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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康人生的两个“大峡谷”

苏晓康人生的两个“大峡谷”


《前哨》2013-6


严家祺


    苏晓康的名字与上世纪八十年代风靡中国的《河殇》连在一起。《河殇》是一部最早欢呼“蔚蓝色文明”——“海洋文明”来临的作品。
    人类早期的文明,除了希腊的“海洋文明”外,都是“大河文明”。尼罗河、印度河、黄河、幼发拉底河与底格里斯河都孕育出专制政治,而希腊的“海洋文明”孕育出了民主政治。有着悠久历史的“黄河文明”的中国,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开始进入“海洋文明”时代,但中国仍然不容许苏晓康回到他的祖国。

   
    (图)苏晓康为《河殇》在拍摄镜头
    《河殇》以后,苏晓康的人生经历了两个“大峡谷”。一是“六四”,包括在中国一百天的逃亡;二是二十年前九月十七日在美国的一次严重车祸,“九一七”相加就是“八九”。
    我与苏晓康早就相识,我对《河殇》提倡“海洋文明”产生“共鸣”,《世界经济导报》发表了戴晴采访我谈《河殇》的文章《中国不再是龙》,并为《人民日报》转载。后来我又写了《肆虐的黄河是一条龙》。晓康去外地宣传《河殇》前,还到过我家一次。一九八九年五月十四在《光明日报》的座谈会上,我们又见面。第二天,他与几位作家郑义、赵瑜、老鬼来到我家。那一天,我们商定把郑义起草的一份声明改称为《五一六声明》,苏晓康他们是从团结湖公园开会讨论如何组织首都知识界游行一事後来的。当我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在巴黎的难民营,苏晓康刚刚跨越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大峡谷”。
    苏晓康的逃亡充满惊险。在李鹏宣布北京戒严後,晓康离开了北京。“六四”他遭到了通缉,他在广州、海南岛、深圳到处躲藏,终于在一九八九年八月下旬由“六哥”陈达钲直接指挥偷渡逃亡。与苏晓康一同逃亡的人还有孔捷生等两位。据刘达文在《黄雀行动》一书中说,苏晓康三人登上快艇後,被安排进入舱底,快艇以时速六十海里的速度向珠江口驶去。“刚出虎门,他们的快艇就遇上了两艘边防部队巡逻的快艇。对方指示他们停船检查。他们不理,对方向天发射照明弹警告,他们却开动了一部备用引擎,使船速达到每小时八十海里。”这时,边防快艇“用冲锋枪向外逃快艇密集扫射”,外逃快艇则举枪还击。“整个驳火过程时间很短,所以在舱底的苏晓康、孔捷生他们被震耳欲聋的马达声浪覆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由于出逃的快艇速度远高于边防快艇,出逃快艇迅速进入香港海域,苏晓康三位在屯门踏石角附近的龙鼓滩登陆,这是一九八九年八月三十一日午夜。
    在龙鼓滩,苏晓康三人跳下快艇,水没膝盖。快艇吼叫着,急打个弯“嗖”地开走了。苏晓康说:“寂静、海水的反光、四周黑黢黢的礁石。我们涉水几十步就是岸。沙滩空无一人。” 沙滩上一辆小轿车停着,前灯大亮,把他们带到香港市区一栋楼里,站在他们面前的就是“六哥”陈达钲。
    晓康到巴黎是九月十四日,住进了难民营。第二天,我就见到了他。
    晓康的第二个人生“大峡谷”是一九九三年“九一七”车祸。这种“苦难”本来是不能由我陈述的,因为陈述苦难会让遭受苦难的人又一次感到苦难,但二十年过去了,对自己不能改变的事,晓康接受了自己的命运。那一天,陈奎德的妻子开车,晓康一家三口坐在后排,儿子苏单坐在中间。汽车摔出了高速公路,翻车在美加边界水牛城以西不远处,当时三人全部昏迷。苏单一天後就醒了。苏晓康七天七夜醒来,那一天,柱着拐杖,走进一间屋里,“只一张床,被五花八门的器械包围着”,傅莉仍然昏迷不醒,苏晓康大脑一片空白,世界对他来说,不是变了,而是塌了。
   
