说法。于是,民主被普遍认为是有价值的事物,也就理所当然的了。
   
   宪法政治的价值何在?宪法政治的意义何在?宪法政治以宪法为前提,政治运作应遵循宪法。虽然各国的宪法的实质内容有所不同,甚至相左,但是有些说法是相同的:其一,宪法是一个国家权威性最高的、长期有效的法律,它规定了政府如何产生、政府的组织形式、政府的权力与职能,还规定了国家与人民、政府与个人的关系。其二,宪法也规定了一套政治理念和价值观,以加强公民之间联系的纽带。其三,由以上意义引申出宪法的意义还在于,或者说宪法的目的是,提供政府的合法性及稳定性的依据,树立政府权威,赋予政府权力,规定政府权力及职责的范围,同时也规定了公民的义务和权利。如果撇开宪法内容的不同,那么可以说,宪法政治提供了一种框架,即用宪法来规范政治,从而建立某种稳定的政治秩序。如今的政治家和政治学者,恐怕很少有人会抵制或反对宪法政治。
   
   三,两种不同的民主潮流
   
   历史告诉人们,有关民主的观念、理论和实践始终存在着种种分歧,或许可以从中分辨出两种民主潮流,它们各自都拥有一套思想和理论的体系,其源头分别是洛克和卢梭(笔者对此已有文章论及);它们经历了二、三百年的互相较量,在各自的实践中积累经验,到了二十世纪中叶,双方已经形成较为成熟的政治理论,按其理论构建相应的政治体制,都通过制定及修订宪法及实施宪法,力图保持某种稳定的政治秩序。
   
   这两股潮流在二十世纪导致许多国家结成两大政治阵营,并形成冷战对峙的局面。直到二十世纪末,这场冷战对峙的局面发生变化,以前苏联为首的一方阵营中的大部分国家开始“转型”,这种“转型”就其实质而言,就是脱离原来的潮流而转向曾与之对立的另一方潮流,亦即以美国为首的那方阵营所跟从的潮流。目前来看,各国“转型”的情况也有所不同,有的国家“转”得比较彻底一些,有的国家则仅仅在某些方面有所转变,却并不彻底。
   
   “转型”这一事实,表明这些国家的大多数人对于两种政治理论及政体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由此,必须弄清楚这两种政治理论及政体究竟有哪些实质性的区别,因为正是它们之间的区别,让人们做出比较和选择。虽然在这里无法全面地论述这些区别,但可以找出其中若干重要方面,主要指上文所说的两个方面,一是,权力来自于人民,政府应为人民的利益服务;二是,人民拥有自由平等的权利。为了简便起见,把以美国为首的这一方称之为“潮流一”,把以前苏联为首的那一方称之为“潮流二”。
   
   先看“潮流二”的理论:共产主义或科学社会主义是唯一的真理,共产党是掌握唯一真理的政党,只有在掌握唯一真理的唯一政党的领导下,人民才能当家作主,因为只有这一政党才能代表人民真正的、长远的、根本的利益;一切权力来自于人民,只有真正代表人民利益的政党才能拥有权力,而且是绝对的权力;只有在这一政党的领导下,人民才能认清自己真正的、长远的、根本的利益究竟是什么,从而形成全体一致的共同意志,每个人都自觉地服从这一共同意志,结成不可分割的整体;只有在这一政党的领导下,通过阶级斗争和阶级专政,消灭剥削阶级,实行财产公有制,人民才能彻底获得解放,劳苦大众才能得以翻身,人民才能真正享有平等自由的权利。
   
