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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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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洪明和您聊点儿监狱里的事儿之十四


    高洪明
    我在死囚牢看到的警察之最与嫌犯之最
     我在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看守所安四所即死囚牢一共关押297天,见过20多个警察,有两个在我眼里可称是警察之最:一个可称是懒惰之最,一个可称是凶狠之最。
     我在北京市公安局东城分局看守所死囚牢关押期间,和我关押在一起的嫌犯前前后后共有11个,有两个在我眼里可称是嫌犯之最:一个可称是胆怯之最,一个可称是功夫之最。

     我至今对这四个人印象很深,我想向读者一一描述一下,请你们看看他们四个分别够不够懒惰之最,凶狠之最,胆怯之最和功夫之最;如果他们不够,请恕我少见多怪了。
     警察懒惰之最
     “快开门!聋啦。”Q陪号听得出是筒道值班警察H某在牢房外面吼叫,吓得他一翻身爬起来,连忙推开牢门。
     “耳朵聋啦!没听见那?”
     “H管(教)我们正在睡午觉。”Q陪号一边下意识地揉眼睛,一边小心解释着。
     “把高洪明叫出来!预审(员)在外面等着那。”H某故意喊着。
     我听见H某在指名道姓地喊我,我连忙坐起穿鞋走出牢房,正等着他训话
     “等打雷那?快点儿!”H某没有好气儿地命令我,我不知所措地站在牢门前面。
     H某用鼻子哼了一声,眼睛瞪着我,朝着牢门努了努嘴,在那看着我。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仍然站在那里。
     “你傻啦!把牢门关上。”我这才弄明白他的意思。
     我赶紧转过身来,右手把牢门关好,等着H某把牢门锁上。
     H某又朝着牢门努了努嘴,我这次明白了,他是在命令我把牢门锁好。
     我赶紧用右手把贴着牢门上铁门栓的那个刀把状的钌铞儿搬起立起,左手摘下挂在钌铞扣眼里的大号铁锁,然后用力把铁门栓向左边推动,准备把铁门栓的栓头插进固定在牢门左边门框上的插住铁门栓的铁环里,由于我有些紧张,一下子没有拉动,H某又用鼻子哼了一声,在斥责我。
     我把铁门栓拉好了,把铁门栓钌铞扣好牢门的铁鼻儿,又用铁锁锁好铁鼻儿,这才大功告成。
     我看了一下H某,他的下颌抬了抬,示意我可以走了,我快步朝着看守所的大铁栅栏门走去。
     当那个胖乎乎的预审员送我回看守所时,筒道值班警察还是H某在当班,我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一会儿就来到了安四所的牢门前。
     我侧身侧脸站在牢门左侧等着他拿钥匙打开牢门。
     H某不紧不慢地从绿色警裤的右侧裤兜里拿出一串钥匙,他挑出一把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捏着,用钥匙指了指牢门,我不知他是何意,木然看着他站在那里。
     他看了看我,哼了两声鼻子,朝着牢门上的那把铁锁努了两下嘴,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命令我打开牢门。
     我赶紧伸过手去,想从他手里拿过钥匙,准备打开牢门。他并没有给我牢房钥匙的意思和动作,而是仍然用两只眼睛盯着我,微微抬了两下下颌,再次示意我打开牢门。
     这下我才恍然大悟,赶紧用左手托起牢门上的那把大号铁锁,把铁锁的锁眼儿对着他。
     这时,只见他慢条斯理地抬起拿钥匙的右手,轻轻地慢慢悠悠地把钥匙插进锁眼里,用手腕转了一下,把铁锁打开了。
     我麻利地把铁锁拿下来,把铁门栓拉开,又把铁锁挂在铁门栓刀把状的钌铞的扣眼里,然后打开牢门一脚迈了进去,又转身把牢门向里拉了拉,我总算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随着关牢门声、拉动铁门栓声、上锁声、脚步声的消失,H某走了,走远了。
