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感怀
半空堂
[主页]->[人生感怀]->[半空堂]->[我知道的瞎子阿炳]
半空堂
·第十二回 天下事事事有报应 抽挞声声声入骨髓
·第十三回 厚颜谈帝皇秘诀 清心说茶艺轶事
·第十四回 蒋介石怒斥马列 毛泽东讥讽孔儒
·第十五回 胡适之有的放矢 毛幽灵无言以答
·第十六回 究竟谁假抗日真夺权 就是你明合作暗分裂
·第十七回 老战友自曝革命底牌 祖师爷亮出理论真相
·第十八回 基本群众呼唤伟大领袖 半空道人占卜共党气数
·后记
·君子国和小人国
·他们何苦
·论新兴行业
·无耻文人说无耻
·说沈绣 谈风月
·唐人街牌楼下的故事
·苏联无男子 中国多奇女
·说“玩”种种
·我心中的六四
·我的朋友秦晋
·我知道的瞎子阿炳
·把壶说壶事
·亚法大自在歌
·杂 谈
·宁波阿娘的故事
·浅谈上海的苏北群体
·金 根 伯 伯
·浅谈福州路书店
·我和上海同乡会
·老友龚继先
·朽 翁 小 記
·无锡周家
·我和《大成》有段缘
·我逃台湾的感受
·母国的电视不忍看
·浅说甲申到甲午
· 我 懂 了
·香云纱和连环画
·讀照後的感慨
·为庞荣棣喝彩
·黃庭堅的《經伏波神祠》卷及其他
·回忆朱延龄二三事
·
·历史随想篇
·我的耷鼻涕表弟
·屎的抗议
·诗的葬礼
·怪 谁
·为庞荣棣喝彩
·谈“逼”
·不 怕 歌
·不忘当年“上体司”
·谢天公赠书
·痛说江亚轮沉没
·读史杂叹
·吴清源先生逝世感言
·浅说黄异庵
·忆公何止念平生
·和张大千神侃
·台北街头小记
·说一件旧事
·叹中华赞国士
·浅说汉奸梁鸿志
· 賽金花和洪鈞
· 一封關於毛江私生活的信
· 厥倒歌
· 未莊採訪記
·雜說蔡孟堅
·一次悲壯的秘密晉見
· 楊度和他的女婿郭有守
· 聽先師說舊時貪腐
· 再說先師
·惟仁者壽
· 怪 哉
·悼則正小哥
·上海天蟾舞臺的拆遷官司
·聽薛耕莘談杜月笙
· 襠內那個病
·採 訪 章 然 伉 儷 記
· 宋慶齡的悲劇
· 廁上詞——調寄“西江月”
·上海話“奎勁”的出典
·昌茂,你必須說清楚誰是敵人
· 吳昌茂為何敢如此囂張
· 上海話“赤佬”的出典
· 趙小蘭的爺爺趙以仁之死
·黿 瘞 記
· 追憶馮其庸先生
·敬奉上廣下元大和尚八十八韻
· 少儿社那代人的几个绰号
· 幸虧張大千沒有留下
·謝门四杰遺韻千秋
· 食薇亭記
· 半空堂說夢
·文人打法官及其他
·説 期 望
·上海話“小斗亂”的出典
·畫 魂 乃 似
·買雞蛋時的聯想
·林 沖 爆 料
·十月革命和中共的關係
·通姦古今談
·網師園虎儿之死的傳說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我知道的瞎子阿炳

    我祖籍江苏无锡。
    我对故乡的人文山水有深厚的情愫。在上海居住时,又与瞎子阿炳的好友,无锡“天韵社”的乐师阚献之先生为邻,阚先生晚年居住在女儿家。他年轻时喜欢调弦弄琴,此外就是抽水烟,教授他的外孙女及我一班顽童读《尔雅》、《说文解字》,我读《古文观止》的唐宋散文就是他教的。他还教过我弹三弦,可惜我没有学好。阚献之的女儿和我母亲称姐妹,按辈分算,我应该叫他“舅公”(无锡人叫“外公”为“舅公”)。舅公能调弄十八般乐器,其中最擅长的要数七弦琴。他弹七弦琴时,习惯在红木琴几上焚一炉檀香,不时把鼻尖上的油脂涂在香炉上,我那时十来岁,曾向他指出:“舅公你这样子不卫生。”他笑笑说:“你老小(无锡人小孩为“老小”)不懂,这是人体的精华,是好东西。”
    在这群孩子中,数我年龄最大,也最懂事,所以舅公最愿意给我讲故事,讲得最多的,要算瞎子阿炳的事。他说瞎子阿炳原名华彦均,因命中五运缺火,取小名叫“阿炳”。阿炳是“雷尊殿”(已毁,现无锡图书馆旧址,笔者注)当家道士华清和与无锡名门秦家(共产党中的秦邦宪系该家属人员)某小姐的私生子,出生后由丫鬟偷出来,送到东亭乡下抚养大,尔后又被华清和收为徒弟,为畏人言,对外不认父子,只称师徒。阿炳长大后因交友不慎,染上梅毒和阿芙蓉癖。他的双眼也因梅毒而失明,从此人们叫他“瞎子阿炳”,他也乐意接受。
    瞎子阿炳常在无锡崇安寺一带卖艺。晚年他在烟馆里认识一位从江阴逃出来打杂的寡妇董彩娣,阿炳看她为人老实,心地善良,与她同居。自从有了董后,阿炳几乎每天背着胡琴、琵琶、三弦等乐器,右手搭在董彩娣的肩上,出门卖艺。他们常在秦家祠堂的屋檐下过夜。
   


