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仁华六四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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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见证】 血夜──写给历史,写给良心

【六四见证】血夜──写给历史,写给良心
   
   作者:史鉴
   
   十五年了,十五年的风风雨雨始终没能冲刷掉这一天─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在我记忆中的烙印。相反,随着岁月的流逝,我更觉得有责任把自己所见到的真实的一幕幕记录下来,为了那些大义凛然的勇士,也为了那些无辜遭戮的冤魂作为一个目击者,一个当事人,我要让世人了解,中国现代史上黑暗的,血腥的,同时也是亮丽的一页。

   
   一、 山雨欲来
   
   六月三日晚,军队将强行进入广场的消息早已是家喻户晓。北京市民早有心理准备,尽管大家感觉到了形势的严峻,但依旧认为“人民子弟兵”顶多使用大棒,刺刀;极限也就是橡皮子弹。谁也不会真枪实弹地对付赤手空拳的平民。
   
   那天的广场及附近,已经呈现出不同以往的迹象。军人和武警已经集结在历史博物馆、人民大会堂、公安部和天安门,还有不少聚集在前门的大街上。
   
   十点左右,一批士兵跑步强行挺进到了离天安门只有数百米之遥的南池子大街南端,但被市民顷刻间组成的自行车路障挡住了。他们在群众的阻挡和劝说下,撤了回去。
   
   成千上万的市民聚集在长安街和主要的交通路口,大家都在等待着。从所有的迹象来看,流血恐怕是不可避免的了。我本人不是医生,但因种种渊源,对医学多少有所认识,在危难关头,不能不勉力为之。在许多热心人的帮助下,自己搜集了一些急救药品,准备随时尽自己的一份责任。
   
   我必须提及我的母亲。当知道我的决心后,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绣上红十字在我大衣的胸前和左臂我相信,许许多多的母亲,在那一刻,为我们的民族,默默地做出了奉献。
   
   很多人清楚地意识到镇压后的后果。他们毕竟经历了文革,经历了“四五”等一系列运动,并且派出所民警就站在他们中间。但是,他们还是选择站了出来,甚至不是仅仅作一个旁观者。
   
   二、 火烧装甲车
   
   十一点三十分左右,东长安街上喧嚣四起。只见一辆装甲车在长安街上横冲直撞,它反复碾压着路面上的各种障碍物,追逐着街上的人们,据说,在南池站附近已有一位妇女因躲闪不及被撞伤。
   
   在长安街上,没有大块的石头,但愤怒的人们还是拣来很小的石子掷向装甲车,人们诅咒着,这时,几个退伍的市民向居住在附近的群众收集了棉被、白酒和一些煤油。当这辆装甲车被水泥隔离墩暂时阻挡而减速时,一个人举着隔离墩上的铁棍冲了上去,把铁棍卡在了履带中。装甲车不动了。又有几个人爬了上去,铺上棉被,浇上了白酒和煤油,火熊熊地烧了起来,远近的市民都在欢呼。不一会儿,几个人从装甲车里爬了出来。愤怒的人们举着木棒和小石块包围了他们。这时候,十几个大学生手挽手地保护住了他们,并且劝说市民不要冲动,不要使用暴力,“他们是穿着军装的老百姓”一些石块和棍棒甚至落到了学生们的头上和身上,但他们还是大声劝阻着并且簇拥着这几个人往纪念碑的方向走去。
   
   三、“橡皮子弹”
   
   西边早已响起了枪声,从稀疏到密集,并且越来越近。从远处不断传来有人死亡的消息。人们知道,在天安门以西长达几公里的街道上,许多市民自发地构成一道道路障,并且用他们的血肉之躯阻挡着“人民军队”的推进。但直到此时,聚集在天安门附近的人们依然认为军队在使用橡皮子弹。
   
   陆陆续续从广场的周围下来了一些伤员。他们是被历史博物馆附近的警察和武警用棍棒或石块打伤的。其中有一个外国人,自称是法新社或南通社的记者。我搭平板车送他们到了北京饭店南门,转给了一辆救护车的救护人员。
   