     警察凶狠之最
     我的陪号Y某原来曾是东城看守所的警察,后来下海经商,这次涉嫌一件诈骗案被关进了炮局看守所(公交治安分局看守所),他托人才送他来东城看守所关押,为了照顾他而关进了安四所即死囚牢。Y某人缘还可以,和狱友们还处得来。
     一日,Y某掀起牢门打饭窗口的人造革窗帘朝外张望,看见他过去的同事、看守所的警察h某,他自以为过去平日与人家有交情,就隔着牢门喊了h某名字几声。
     这一下子捅了篓子,h警察咚咚踢了几脚牢门就走了。
     一会儿,牢门被h某打开了,他气势汹汹地站在牢门外面。
     “Y某,你妈BI给我滚出来!”h警察高声叫骂着。
     “h哥,我这就出来!”Y某满脸赔笑地赶紧走出了牢门。
     “傻BI!你叫谁呢?我是你叫的,爷爷我是你叫的?。”h某翻脸不认人地破口大骂。
     “h哥,兄弟我错了,您高抬贵手吧!”Y某才明白,时过境迁,自己已经没有面子了。
     “错了!错了就行了?今天让你长长记性!”h某越说越来气,双手左右开弓冲着Y某就是四个大耳雷子,啪啪的,狱友们听得清清楚楚的,看得也清清楚楚的。
     “h管教,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啦,您饶了我得了!”Y某低头弯腰向h警察求饶。
     “站好了!有你妈的这么跟管教说话的吗?你以为你还是警察呢?”啪啪!又是四个嘴巴,接连打在Y某的脸上。
     “你丫挺滚回去!以后不许贱招。”h警察这才出了口恶气,让Y某回到牢房。他锁上牢门走了。
     Y某一进牢门,一只手一边擦着嘴角流出的鲜血,另一只手一边捂着腮帮子,他边上床边嘟囔着:“这孙子!翻脸不认人。”
     Q陪号对他说:“你不好好想想,你现在身份是犯人,人家是警察,你嫩么跟他说话,栽他面儿了,他有气还不打你。”
     “唉!今非昔比,原来我在看守所当班时,他见了我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Y哥,现在哥们我折了,他一点儿面子也不给了。唉!都是势利眼啊。”Y某边感叹边揉脸。
     此事风平浪静了,Y某又恢复了往日的说笑。
     又一日,Y某在牢门打饭窗口向外张望,他又看见了h警察走过,他赶紧转过了身子,对号里几个狱友说“你们说,我用不用给h哥道个歉,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们说怎么样?”
     我搭了一句腔:“我们哥儿几个也不知道你俩原先什么关系,人家是什么脾气,问我们也是瞎问,你愿意道歉就向他道个歉吧!”。
     Y某沉思了一下说:“一会儿他过来,我给他道个歉。”
     不大一会儿,h警察真的过来啦。Y某自作多情地脸贴着打饭窗口,朝外喊着。
     “h哥(又喊h哥)!那天是我错了,我再给您道个歉。”Y某客气地向h警察道歉。
     “孙子!你喊谁那?你是不是又找抽那?你等着!”h警察怒气冲冲地走了。
     Q陪号提醒Y某说:“得!你碰上不领情的了。你小心点吧!”
     果不其然,一会儿牢门打开了。H警察吼叫着:“姓Y的孙子,你妈BI给我滚出来!”
     Y某见势不妙,战战兢兢地走出了牢房,笔杆条直,毕恭毕敬地站在h警察的面前。
     h警察二话不说,抬腿狠狠就是一脚,当时就把Y某踹了个仰面朝天。紧接着h警察又跟了上去,对着Y某没头没脸,连踢带踹,只见Y某双手紧紧抱着脑袋,一声不吭,任凭h警察又踢又踹。
     十几脚下去,h警察停住了,上前低头一把薅着Y某的头发,把Y某从地上拽了起来;可能是h警察用力过猛,Y某的一小绺头发攥在h警察的右手里,再看Y某左边额头上的鲜血已经渗到发际边了。
     当h警察意识到自己右手攥着Y某的一小绺头发时,若无其事地张开右手五指,甩了几下,才把Y某的那一小绺头发甩到地上。
     “傻BI!给我滚回去!你以后再敢喊我,我非要你小命儿不可!”h警察不依不饶地警告着Y某。Y某灰溜溜地回到牢房,连大气儿也不敢出了。h警察关上牢门走了。
     Q陪号赶紧让Y某坐下,在昏黄的灯光下,他仔细看了看Y某的头顶,气不忿儿地骂了一句:“这王八蛋真狠,给你拽下一块儿头皮来,有1分钱那么大。”
     号里狱友一听都站了起来,先后看了看Y某头顶上渗着鲜血的伤口,看不出还有没有头皮;但都愕然了,默然了,都异口同声地骂道:“这王八蛋,手真狠!”
