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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日报》《遥感观察家》

遥感观察家


《苹果日报》2013-6-16


严家祺


    佛罗里达迪斯尼中心有一个“临水舞台”(Waterside Stage),提供各种乐队作演出。只要事先联系,等待排期,就可以在“临水舞台”表演。每次排期的演出至少要二十位学生。何频和他夫人,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從紐約来到“临水舞台”表演拉小提琴。演出後,来到奥兰多的远郊我家闲聊。
   

   我称何频为“遥感观察家”,是因为他善于用“遥感”方法观察中国,尤其是观察首脑人物的行为。十六世纪佛罗伦萨共和国的思想家尼科洛•马基雅维里写过一本《君主论》的书,他认为自己“身居卑位”,“敢于探讨和指点君主的政务”,就像那些绘风景画的人们,必须立足平原,才能描绘山峦和高地一样。三十年前,我在北京,最有兴趣的研究领域是世界各国首脑,但不研究中国当代首脑人物和中国其他领导人。为此,我用多年功夫,写成并出版了一本涉及四百六十余位首脑的书,并取名为《首脑论》。我始终没有超越马基雅维里,也只是站在平原上仰视高踞山巅的首脑,而今天的何频,站在地球外的“云端”,俯视中国首脑和领导人。何频就像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用一根小草搬弄“中国蟋蟀罐”中的“蟋蟀”如薄熙来、王立军之流,引起它们相互争斗。
   《苹果日报》《遥感观察家》

   
   何频不是一个“大忙人”,而是经常奔走在美国、加拿大、欧洲、香港和东南亚地区的“游客”,他广交朋友、见多识广、胸怀开阔、办事果断。他来我家,一面聊天、一面工作,何频的工作方式使我惊讶不已。
   
   何频是美国明镜媒体集团的老板,他有五个出版社、九家杂志社,一家开设在香港的“内部书店”,还有明镜新闻网、外参新闻网等网站。明镜集团的员工分布在全球多个国家,彼此通过网路联系,何频则通过他的iPad随时和各个部门的主管聯絡。这几年来,何频的出版社出版了上千本书,每月发排印刷一百八十万字的杂志。而所有这些的“总指挥”竟是一個到處飛的人。
   
   我与何频在二十多年前的北京就见过面,那次是在京丰宾馆开会,我是从建国门骑自行车去的,他二十刚出头,了解何频多年的经历,但奇怪现在的何频一人怎么能管这么多事。原来,明镜集团下的分支机构,按照“独立运作、风险分散”的方式,各个出版社、杂志社都有各自的主編和經銷合作者。明镜集团在市场竞争中,以最少的人力发挥最大的效率,而经营“风险”则高度分散。拿何频下辖的杂志社来说,有《明镜月刊》、《外参月刊》、《大事件》、《新史记》、《中国密报》、《调查》、《内幕》、《名星》等月刊和一本半月刊。这些杂志社都由何频獨資創辦,但何频放手让各杂志社独立经营,由于这些杂志关注的主要都是中国问题,因此在杂志每期的稿源和内容方面,相互竞争十分激烈,那一个杂志只要半年、一年销售不出去,就会面临“关门”的命运,但现在还没有发生这种情况。即使那一个杂志“关门”,对明镜集团也不会发生多大影响。所以,何频从来放心每个杂志组稿、采访、编辑、版面设计、印刷、发行、行销各个环节,而只对重大问题或临时遇到的关键问题才可能出手。我看到何频在谈笑中轻松自在地工作,不由得感到他聪明异常。
   
   何频虽然管理这么大的一个企业,但他的时间主要用在聊天、观察分析研究中国问题,而他关注的中心是中南海。现在人们能通过“遥感技术”在网路上看到全世界每一个地方自然和人工建筑物的细节,但无法通过“遥感技术”在网路上直接看到人类社会复杂的组织系统、无法了解人们在想什么。但何频有能力遥感中国,有能力了解中国复杂的人事关系、了解中国领导人的性格、爱好和想法。
   
   中国共产党政治局的二十五名委员和七名常委,他们虽然在会议上多次见面,但几乎不会因私人关系,相互间到家中串门聊天,他们不能随便说出对另一位政治局委员的看法。但何频出版的大量书籍、杂志为政治局的二十五名委员、七名常委之间的“相互沟通”,提供了最好的“平台”。上世纪八十年代,香港《争鸣》一出版,王震和一些中国领导人最有兴趣的是,看《争鸣》有没有提到他们的名字,有没有攻击他们。现在,何频出版的书刊,充斥中南海的消息和评论,何频就像站在“云端”,随意发表一些消息和评论,来影响中国的人事和对地方领导人的了解。何频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在于他的明镜集团借助于互联网技术,把全世界有关中南海的各种报道逐渐积累起来,不断地进行分析综合。对十分重大的问题,何频往往不做肯定的说词,而用“如果……那么”这样的说法,給自己和讀者留下空間。何頻說:“我更願意提供一種觀察、判斷方式。”
   
   何频的事业,并非前途无量。何频是在互联网兴起的时代,钻了当代中国没有新闻自由的“空子”,把他出版的书刊在港台和欧美大量出售。何频的成功,还要感谢香港实行了“一国两制”,没有香港的出版自由,没有到香港访问的大量内地游客,何频的书刊就会缩小一半的销路。何频深知,当中国大陆新闻自由尺度放宽时,他的事业就会萎缩。没有一个商人不希望自己的企业愈做愈大,但何频希望看到在不远的将来,他的遍布全球的出版帝国,就像大英帝国一样,日趋衰落。所以,何频不是一个真正的商人。他說:“如果中國民主了,明鏡衰落又何可惜?”
   
   何频关注中国政治,并不是一个追求政治权力的人,而是一个普普通通在美国生活、工作和有信仰的人。何频说,他不是某一种宗教的信徒,而是“宗教精神”——“敬畏精神”的信仰者。他相信正义的力量,敬仰一切高尚的、心地善良的人。何频的明镜出版社,为胡耀邦、赵紫阳申张正义、为揭露和恢复“六四”真相,出版了多本著作,何频坚信中国在不远的将来,必将走向民主。在今年新出版的《中国:政改还是政变?》一书中,何频写道:“尽管民主有很多缺陷,但中国只要一天不走向民主,这个国家就是不安全、不公平、不文明的。”“没有任何事,比民主对我们的国家更重要、更迫切、更道德。”
(2013/06/1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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