    瞎子阿炳拉二胡有惊人的技艺,。他有人格,从不向人讨钱,每临表演结束,他会用二胡拉出无锡人说话的声音:“阿炳肚皮饿了,阿炳要吃饭,谢谢等等。”听者无不动容,叹为绝技。
   
    瞎子阿炳的人缘好,敌伪时期,汪伪搞清乡,一到黄昏,城门就关闭。守门的伪军喜欢听阿炳拉二胡,所以不管他多晚进城,只要听到他的胡琴声,伪兵就出来开门,让他进城。
    瞎子阿炳一直到死,头上那根从前清遗留下来的辫子,一直没有剪掉。阚献之曾劝他:“阿炳啊,现在已经是民国了,你还留着辫子,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但阿炳回答:“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也。”
    大约在一九四八年底,一天清晨,阿炳起床发现常用的那把三弦的蛇皮给老鼠咬破了,他就背着琵琶和二胡出门。那天董彩娣有事,没有陪他。他一个人在街上瞎摸,不慎给黄包车撞了一下,琵琶撞碎了。阿炳非常迷信,当街摔掉琵琶,说天意不让他吃这碗饭了,就此在家中歇着,靠董彩娣给邻里倒马桶洗衣养活。一九五零年夏,北京中央音乐学院的教授杨荫浏先生(杨荫榆先生之兄弟,杨绛先生之叔父。其老师吴畹卿也是“天韵社”人员,是阚献之好友。杨荫浏每去上海,必拜访阚),向中央音乐学院推荐瞎子阿炳,同时还约了两位朋友一起去无锡,为瞎子阿炳录下了《寒春风曲》、《听松》、《龙船》、《昭君出塞》、《大浪淘沙》等六首曲子。
    杨荫浏玩挖掘出了瞎子阿炳,没有杨荫浏就没有瞎子阿炳的传世之曲,杨荫浏功不可没,但经瞎子阿炳告诉阚献之说,他从杨荫浏的某些做法上感到对他有所嫉妒,因为当时杨荫浏完全有能力讲阿炳介绍到中央音乐学院去工作,而杨没有进一步援手,只付给他几百元报酬就将他打发了。
    瞎子阿炳长期挣扎在贫困线上,生活潦倒,得了这笔报酬,天天上馆子吃喝,吃坏了肚子,于同年十月与世长辞。
    瞎子阿炳死后不久,董彩娣也病故在无锡崇安寺公园路二号的一间斜披小屋里(原是雷尊殿堆杂物的屋子),死后一个多星期才被邻居发现,这时她的半边脸已经被老鼠啃啮了。
    阿炳死后,除留下一张敌伪时贴在良民证上的戴破毡帽,墨镜的照片外,没有任何遗物。“四人帮”打倒后,无锡市政府在锡惠公园的一泓湖水前,为他修了座衣冠冢,并请杨荫浏先生题了碑文,供后人凭吊。无锡文联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前不久,一位日本老者来祭拜,他站在墓前,神情肃穆,双手托起一台录音机,在《二泉映月》的二胡独奏声中,泪流满面,放罢音乐,他对墓碑行了深深的一鞠躬。
    瞎子阿炳是中华民族钟灵之气的结晶,他的天才创作,将与黄河、长江的浪涛一起在天地间回旋。
    最后还要一提的是,阚献之逝世于一九六一年的自然灾害期间,临死前他也被上海人民广播电台邀请去录了几首古琴乐曲,得到一百多元人民币的稿费,在内饿殍载道的年月,阚老先生上高级饭店(当时的高价饭店)吃喝,被活活胀死。记得临死前,我陪在他床前,念《新民晚报》的连载小说给他听,他帮我纠正错别字。他曾悲切地和我说:“阿法啊,我和阿炳的命一样苦,只配饿,不配饱,饿了这么些日子没事,,吃了几餐饱饭就出事了。”
    我拉拉扯扯写了这些,只是告诉海外华人,我们民族的老一代精英,那时候在祖国的怀抱里是这样生活着的。
   
   此文于2008年08月10日做了修改
   

此文于2018年08月24日做了修改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