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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盘上的一滴泪/散文

   
   
   每当夜幕低垂,山边的鸟儿归巢之时,陈家佑就跨出家门,去到一条马路旁站,痴痴的望那一头,等待一部红色的士开来;不用太久时间,那部红色的士果然依时驰抵,在他的面前停下,走下司机来,与他倾谈了几句,然后,便是他坐上车去,执行起司机的职务来,将的士开上路去做生意了。十二个小时之后,也就是到了第二天早上,山上的鸟儿出来觅食了,他就会将的士开回到这个原来的地方,将车交回给那一个司机,然后是一步一步的走回家去。他与那个司机就这样循环不息,交更接更……
   
    这么些年来,那一个司机的位置已经兜兜转转变换过许多个人了,只是陈家佑他不变──他长久以来都是这一部的士的夜班司机。


   
   陈家佑今年五十七岁;他驾夜更的士三十年整了。
   
   三十年悠悠岁月啊,是人生的一半了吧!那每一个漫漫长夜,不管是朗朗明月,不管是刮风下雨,也不管是酷暑严寒,陈家佑的双手都紧紧的握那个方向盘,奔驰在烦嚣的城市街道上;他的手把那个方向盘磨光滑了,磨消蚀了;在那个方向盘上,留下他重复又重复的、重重迭迭的几许手痕啊!他在一年三百六十五个夜晚之中,大抵只得三个夜晚是休息的,那便是大年初一初二初三的那三个夜晚;那三个夜晚他可一尝正常人在晚上睡觉的滋味,其余的夜晚则全部是握方向盘于街道上度过了。但是,即使那么三个夜晚,也绝对是奢侈的;有许多许多的年头,他是连那三个夜晚也没有的。他要出去多赚点钱呀!他的年华和精力,是极限的消耗在方向盘上了…… 方向盘上的劳瘁,织出陈家佑的家室。他供一层楼,娶了妻,养育了两个儿子……而今两个儿子都正在读书,一个还读上了大学……值得欣慰的同时,他的负担却是更加的重了……巧合得很,近年的士业又大不如前,生意大大的欠佳,扣除车租及其它开支外平均每晚只赚得两、三百元;这就更使他百上加斤了……
   
   陈家佑只得拼命的工作,抓紧那个方向盘不放;他得供楼,供子读书,生活的担子压得他透不过气来。他的妻子看到他捱至金睛火眼,十分担心,也十分痛心,多次的与他商量寻求个解决的办法。对此,他总是笑呵呵的安慰妻子,说做人就是要捱的,捱一捱是不要紧的,捱到孩子读完大学,就出头了……
   
   不过,说到底,陈家佑实在是太辛劳了。由于长期过度的透支,他满头白发,脸上无光,心力交瘁,身体孱弱;他常常的感到胸闷气促,肩酸腰痛,彷佛就快要倒下去似的。然而,他坚持,他相信黎明前的黑暗过后,便就看见灿烂的阳光了,便就身心舒展了。每天早上交更之后,他面对朝霞深深地呼了一口气,那一刻不就是心旷神怡的吗?他相信他的一生就是如此的,这并不坏!
   
   这一天傍晚,百鸟归林之际,陈家佑依常的走出家门口,依常的来到那条马路上,依常的站等待那部红色的士;接到红色的士后,他依常的双手紧握方向盘,依常的在街道上奔驰,依常的接客载客;一切的一切,都依常啊!
   
   漫漫长夜将尽,在最黑暗的那一刻,街道上静了,基本上无客可接可载了,陈家佑也疲累极了;于是,他将他的红色的士停泊在一条僻静的马路旁,稍作歇息。正在这时,他听到了对讲机里他的一个行家朋友呼叫他的名字,他接上通话,原来那个行家朋友也正在路边休息,于是两人在对讲机上聊了起来。突然之间,他一阵气喘,一阵昏眩,上半身不自主的垂伏到方向盘上去,对讲机话筒掉到了车厢里,与对方的谈话也中断了。
   
   行家朋友狂呼,却未获回应,感觉到了异常;他怀疑陈家佑出甚么事了,急急的开车赶过来……
   
   果然有事──陈家佑的头枕方向盘,脸死样的灰白,毫无反应。他的双眼微微的闭上,有泪水挤出来,眼边潮湿,一滴泪滴在方向盘上……
   
   行家朋友慌忙的掏出手提电话报警……
   
   警察到来了,救护员到来了,经检,证实陈家佑已经死亡……
   
   五十七岁的他死在夜夜与之为伴的方向盘上!
   
   就这样,他再也看不到那道初升的灿烂的阳光了,再也看不到出山觅食的鸟儿了;他只捱到这一天的黎明前,就再也捱不下去了。他不顾他的使命和满怀的期望,弃下妻儿,在黑暗之中离开这个他苦苦奋斗的世间,去永远的歇息了,走了! 依常,那里是依常?这是异常!这是反常!
   
   在最后的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甚么?他忍心吗,甘愿吗……
   
   方向盘上的那最后的一滴泪,是他的牵挂泪,是他的歉疚泪,是他的辛酸泪,是他的控诉泪……无人说得清那当中的凄情,或许只有到最后还仍然默默地承托他驱体的方向盘能有些甚么的感受吧……
   
   他的妻子和两个儿子也及时的赶来了;他们一边为痛失亲人而嚎啕大哭,一边却轻轻的抹去亲人眼边的泪痕,同时也抹去方向盘上的那一滴泪,让亲人的眼睛能够好好地合上…… 不,方向盘上的那一滴泪是抹不掉的;它永远永远的留在活的人们的心中!
   
   
(2013/06/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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