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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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学老鼹鼠作者孙宝强

一,忠德到家时,三菜一汤已放在雪白的台布上。妻子酥胸微露,娥眉淡扫,嗔兮媚兮。他避开她火辣辣的眼神,只管闷头扒饭。他用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扒完饭,在火山爆发的临界点上钻进房间,迅速锁上三重门保险。现在,哪怕门外洪水滔天,他也不管了。他躺在床上,打开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第一次读这本书,是在农场的被窝里。一口气,不眨眼,通宵达旦但精神抖擞,一目十行却过目不忘--被窝外,等候阅读的人在排队。40年前他喜欢安娜,鄙视卡列宁;40年后他喜欢卡列宁,鄙视安娜。天呐!同一个大脑,却有天壤别的思维,这社会诡异,这人脑果然也诡异。墙上挂着结婚照。妻子身披白纱,妩媚,媚妩,全装在月牙眼里。月牙眼啊月牙眼,果然成也此眼,败也此眼;恨也此眼,爱也此眼--在美梦和噩梦中,他醉心过痛苦过,憧憬过绝望过。为了这形似而不神相的月牙眼,他走进婚姻,走进废墟沼泽和沙漠。不!废墟上能长苔藓;沼泽里有蜉蝣;沙漠中有红柳。他走进的却是坟墓,一座水晶坟墓。“我可以冲出坟墓,为什么不冲?”抽搐的灵魂抽搐地嚷着。“因为我是……卡列宁。”疲倦的肉身嘀咕着。他痛苦地站起来,甩胳膊甩大腿,扭身躯扭脖子,还模仿钢管舞,做了一连串剧烈的胯部动作。热身后果然有了轻松,于是稳坐书桌打开电脑。桌上有一张《窃听风暴》的碟。‘窃听’已不光彩,还来个‘风暴’?他怀着好奇把片子推进机器。他怀着贼的偷觑,带着犯罪感看片子,直看的虚汗横流,心跳如鼓。作为多年的党务工作者,他一辈子生活在金箍棒划定的范围里:非党报推荐的书不读,非宣传部组织的电影不看,非红歌赞歌颂歌不唱,这是他的自律,也是他60年如一日的宏观调控。他一天看三次党报,晨报,日报,晚报。日报必颠覆晨报,晚报定推翻日报--与时俱进,与党报保持零距离。一月写三次工作汇报,月初汇报,月中汇报,月末汇报。月中汇报必更新月初汇报的政治术语;月末汇报定刷新月中汇报的敏感词:科学发展,与党中央保持零距离。最绝的是每次沐浴,定引吭高歌。昨天是‘东方红’,今天是‘好日子’,明天的歌,则要看了新闻联播才决定。要不是妻子被破音激怒操起菜刀,红歌潮还要无休止地泛滥下去。他革命了一辈子,确切地说,他这个嵌在专政机器上的螺丝钉,从未怠懈过,从未故障过。想不到今天破大戒犯大忌,刷了零的记录。啊呀呀!下月就要退休,一定要功德圆满,让晚节做到保湿保嫩保鲜。天天让群众抵制‘反华势力’,今天却在闺房上演了‘颜色革命’。想到这,昏花老眼沁出二滴泪腺分泌物。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一涑:新买的手机,知者寥寥。接了电话,他更一涑:声音蹊跷,约他在咖啡馆见面。放下电话,惊魂的他如五毛赶紧过滤自己:某次的酒后失言?某次的梦中呓语?某次的会议泄密?某次的传达越位?搜索比篦虱子还仔细,就连先拉屎还是先放屁,搜索的比小葱拌豆腐还清楚。现在,除了屎的形状和尿的流量没掌握,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了然于胸,烂熟于肺。“既无懈可击,为啥找我?”这个问号如梁上绳索,死死套在他颈脖上。处于极度窒息的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突然他嚷着:“苍天在上,我所说的任何话,都在‘三个代表’的范畴里;我所干的任何事,都在‘四个原则’的直径内。”话一出口,顿觉不妙:苍天是什么?难道苍天比党还大?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出门前,他像英雄李玉和,喝了半杯给自己壮胆的酒;出门前,他像英雄江竹筠,一条围巾从左甩到右。