   再看“潮流一”的理论:任何政党及领导人都自称代表人民的利益,但是究竟哪个政党能够代表人民的利益,应该由人民说了算,应该由人民行使权力自由选择政府及领导人,并赋予其统治权;这个“人民”应包括每一个阶级、阶层的社会成员,资本家与工人,富人与穷人,男人与女人,白人与黑人等等,都是人民中平等的一员,人民的利益不是某个阶级、阶层的利益,而是由各种不同利益互相平衡综合而成,人民的共同意志不是某个阶级、阶层的意志,而是由各种不同意见和意志通过争辩、讨论、协商、按多数原则而决定;仅仅代表某阶级或某一部分人的政府,必定侵害其它阶级或其它一部分人的利益,政府决不能代表或偏袒某一阶级、阶层的利益,对于由社会分化所造成的社会矛盾及冲突,只能采用法律的途径和达成协议的方法予以缓和,多元化与“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是与民主相对应的环境;为了保证人民切实行使权力,必须首先保证每个公民都平等拥有各种自由权利,如选举权、投票权、言论权、出版权、结社权、集会游行权等等,只有在公民们充分自由运用这些权利的基础上,人民才能切实行使权力,自由选择政府形式及统治者,并在赋予统治权以后继续监督政府和统治者的作为;任何统治者在没有约束的情况下都可能滥用权力侵害人民的利益,所以在赋予统治权的同时又必须把权力限制在某一范围,用定期更换的办法作出时间范围的限制,用分权的办法作出职权范围的限制;对统治权的最有力的限制,来自于人民的权力,因为统治者的权力源自于人民,谁被授予权力,由人民说了算,如何更换权力,还是由人民说了算,人民的权力对于政府就如“禁锢咒”;人民的权力与政府的权力都是相对权力而不是绝对权力,二者之间应保持平衡,在法定的时间按法定的程序,通过公开、竞争的选举活动,人民行使权力裁决谁成为政府领导人,向其授予权力以后,人民不再行使权力,听从政府的统辖治理,但可以运用各种权利对政府予以批评和监督。所以,这种定期、公开、竞争的选举,是人民行使权力的唯一行之有效的政治活动,是民主的首要标志。
   
   在两大阵营冷战局面的变化后随即产生的“转型”现象,是一件重大的历史事实,它雄辩地表明,“潮流二”已开始失去人心,大多数人已经做出判断和选择:按“潮流一”的方向走,才能走向真正的民主,实现人民行使权力的理想,实现人人享有平等自由权利的理想,而按“潮流一”的方向走,就将走向伪民主真专制。
   
   四,两种不同类型的宪法政治
   
   曾经有许多国家受到两大民主潮流的影响,并结成两大阵营,不过双方各国都采用了宪法政治这样一种框架,来规范本国的政治运作,并以此维护其政府的合法性与稳定性,所不同的,是注入宪法的内容。宪法作为一种文本,可以注入不同的内容,打开各国的宪法看一看,从中找不到内容相同的文本。宪法学家从各种不同的角度来区分宪法,或许也可以从历史的、发展的角度来看,可以分辨出两种不同类型的宪法和宪法政治,其一,是把“潮流一”的政治理论及政体的内容注入宪法;其二,是把“潮流二”的政治理论及政体的内容注入宪法。随着冷战局面变化后出现“转型”现象以来,原来跟从“潮流二”的国家,开始修订宪法,不同程度地注入“潮流一”的某些内容,主要就是上文所述的,关于“权力来自于人民”以及“人人平等地拥有各种权利”两方面的内容。由此说来,或许可以把这两种类型称之为民主型的宪法政治,以及伪民主(真专制)型的宪法政治。
   
   其实,如果要从历史的、发展的角度来看,还可以把时间拉开一些。应该看到,如今“潮流一”的理论及政体已经比以前成熟一些,但这一进步的程度,仅仅是到了二十世纪才达到的。在那以前,象美、英等国的政治家及政治学者,还把民主跟“暴民统治”、“多数暴政”、“专制”等同起来;在那以前,这些国家里有一半以上的人口,都不同程度地被剥夺了平等自由的权利,并受到歧视和压制,政府只是代表了一部分人、主要是工商、金融界的利益。所以,不可把如今的民主型宪法政治,说成在两百多年甚至三百多年前就已经成型了,目前这个成果的获得,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原有的宪法政治为民主型宪法政治的发展打好了初步的基础,二是,每个时代都出现一批有良知的、开明的精英,与广大受歧视、受压制的民众一起抗争,并长期坚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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