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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根 伯 伯

   
   
   
    ——王亚法
   


   我至今都不知道金根伯伯姓什么,因为我从懂事起就这样称呼他。
    在文革的岁月中,家父的亲戚朋友都几乎断绝了来往,而唯一敢经常来做客的,只有金根伯伯。
    听家父说,金根伯伯的叔公曾在朝鲜安东经商,发迹后来上海法租界定居。他的叔叔用父亲的钱,在大世界后面的云南路上,开了一家颇有气派的旅馆,因为他们对安东的留恋,取名叫“安商旅馆”。
    一九四九年,国民党撤退前夕,金根伯伯的叔叔率领全家迁往台湾,临走前把“安商旅馆”交给金根伯伯管理。
    叔父的托付,使得原本只是职员的金根伯伯,一下子变成了“资方代理人”,一个准资本家的人物。
    “三反五反”时,因为金根伯伯受不了“公方经理”的欺负,顶了一声嘴,由此闯祸,挨了几次批判,差点抓去坐牢,幸好一位当“工会主席”的老乡从中斡旋,才得到党的宽大,逃脱厄运,但就此被开除出单位,变成无业游民。
    金根伯伯原本是一个文弱书生,肩不能挑担,手不能提篮,失业后,只好靠在菜场摆小摊为生,生活十分艰苦。当下许多人以为城管欺负小贩只是近年的事,其实那年头就有了,只是那时不叫“城管”,叫“纠察”。正如旧社会有“失业”,新社会则没有,有的只是“待业”一样——可笑的文字游戏。
   “城管”和“纠察”的区别是,“城管”既要充公东西,又要打人,“纠察”只充公东西不打人,这也是时下许多屁民,怀念毛泽东时代好的一个理由。
   金根伯伯摆摊,经常受到纠察的欺压,苦不堪言。他无处诉苦,只能来我家,等我父亲下班后,一起躲在灶间里,喝上几小盅酒,悄悄嘀咕几句牢骚。
    记得七十年代的末,有一天傍晚,我刚踏进家门,金根伯伯喜滋滋地坐在我家里,等待我回来,请我们全家上饭馆去。这是我懂事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满脸笑容。
   原来金根伯伯的堂兄从美国回来,给他带来一笔丰厚的生活费。
   他和堂兄谈起四九年离别后的情况。堂兄说,令尊通过香港银行,把钱寄给一个亲戚,由他转发,其中有金根伯伯的工资,几十年来从未间断。说到收钱的那位亲戚,家父也认识,可惜在前几年已经去世了。
   说到这里,大家神情黯然,摇头不语。
   前几年回国,闲聊时提起金根伯伯,听三弟说,金根伯伯早就去世了,家父去参加吊唁,回来后沉默了好几天。
   而今金根伯伯和家父都已经离去多年了,一切都成了往事。
   但金根伯伯有一个说话的镜头,至今还历历在目:
    那天他和家父在一起喝酒,我母亲凑在窗前,从淘箩里挑拣霉米。
   那年头,毛逆号召“备战备荒为人民”,粮管部门把新米储入粮仓,数年后把烂米霉米卖给老百姓吃。而科普作家又不配合,整天在报上写“黄曲霉素要致癌”的文章吓唬人,以致家家户户,担惊受怕,在烧饭前增加了一道挑拣霉烂米的工序。
   金根伯伯望了一眼,有感而发,用上海话说:“赤那娘咯X,迭个杀千刀XXD凭啥咯良心,把好米放霉烂了卖给老百姓吃,还要凭票供应!”
   说句实话,在那个年头生活的人,真是艰难。引用当下一句时髦话:“鞋子穿在脚上,只有穿过的人知道”。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三日
   
   
   
   
   
   
   
   
   
   
   
(2013/07/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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