一番思肘赶紧转方向:围巾从左到右,有倡导自由化之嫌;围巾从右到左,有抵制自由化之意。出门时,外面飘着麻花雨。一番思肘,他扔了雨伞卷着党报出门。他相信此造型此赤诚,能给他赢来满分。远远就看见咖啡厅闪闪的霓虹灯。他忐忑着,自15岁看了‘霓虹灯下的哨兵’的电影后,他再没涉足过咖啡厅。想不到今天约在此,莫不是组织对他的另一种考验?一进咖啡厅,就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一看,汗毛立马耸立。原来陪着陌生人的,竟是他的‘杜康友’。只道此人是个卑微的门卫,窝囊的下岗者,原来他是个双面人。东德的‘斯达西’和中国的‘国保’相比,真连一根葱都不如。中国不但以GDP傲人,还以几何级膨胀的线人崛起于世界。线人是黑暗中的幽灵,旮旯里的鼹鼠,是苍蝇蚊子屎壳郎鼻涕虫的代名词。它们不但对环境有惊人的污染力,还具有不可思议的单性繁殖力。“你就是黄院长?”“不敢当!鄙人姓黄。”陌生人带着倨傲和他握手寒暄,他咽下一口唾沫:“有事直说!”“你有个中学女同学,她是6.4分子……”他的头‘嗡’地大了。他又惊又羞,有了被人掀起内裤的恼怒,恨不能抓个琵琶来遮私处。“我和她21年前就划清关系,请组织明鉴!”他尖锐地嚷着。“据我们所知,你们一直有来往。”“同学小聚,绝不带任何政治色彩。”他斩钉截铁地说。“连空气都带政治色彩,难道你生活在真空?”陌生人冷笑着。“那我就呼吸过滤的没有政治的空气。”他生气地嚷着。陌生人不说话,只是炯炯看着他,看的他脊梁上生出一层绿苔。“你们……需要我做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21年前,为了仕途他背叛了他的初恋。21年后,难道再来一次背叛?“她想在香港出书,你知道这事嘛?”“哦!“他咽了一口水,稳了稳神。“不就是她的狱中回忆录?”“这么说,你都知道?““不!不!不!“他赶紧挥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陌生人不说话,只是炯炯地看着他。他有些惊慌,咳嗽一声,把卷着的党报平平整整地摊在桌上。“什么意思?“陌生人冷冷地问。“护身符!“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更尴尬。陌生人笑着把咖啡推过来。“你是多年的党务工作者,该做啥,门清。”“那是!那是!“他赶紧喝一口咖啡。咖啡极苦极涩,就像他的初恋。“知道什么叫门清嘛?“陌生人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他的头朝肩膀里缩了一点。“知道就行。“陌生人放下一张名片。“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陌生人走了,但陌生人留下的气息经久不散,他久久地缓不过神。这辈子,都是他找人谈心,想不到现在‘被谈心’,这是对他的讽刺,也是报应。他一脚高一脚低地回家,回家后拿出放大镜直扑写字台。玻璃下压着二张照片。一张是45年前的同学毕业照,一张是5天前的同学聚会照。他带着老花镜,举着放大镜,抖嗦嗦地搜索那双月牙眼。45年前,月牙眼是一泓湖水,清澈的让他不忍;45年后,月牙眼是一泓海水,深邃的让他有怯。清澈照出他的懦弱,深邃照出他的卑劣。他横竖是钻进风箱的耗子,二头不落好。他闭着眼,在抽屉的夹层摸出一封发黄的信。21年前那个黑夜,他把她所有的信付之一炬,只留下这封。他爱她,但是他没能力爱她,也没胆量爱她--她是水,会湿了他的鞋子;她是火,会燃着他的翎子。她为什么喜欢思索而不是臣服?她为什么喜欢呐喊而不是沉默?几千年来,中国人不就是跪着趴着乞求着匍匐着?她是……异类。她是风雨兼程的苦行僧;她是冥顽不化的花岗岩。她追求的是乌托邦,努力的是南柯梦。因为这,他爱她,恨她,亏她,所以这次要保护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赎回良心债,从此二不欠。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二,“开门!