    (图)2007年苏晓康和傅莉旅游巴黎,在凡尔赛宫留影。1993年发生车祸以来,苏晓康对傅莉的康复竭尽心力 。
    车祸发生的一天,“我忽然看到了存在的深渊,一个无底的黑洞张开在脚下。那个清晨我把人生劈成了两半,先前的那一半,不管带着多少存在过的青春、奋斗和名利,全然无意义地急遽离我而去,留给刚刚才露出的另一半的,除了一个皮囊什么都没有,于是生命就像巨大黑洞里的一丝游魂,开始飘荡无着。”
    当晓康慢慢走出痛苦的深渊後,我与晓康常常在电话里讨论各种问题。我们谈话没有功利、没有保留、谈话内容涉及文学、人性、心灵,我们喜欢谈带有“永恒”的问题,而不是转瞬即逝的政治。我读到许多散文作家的优美文字,在阅读时感到陶醉,文字跳跃、变幻莫测,但当醒来时,这些文字,就像浮云般地离我而去,似乎什么也没有留下。我从浮云般的散文中总能尝到一种“酸味”,而晓康的书,充满诗和散文的语言,明亮、没有“酸味”、思想深邃,我至今还在体会他心灵中深沉而崇高的感情。晓康多次与我谈陀思妥也夫斯基对人的心灵描写多么深刻,我过去却更喜欢雨果、司汤达、托尔斯泰,为了知道作家如何探索人的心灵,我认认真真地把《卡拉马佐夫兄弟》读了一遍。现在,我开始懂得,对一个作家来说,对人类心灵的探索是第一位的事,因为,描写、叙述是可以用文字以外的手段来代替。晓康在他跨过他人生“第二个大峡谷”後,陀思妥也夫斯基的一段文字引起了他的共鸣:“希望永远失去了,而生命却单单地留下,而且,在前面尚有漫长的生命之路要走。你不能死,即使你不喜欢生。”晓康在痛苦中就像幽灵一样活着世上,他陷入“文字休克”状态,无法写任何流畅的东西。他说:“这条路只有我自己去走,黑灯瞎火也好,万丈深渊也好,我唯有孤零零地走下去。好在陪着傅莉一道走,她的命魂是一点烛光,只能照亮前面几寸远,这也够了。” 我佩服苏晓康,无论怎样,我也没有能力像他那么深刻地了解人的心灵。我只用头脑理解心灵,他则用心灵探索心灵。
    从车祸以来,江胡政治的停滞使晓康对中国政治的好转不抱希望,而且,对人生幸福也不抱希望。如果说还有幸福,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为傅莉的康复坚持不懈地努力,看着傅莉身体的日渐好转。傅莉受了重创的大脑,没有留下脑病,已经是奇迹了,她的生活开始能够自理。当然,他儿子的健康成长从来都是他的幸福,现在苏单是泌尿科实习医生,每天工作中十小时以上。车祸多年後,他终于从“文字休克”状态走了出来,他的《离魂历劫自序》和《寂寞的德拉瓦湾》,是他对车祸後对人生的记述和思考,是对他自己、对人类心灵探索的成果。
    有一位宗教思想家说,一个人要用一颗“宁静的心”去接受他所不能改变的事,要有“勇气和毅力”去改变他所能改变的事,而对一个人来说,更重要的是,要有“智慧”,能分清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和什么是“能够改变的。” 苏晓康在跨越两个“大峡谷”後,他的“空白的、无奈的心”,开始变得“宁静”了,他也获得了“勇气和毅力”,又在一个新的高度开始他三十年前的事业,最近他完成了又一部新作品《屠龙年代》。苏晓康是一位有“智慧”的人,他十分清楚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和什么是“能够改变的”。《河殇》说,中国的黄河是一条龙,现在他又要“屠龙”了。
(2013/06/0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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