   我遇到的第一个枪伤伤员是个学生。他是在广场上被从人民大会堂发射出的子弹击伤的。他的伤口刚好在臀部肌肉最丰富的地方,又穿着牛仔裤,所以从伤口可以看到子弹的尾部。当时我还对别人说这肯定是橡皮子弹。(现在看,子弹一定不是直接击中。)
   
   我送这位学生直到协和医院,这时的协和医院已经开始忙起来,但我见到的大多还是棍棒或石块造成的创伤。
   
   四 通道客车
   
   当我从医院返回的时候,军队大约已推进到了天安门西侧的南长街附近,这时的天安门已有了战争的气氛。二、三辆装甲车在燃烧,密集的枪声显然很近。不断有伤员被人们用三轮车、自行车载着,或几个人抬着、背着东撤。我来到广场的边上,就见密集的人群象潮水一样地退了下来。当我再见到伤员时,一个个严重的伤势彻底粉碎了我橡皮子弹的幻想。我不得不正视眼前严酷的现实了。
   
   因为没有经验,有时我连伤口都找不到。一些伤员在刚刚受到枪击时,特别在一些血管不甚丰富的部位,往往不立刻出血,而且弹孔的入口处直径很小,在夜间的照明中很难发现。有的人甚至不知道被打中了,都描述不清确切的位置。往往要等一下,随着出血和伤员情绪的稳定,才容易判断。
   
   随着后撤的人们,我们退到了公安部正门前(正对南池子大街西口)的长安街上,在我处理一个腿部贯通伤的学生时,从东面开来了一辆大通道式公共汽车,这是一辆插有红十字旗帜,临时用于运送伤员的车辆。一些伤员被抬了上去,我送那个学生也上了车,然后开始处理其他伤员。大概司机想再搭载上更多的伤员,所以这辆车继续向西,也就是军队过来的方向开去。车子没走多远,就被枪声包围了。
   
   我当时正在照顾一个头部受伤,昏迷并且呼吸困难的伤员,只知道车前后的玻璃都被打碎了,但印象中,还没有人受伤。
   
   枪声停了,一个小伙子爬到前面,取下印有红十字的白旗,使劲摇晃着,向军人说明我们的目的。因为我的白上衣上有红十字标记,所以,我也探出身子,向远处的军人喊,“不要开枪,我们是救护伤员的!”并且向他们指示红十字的标记。当时,车里大约有十几名志愿者。大家没有任何组织,绝大多数与死伤者毫无瓜葛。但是在需要的时候,许多人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助的手。
   
   喊话之后,车上的人们开始继续安置伤员,汽车也重新启动。突然,猛烈的枪声笼罩了我们,前面有人倒下了大家震惊了!谁也没有想到会再次受到攻击。我们是伤员的救护者,我们打着红十字的旗子啊!
   
   枪声在激烈地持续者。扒在满是碎玻璃的车厢里,我第一次感觉到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但我没有机会多想,前面一个伤员向我爬来。他的肚子上有一个弹孔,我的手头已没有任何东西,只好递给他我的手绢,冲他高喊:“堵住伤口!压住!”看看四周,我意识到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鼓励大家不要失去信心。因为在那一刻,精神上的丝毫绝望都可能将伤员引向死亡。在枪声中,我一边为一个濒死的伤员压迫止血,一边大声呼喊着,鼓励着…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一下子停止了。士兵没有冲上来。我大声喊着:“谁会开车?后退!去协和!”在摇旗和请求后,我们的车回头向协和医院开去。
   
   当把伤员们送入急诊室,我才知道医院的状况有多紧张。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在忙碌着,伤员们占据了所有的房间,站在走廊里的我大声喊着:“哪有绷带?我要绷带!”几个大夫和护士收集了绷带给我,抱着绷带我走出了医院。
   