开门”猛烈的撞击,让门发出了呻吟。他赶紧把信朝怀里揣。门刚启开一条缝,妻子就把身子挤进来。“居委会来问,上星期来的啥人?”“啥人?同学!”“名为同学聚会,实为解相思之苦。”妻子冷笑着,“你这个不敢爱不敢恨的孬种。”“请你出去。”忠德冷冷地说。“我背叛你,只是一次身体出轨。你背叛我,却是一辈子精神出轨。离婚你不敢,复好你不甘。你不但剥夺自己的性福,还剥夺我的性福。你是一座坟墓,埋葬着我的热情和希望。”“少跟我卖弄普希金的诗。““那我们不谈诗谈实际—你退休后我们总可以离婚吧。““为了女儿我不离婚。我们依然是水牛角,黄牛角,各归各。”“既然各归各,那就拆了牛厩。”“不能拆牛厩,牛厩要为女儿遮风避雨。”“女儿只是幌子。你一切的一切,只为脸上那一层皮,那一层皮。”妻子尖叫着。“‘五好家庭’的匾,比性福更重要;‘优秀党员’的旗,比自由更重要。你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虚伪的汗珠—难怪你这么欣赏卡列宁!”“你做你的安娜,我做我的卡列宁。互不干涉,泾渭分明。”“你大乖若愚,大奸若忠,大佞若德,大恶若善。你不忠不德不善不仁,你名字的反面,就是你的人品。”“很好!知夫莫如妻。”他眼皮也不抬地走出房间。 三,第二天上班他老走神。伍子胥一夜白了头,他一夜成了前列腺患者。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尿意,令他走马灯往厕所钻,怎一个‘尿’字了得?“听说局里要从退休者里选一个顾问。”“不就是选个狗头军师。”打字员对着镜子补妆。“啥条件能做狗头军师?”保洁工停止了拖地。“当然是拥护四项原则的强硬派喽!”“这些人怎么就死不绝?”保洁工恶狠狠地说。“要是死绝的话,中国就成了美国。“二个女人气呼呼走出盥洗室。忠德的手停在门襟拉链上,他在镜子里看见一个过了人气的爷爷。须发白如雪,皱纹铺满脸。好在他还有一张憨厚的圆脸。所有人都说,他的名字就是他的脸;他的脸就是他的名字。“忠德,到我办公室来。”镜子里出现纪委书记一张笑脸,笑脸如笑弥陀。他手也不洗,赶紧屁颠颠跟上去。一进门,笑弥陀就奉上绿茗一杯。笑弥陀的笑,威震八方,绝对具有闻风丧胆之效。他对人微笑,意味着他准备了猎枪;要是笑时再奉茗一杯,意味着猎枪的准星已打开。“挺住!坚决挺住!我的言行无懈可击,我的忠诚天地可鉴。”他不断掐自己的大腿,不断地为自己打气。“听说顾问的事了嘛?”笑弥陀笑的很迷人。“听说了!听说了!党的政策就是好啊!”他费劲地翘起大拇指。可惜大拇指僵硬而僵直。“党的政策,亚……克西啊!”他努力模仿春晚戏子的口吻,可邯郸学步,忘了自己的走步,语调怪异听了别扭。笑弥陀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亚克西啊……亚克西啊!“他努力伸直舌头,暗中却又掐大腿:不就是挂名的狗头军师?雪耻!坚决为21年前的背叛雪耻!”“有啥想法,可以和组织谈谈。”笑弥陀笑的更甜了。“谈……就谈!!”他咽了一口唾沫。“心如止水,颐享晚年。”“果然宁静致远,淡泊明志。”笑弥陀喝了一口水。“爱女大婚了嘛?”“快了。”“亲家也门当户对?”“我们是马,亲家是骆驼。”“马要争取和骆驼齐驾并驱,才能保证爱女的婚姻含量。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却是万丈深崖啊!““哦!“他使劲吸了一口气。“院里院外,都知道你的舔犊情!““舔犊情!舔犊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爱女是这场畸婚的牺牲品,是驴和马交配的后代。因为这,他爱她,怜她,亏她,欠她,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她,最大限度地保护她。“这次顾问享受的是厅级待遇……党的政策一贯是宽严结合,赏罚分明。”“是嘛!”他嘴上在打哈哈,心里却七上八下:恐惧和欣喜共存,沮丧和亢奋一色。笑弥陀把他送出办公室时,在他肩上拍一下以资鼓励。回到办公室,他赶紧翻出名片。“电话打还是不打?”他倒背双手踱开了。