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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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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裸人生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八大队去年新分来的一批犯人里,其中有一个名字叫李喜的,他身材伟岸,个头有1米80,棱角分明的国字脸,满头乌发,油黑透亮,善解人意的眼神里透出他的聪睿和精明。如果不是相遇在监所这个环境里,你一定会以为他可能是个电影演员或者是个体育健将。他的年龄虽然才二十多岁,但为人处事的练达即有着老于世故的油滑,也有着初生牛犊的虎虎生气,是一个一见面就会叫人喜欢的棒小伙子。
     李喜一入监,便意识到丁育心在八大队犯人中的地位不容轻视,他见了丁育心便“丁哥长,丁哥短”的恭维寒嘘,其实,丁育心比李喜的年龄也就只不过大两岁。此后,犯人有出外役的机会,丁育心就经常分派给李喜担任。他入监不到三个月,丁育心便安排他担任车间转序员的劳役,车间转序员就是负责把本车间生产的铸件,转运到机加、锻造车间去。这个劳役可单独行动,获得的自由空间便大多了。还可以充任本车间犯人与其它车间犯人间的信使,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做点以权谋私的事。监狱的各大队各车间也讲经济效益,也搞成本核算,机加车间的犯人加工毛坯是有定额限制的。如果是人为地将好坯件加工废了,不但要受到责罚,而且可能因此失掉做技术工种的资格。所以李喜从转序这种劳役中获得的好处就不可小视了。不但机加锻造车间的犯人不时地对李喜贿赂,连这两个大队主管生产的政府干部,也对李喜礼遇有加,机加和煅造车间的犯人发放保健食品时也要特批给李喜一份。像不锈钢制作的牙签、烟盒、皮带夹子等物件,李喜能从机加车间源源不断地带回来。
     而李喜非常清楚他能有此项实惠是丁育心的赏识所致。所以,他每次捞到实惠,当然不敢独享,经常主动送给丁育心。当时丁育心对这些小玩意已经毫无兴趣,给他送礼上贡的犯人多的是,当然对李喜送的东西不以为然,但心里也觉得李喜这个犯人还是挺有良心的。

     李喜犯的是监守自盗罪。他入监前是一个大商场的保安员,利用职务的便利条件,他多次从商场里盗窃贵重物资。几次得手后,他的胆子越来越大,有一天深夜他竟将商场新进货的冰箱用三轮车给拉出去好几台。犯事之后,计算盗窃价值达上万元,虽然,他退脏态度积极,但也被判处了六年有期徒刑。
     李喜是已经结了婚的人了,他的妻子叫王丽华,是和他在一个商场工作的售货员。他们结婚两年多了,已经有了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儿,夫妻俩感情一直很好。
     一九七九年十月初,有一天收工回到监舍,李喜来到宣鼓室悄声对丁育心说:“丁哥,我想求您点事。”
     “求我?”丁育心望着李喜愁眉苦脸的样子问道:“什么事呀?”
     “是这样的,我家老母亲今年都快七十岁了,现在重病住院,有今天没明天了,前几天我父亲来监狱申请给我请假,但是,监狱没批。”
     那时候,全国正落实“九劳”会议精神,新政策规定:允许刑期短的并且在监改造表现好的犯人申请告假探亲。但李喜刚入监不到一年,当然不符合告假的条件。
     丁育心抬眼盯着李喜的脸问:“这种事,你怎会想到来求我?你以为我能办到吗?”
     “能!您准能!”李喜忙不迭地说:“我看得出来,您和大队秦教导员能说上话,你就帮我一次吧,让我再看我老娘一眼。”
     丁育心说:“我试试吧,但不一定能保准。”
     第二天,趁秦教导员一个人在办公室的时候,丁育心敲门进去了。虽然丁育心是一个犯人,但秦教导员对他的信任绝对是无与伦比的。他直言不讳地说:“秦教导员,有一件事我来求你。”秦教导员问:“什么事?”
     丁育心说:“就是关于李喜请假的事。”
     秦教导员笑了说:“他请假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丁育心说:“秦教,你要是信任我,就请您给我这个面子,我敢担保,李喜所说的都是实情,况且,我俩的关系……”
     秦教导员笑着问:“不是他给了你什么贿赂了吧?”
     丁育心说:“秦教,你应该了解我的为人,我是轻易地不会被人贿赂的。”
     秦教导员沉思了一下说:“这样吧,你叫李喜给家再写封信,叫他父亲再来一次,别忘了带上当地派出所和街道居委会的证明。”
     丁育心得此口信,知道这件事有门了,当即回去通知李喜,他俩连夜就写好了信,第二天一早,丁育心委托一位就业工人把写的信用快件发走了。
     过了不几天,李喜的父亲又来到监狱。这次请假很顺利,秦教导员没有失言,批准李喜回家探亲半个月。
     半个月后,李喜携大包小裹探亲回来了。
     李喜回来的当天临收工时,李喜对丁育心说:“丁哥,今天留下我加班吧。”
     丁育心知道,这是李喜想对他有所表示,便在加班名单里把李喜的名字填上了。
     当晚在车间的办公室里,丁育心和李喜一连打开了八瓶罐头,李喜拿出来他从家里带回来的中华烟,丁育心也拿来一瓶监内很难得到的玉泉白酒。
     他俩就着罐头在车间的办公室里畅怀痛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喜端起一杯酒说:“丁哥,我敬你一杯,你要是瞧得起小弟,就请满饮此杯。”丁育心是个本来不胜酒力的人,但面对盛情,他还是没含糊地一仰脖喝了。
     喝完了这杯酒,李喜突然伏在桌子上,呜呜地痛哭起来了。
     这么大个男人,怎么会像个小女子似地抹眼泪呢?丁育心以为是他老母亲病逝了。便开口劝道:“李喜,人生死有命,各安天年,你要节哀顺致,不要太悲伤了。”
     “丁哥,我……”李喜抬起泪脸,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好一副悲壮的神情。他哽咽着说:“我……我的心已经被戳了个血窟窿啊!我这次回家探亲根本不是因为我母亲有病,我这次……这次险些杀了人。我的心好痛好疼啊!”