   五 东长安街上
   
   载我们到医院的通道客车已无法启动了,人们已把它推离了医院大门,我相继询问了几辆停在医院门口的救护车,车上的人说他们奉卫生局或上级的命令,等待指示,不允许开往天安门方向。
   
   抱着绷带,我又返回医院门口,对着聚集在那里的人群喊:谁愿意跟我回去救人?立刻,十几个人聚集在我的面前。
   
   军队在历史博物馆北侧小广场一线与群众对峙着,从南池子以东在东长安街上还没有军队。很多人关心着天安门广场上的学生,他们几次试着冲向天安门方向,都被无情的弹雨阻挡住了,伤亡在不断地增加,而且不时有流弹从不知什么地方钻出来,大家早已清楚这是一场荷枪实弹的镇压了,从历史博物馆北侧到南池子南口一段,已成为充满杀机地带。
   
   在死亡面前,成千上万的人们没有退缩,他们一次次的高呼:打倒李鹏!反对镇压学生!打倒法西斯等口号。每一次口号都换来一阵弹雨。但一待枪声平息,撤走伤亡人员,人们又从新聚集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无畏、这么大义凛然的人们,这些普通百姓面对虐杀毫无惧色。
   
   形势一分一秒地严峻着,所有有组织的医护人员都退到了南河沿一线。印象中在南池子南口附近,当时只有我和一位据说是北医学生的留在广场前。为了减少伤亡,我们劝说大家坐下,少去呼喊口号,人们陆续坐了下来,在马路上和路旁的绿地形成防线与军队对峙着。
   
   突然,一个身着黑色连衣裙的青年妇女,据说她的弟弟刚被打死,她站了起来,一步步地朝着军队走去,所有的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他们不顾一切地随着这位女青年向着坦克和刺刀走去。顷刻之间,我的耳畔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人们开始跑了起来冲向军队,成百上千的普通人,象浪潮一般压了上去,那吼声掩盖了一切,仿佛天地之间这是唯一的声音。
   
   随着人流,我也向前跑去,开始枪声淹没在喊声中,但不久就覆盖住了喊声,我看不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人群已经开始掉头退去夹在人流中,我也弯腰向回跑,侧前方的一个人重重的倒地了,几分钟过去了,枪声在稀疏地继续,我偷偷地回头一望,顷刻间,我的心里涌上了一种至今也无法描述的感受:凄凉、失望、痛苦,好像都不恰当─因为我见到宽阔的街道上,大约几米间隔,侧躺着一个个刚才还热血沸腾的勇士!那一刻,自己真地无法保持那份冷静了,我爬向左侧的第一个年轻人,没有光反射,我不知道为什么首先看这点,当我用手放在他的后背试图用臂弯托起他的头时,我的三个手指空空陷了进去!他的后背有个大洞,枪声停了,人们开始抬伤员了。第二个年轻人被抬了起来,我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他衬衣里兜着很多血,我见到伤口隐约在右侧我估计打到肝了,在当时的条件下有生还的可能,于是拿过一件衬衣,稍稍束了束,让人把他送走了,第四个是个约十五、六岁的孩子,有人说他伤在头部,我翻过他的头,手上已是白白的脑浆了。没有绷带、衬衣、背心、可以用,没有运输工具,只好一个伤员爬在一辆自行车上,没有医护人员,伤员得不到简单的处理。在公安部的墙外,一辆吉普车里上下两排叠放了六名伤员。
   
   在匆忙中,我见到几个人抬走了很可能就是带头向前冲的那个女青年,她的连衣裙已经被打烂,身中数弹,似乎还有呼吸。血染红了双手,血染红了前臂,面对着一个个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物质上都急需救助的伤者,我更感到无助!
   
   1989年6月4日的凌晨,在北京南池子大街南口附近,手无寸铁的北京市民和学生,与中国人民解放军对峙了达几个小时,面对血腥镇压,他们凛然不屈,他们高呼口号,并且发起了十数次冲击,伤亡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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