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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上海的苏北群体

   
   ——王亚法
   
   上海话所指的“苏北人”,是指来自长江北面江苏籍的居民。也有被上海人叫做“江北人”的,两个称呼,一个意思。
    苏北人移民来上海前,一般都是穷人,所以落脚到上海后,一般都住在苏州河沿岸或市区边缘,所谓“下只角”的地方。


    苏北人当年来到上海,由于缺少教育,所以男的干“倒马桶”、“剃头”、“混堂擦背”,女的干“纺织女工”,“缫丝姑娘”(缫丝厂女工),“锡包阿姐”(香烟厂包装工)……等体力活者居多,灵活一些的在敌伪时期当伪军,投靠76号当汉奸,国民党时代在警察局当巡捕。
    我的忘年交,曾经在国民党撤退上海前,担任最后一任闸北区区长的王治平先生告诉我:“那地方的人受教育少,目光比较短浅,要钱不要命,东洋人来轰炸目标时,汉奸给他三角小洋,叫他到水塔上去挥小红旗,他也肯干。”
    四九年后,因为这些人有朴素的“无产阶级感情”,不少人被培养当基层干部,成为中共历次政治运动的打手。文革中“工总司”来自大杨浦,大闸北的造反派,大部分都是那里人,这些人因为阶级感情深,所以打人时下手也特别重。
    当然,大陆改革开放后,苏北地区的经济也得到很大发展,不少人开始懂得教育的重要性,送子女出国深造的也不少。
   说完了苏北人来上海的概况,再说几位苏北大叔在上海的轶事,倒也可以体味这地方人的独特个性和特殊逻辑。
   
   文革时的苏北造反派头头
   
    文革期间,实在是苏北大叔们的黄金时代,他们籍着“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的口号,臂戴“造反派”袖章,疯狂抄家,打人,抢占资本家的住房。
   那时代上海资本家的住房,几乎都被造反派头头占据,其中大部分是苏北头头。
    部分苏北头头,抢占了资本家的住宅后,由于平时生活节俭,舍不得使用煤气,把在住贫民窟时使用的土灶,搬来厨房,把拣来的废纸烂木当作燃料,每当做饭时刻,炊烟阵阵,呛得邻居们敢怒而不敢言。那时我学针灸,经朋友介绍给一位房地局的造反派头头扎针,他家里就是这副模样。更是人惊讶的是,我进入他的卧室,时令夏天,他竟然打着赤膊,躺在打蜡地板上,我问他何以不睡草席。他回答,打蜡地板比草席光滑,躺着舒服。如今想来,甚为好笑。
    有个苏北造反队长,被张春桥看中,到北京参加“九大”,回来后到各个工厂做报告,这人文化不高,阶级感情很深,大家私下喊他“阿污乱”。
   上海话“阿污乱”的意思,相当于当今的网络语言“傻逼”。
   对这个称呼,苏北造反派头头并不忌讳,在一次大会上,他公然宣布:“大家背后喊我“阿污乱”,很好,我就要做一个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的革命阿污乱!“
   
   
   苏北大叔的笑话
   
   一位苏北大叔,在公交车上突然大喊:“不得了,我东西的被偷掉了!”
   乘客中有人问:“什么东西?”
   苏北大叔答:“一包污。”
   苏北话的“一包污”和“一百五”的发音完全相同。
   那年头普通工人的工资,每月只有三十六元 ,一百五十元人民币是笔大的数字。
   苏北大叔哭丧说:“这东西来得不容易啊。
   好心人埋怨说:“这么多的钱,当然来得不容易,你太粗心了。”
   苏北大叔见有人同情,继续诉说:“我屙了半天才出来这么一点点。”
   苏北大叔答非所问,售票员觉得奇怪,问是怎么回事。
   “爷叔咯”,上海人叫爷叔,就是“爷叔”二字,苏北话叫“爷叔”,必带一个“咯”字,听起来有些阿谀。
   苏北大叔道:“我已经十来天没有屙屎,医生要我验大便,我好不容易在厕所里蹲了半天,屙出来一点点……只怪我包了好几层纸,贼骨头把它当作钱了。”
   说完,又哭叫道:“我的一包污啊——”
   “你说的是大便啊。”售票员听了。
   满车厢人哄堂大笑。
   
   就是你话多
   
   前年夏天我回中国,老规矩,三个星期后得了感冒。中国的医生技术一等,凡是来者,都是管子一根,瓶子两个,上注射室吊針。
   注射室里坐满病人,我静静地等待,一个小护士在忙碌,两个老护士叉起手在聊家常。轮到我的时候,小护士连戳三针,都没有刺中静脉,弄得我手背鲜血斑斑。看来他是新手。我不由大声道:“护士小姐,你的技术不过硬,快把老护士叫来!”这话其实我是说给老护士听的。
   不料,我的话激怒了坐在斜对面,一位六十来岁的苏北大叔,他大声道:“入妈妈的,别人不出血,你要出血,别人不出话,你要说话,就是你话多!”
   要是年轻时,我会回击他一句上海人惯骂的“江北猪猡,关你啥事体!”
   如今老了,又在病中,只是狠狠瞪他一眼,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逻辑?难怪中国人难和世界接轨。
   
   狭隘的团队精神
   
   苏北人在上海,由于长期受到外乡人的歧视,养成了特别强的团结精神,有一件小事足以说明。
   上海的十三路无轨电车,东起提篮桥,西至曹家渡,沿途工厂林立,每逢上下班时,挤满工人。我的朋友小浦,一次乘车,听两位苏北女工聊天。
   一位说:“筱文艳(著名淮剧旦脚演员——笔者)到北京去唱戏给毛主席听了。”
   另一位说:“安哟喂(苏北话惊叹用语),这个光荣的。”
   小浦听了,自言自语道:“测啦(上海话的口头语),毛主席要听那(你)江北戏呐?!”
   小浦声音虽小,却激怒了车上的苏北同胞,霎时吼声四起,群情激愤,小浦吓得未到站就赶紧下车,否则“小浦”变成“小破”是一定的。
   苏北人的团队精神是可敬的,但是这种精神只是对外,对内则是窝里斗不绝。如果当年你走进上海“下只角”的任何一条苏北居民聚居的弄堂,都会听他们用乡音吵架,激扬高亢,手足齐舞的镜头,实在是一道绝妙的上海风景线,可惜当年落后,没有先进的录像设备,留下记录,这是上海民俗文化的部分缺失。
   敲键至此,不由兴叹,对外有团队精神,对内窝里斗——难怪“国际反华势力”要说我们中国人是“国际江北人”。
   
   注:为避免文中出现的“小浦事件”,作者声明,上述故事,除我去医院打点滴一事外,其余都发生在中国改革开放之前。
   
   二〇一三年七月九日
   
   
   
   
(2013/07/0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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