     嫌犯胆怯之最
     我刚刚关进安四所即死囚牢时,有一个姓L的陪号,他是北京市某局的会计,因涉嫌贪污罪被检察院抓了起来,关进了东城看守所,和我关在了一起。
     L某关进死囚牢的第一天,就不吃不喝,就寻死逆活,就呼天号地,就一直坐着倚着牢门,脸颊贴着牢门打饭窗口,眼睛不停地向外张望,眼里泪水汪汪,只要一看到有警察从牢门前走过,他就带着哭丧腔大喊:“报告管教!求求您了,放我出去吧!死牢我受不了。”
     L某一见警察,就大喊大叫,几次遭到火气大的警察的责骂,有一次险些被一个年轻的筒道值班警察拉出牢门痛打一顿,恰好让一个老成的警察看到,这顿暴打才得以幸免。
     L某如此这般,也引起同住一室狱友的不满:有的骂他,说他找死;有的劝他,让他安静;有的损他,说他娘们儿劲儿;有的揭他老底儿,损他有贪污的贼胆儿没坐牢的刚劲儿;我则对他好言相劝,让他既来之则安之,在哪不是坐牢哇!
     L某听了这些话语,全然不顾,权当耳旁风,还是一边哭着发泄恐怖感,一边喋喋不休地哭诉着:“你们不知道,这是死囚牢,这里经常死人,死人阴魂不散,天天对我要抽筋扒皮,把我打入十八层地狱折磨我,我受不了哇!”L某边说边号,无人可以制止。狱友劝他上床脱衣睡觉,他哭哭啼啼死活不肯,狱友无计可施,只好随他便了。
     第二天,狱友看到他还是坐着倚着牢门,脸颊贴着打饭窗口,两只眼皮耷拉着像死狗一样在那打着呼噜酣睡。狱友看了不忍,下床推他一把,叫他上床睡觉,他一睁眼又哭哭咧咧的了,还是那个老样子,别人无可奈何他。
     L某没有了昨天的气势,今天他见到警察打牢门外路过时,声音小了许多,嗓音沙哑了许多,但他仍然哭号着、哀求着,有时他竟然不顾一切地把他的一支胳膊伸出打饭窗口外面,伸开手掌不断摇摆着,大声喊叫着:“报告管教!求求您啦,快放我出去吧!死牢我真的受不了。”
     过路的警察,无人搭理他,只是个别警察嘿唬他几句:“别嚎了!再嚎弄死你!”。警察说完,扬长而去,无人再理会他。
     尽管L某我行我素,还在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泣着,有时是抽泣着,狱友还是可怜他的:这个劝他休息一会儿;那个劝他吃点饭喝点水;而他却是如入无人之境,不听劝告,仍然哭泣着,絮叨着:“你们别劝我,我天生胆儿小,我快精神崩溃了,大鬼小鬼掐着我的脖子,我快死了,死囚牢我出不去了!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狱友听了也有些凄惨,但也无能为力,谁也不能帮他调号,只能眼看他苦苦哀嚎。
     第三天,狱友看他还是坐着倚着牢门,脸颊贴着打饭窗口,在那里昏睡,但呼吸已经长一声短一声了。当狱友叫醒他的时候,他坐不住了,身子一歪,蜷腿躺在地上,他已经无力喊叫,无力哭号了,但他仍在无力抽泣着念叨着:“求求你们了,找找管教吧!让我出去吧!再不出去,我真得死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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