     丁育心很鄂然,在揣摸着他说这话的含义。
     李喜突然一把攥住了丁育心的手说:“丁哥,我最服你了,我把我的心里话都畅快的对你说了罢,不然我就要憋死了!这次探亲回家,我遇到了一件天大的事呀!”
     李喜噙着眼泪向丁育心叙述了他所际遇的事件。
     原来,他这次请假探家的真正原因,并不是他的母亲病危,而是另有因由。
     那天,来接李喜回家的老父亲在途中就把家里发生的变故原原本本的告诉李喜了。
     李喜结婚以后和父亲住东西院,李喜犯罪入监以后,老父亲出于对儿媳王丽华孤儿寡母的关心,时常到儿子家里去帮助照料孙女。最近一段时间里,李喜的老父亲发现李喜的妻子王丽华经常把一个男人带回家。
     这种事,当公公的怎么好管教儿媳呢?只好想出这个办法来监狱给李喜请假。
     那天,李喜乘车到家后,正是凌晨三点钟,他从父亲家的院子里翻墙过去,敲响了自家的屋门。李喜的妻子王丽华听到敲门声,磨蹭好半天才开了门。
     李喜一步跨进屋内,只见王丽华是一脸惊恐神情。李喜心里有数,进屋后眼睛四处寻觅,一下子就把藏在床底下只穿着衬衣衬裤的一个瘦小男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了。这个男人姓乔,正是李喜原工作单位的商场经理。李喜的眼睛当时就红了,他从厨房里抄起一把菜刀,便向那个男人砍去,王丽华见此情形急忙扑过去,死死地将李喜的手拽住了……
     李喜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丁哥,你说在这种情景之下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丁育心被李喜所描叙出来的事实惊震了,下意识地复述了一句。
     李喜又接着往下讲:“我真他妈的想不通,这个姓乔的除了他妈的是个当官的之外,他连我的一个脚趾头都不如。他凭借什么可以糟蹋我美貌的妻子?我提着菜刀把这个身子抖得像得了伤寒病似的瘦小男人从床底下揪了出来,把菜刀紧贴在他的脖子上说:你他妈的是不是找死?你说,你为什么强奸我妻子?
     ‘我?我不是强……强……’这个小男人已经被我吓得语无伦次了。
     ‘你他妈的敢嘴硬?’我把刀往下一按。
     ‘哎,哎,别,别,你让我说什么都行,千万……千万别……’
     这个小男人已经被我吓破了胆,他的屎都拉在了裤子里。
     我妻子此时也顾不得廉耻,她怕我做出过激的事。也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我说:‘李喜,别……别动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恨,就恨我吧。’
     我妻子和那个姓乔的男人双双跪在了我面前,磕头如捣蒜似的求我。姓乔的男人哀求我说:‘你别生气,我可以用钱补偿你。’
     钱!钱!你他妈的这个混蛋,你当你是拿钱逛窑子哪!我一脚就将这小子揣倒在地上,我上去揪起他,就想暴打。
     可我妻子一把拖住我,把我高举着的拳头阻住了。她眼噙泪水说:‘要打,你就打我吧,是我……是我让他来的!’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把我的心立时就戳了个透心凉。
     我怎么可能想象到,我如此美貌的妻子,会甘心与这种形貌猥亵的男人好呢?我厉声喝道:不是这回事!是他强奸你,你说是不是?我逼那男人,那男子在我的威逼之下,不敢再说半个不字。我逼他写了一份强奸我妻子的自供状。末了,他又提到用钱补偿我。
     我说:“多少?”他说“五千行吗?”我又狠踢了他一脚说:“你他妈的是打发要饭的啊!告诉你,少了五万块,明年今天就是你的周年。”
     “那男人低声下气地求我,他说,他实在没有这么多钱。最后,我逼他写了个欠条,限他在一天之内给我筹集两万钱。他不敢再说半个不字,当天晚上,在向阳商场门口,他就乖乖地把两万块钱给我送来了……”
     丁育心被李喜的这一般叙述惊震了,他清楚地意识到,李喜的行为已经触犯了刑律。
     通奸只是道德问题,而敲诈则是要受到刑罚的。
     丁育心盯着李喜的脸问:“这两万元钱你是怎么处理的?”
     李喜说:“我把钱存起来了”。
      “这件事你还对别人讲过吗?”
     李喜摇了摇头。
     丁育心又问:“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
     李喜茫然的望着丁育心说:“我就是心里没谱,才对您说了,丁哥,您说该怎么办?”
     丁育心沉思一会儿,说道:“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但这件事如果换了我,我是不会要这种钱的,你不觉得这钱很脏吗?这钱你必须退回去!
     “那……那我这口气……”李喜说“他的钱也不是好道来的。”
     丁育心把手搭在了李喜的肩膀上说:“李喜,你相信我,我也相信你是个男子汉,男子汉就应该有男子汉的骨气。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要让这脏钱玷污了男子汉的名誉!”
     “那……那这钱怎么个退法呢?”李喜问:“这钱我都存起来了,存折被我藏在一个除了我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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