踱着踱着,他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接着又从椅子上跳到世界地图前。世界地图的轮廓他很熟悉,中国地图的形状他更熟悉,比妻子的乳房构造还熟悉。肩挑世界革命和中国革命二副担,焉能不知己知彼?不过,现在他考虑的不是‘二副担子’,而是‘退’和‘进’。退下来,和一张及其憎恶的脸朝夕相处,鼻子对着鼻子脸对着脸,这不是凌迟,不是活埋嘛?进一步,肩挑‘顾问’之头衔,上得主席台,出得亲友团。咳一声,众敛声,屁一放, 众骇然,这不但是我的风光,还是女儿幸福的保障嘛!地狱天堂,天堂地狱,果然一步之遥!他烦躁地坐下,手却碰到鼠标。他一个激灵,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查询电影‘窃听风暴’。屏幕跳出来:“电影《窃听风暴》用了很多前东德的机关大楼进行实地拍摄,但监狱博物馆的馆长却拒绝了导演拍摄的请求。馆长说,因为《窃听风暴》不符合史实:整个东德历史上,像魏斯乐那样的‘良心发现’的秘密警察,对不起,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哈哈!”他大笑着。“一个都没有!是啊!怎么会有?怎么会有?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历史上最后一个啊!我内疚个球?我忏悔个球?哈哈!”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按现在的‘换位思考法’,我不是不爱你,而是更爱你。我不是背叛你,而是拯救你。延安整风是血腥,但达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效果。被救者,无一例外都成了开国元勋,享尽荣华延泽后代。这叫苦一时乐一世;这叫曲线救赎;这叫隐性隐爱。我要为我的爱,贴上有国情的政治标签。”想到这,他在鲜红的国旗下,郑重地拿起红色电话机。他只按了一个号码就STOP。“既然现在有‘转贴治罪,跨省追捕’,我何不来个‘录音定罪,亲手擒凶‘?这是原生态的数据,任你到联合国去鸣冤,也不能咸鱼翻身。天呐!我的智慧没蜕化,相反却与时俱进。”他高兴地一击掌。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排‘钓鱼执法‘。他给这次执法起了个很有气魄的名字:‘飓风行动’。他为‘飓风行动’制定了战略上的高屋建瓴和战术上的步步为营。深谙党史的他,很欣赏老一辈革命家的谋术。谋术之一就是搞‘农民会’‘同乡会’。他决定继承和发展遗风,启用‘同学会’这把金钥匙。他拎起电话依次打过去,可同学对老革命倡导的‘同学会’并不热情。他灵机一动,决定打‘经济牌’—这是屠城后,党中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尚方宝剑。“聚会吧--我有喜事。”“啥喜?彩票中奖?”“中了个小奖。呵呵!”“请客!请客!”接下来,不用他打电话,贺喜电话纷至沓来。于是他和同学约定,搞个度假村一日游。就在万事具备时,半路上竟杀出了悍妻。虽然他对悍妻‘屏蔽‘了这次行动,可悍妻竟翻墙上网,截获了他的计划。悍妻一口咬定他借同学会的名义,和他的初恋见面。其实,悍妻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见面为了套情报而非叙旧。出发前,他在包里放了一瓶安眠药,麻倒悍妻现在就靠它了。悍妻头顶一缸‘镇江醋’出发,二只月芽眼瞪成一双铃铛眼。她本来就是‘戴朵红花香三界,吃块臭干扬五坊’的人,现在月芽眼对月芽眼,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的眸子盯在男人身上,男人到哪追到哪,忠实地执行红外线扫描仪的功能。男人深知她嗜好,安排三麻友和她彻长城。可是证还没取到,悍妇杀个回马枪,生生地破坏了他的‘飓风行动’。晚归时,他一肚子沮丧,折戟沉沙不算,钱还打了水漂。更痛心的是回家后,他还经受了‘拷红’的待遇。彩票呢?彩票呢?悍妻如蚂蟥,死死钉着他。忠德支支吾吾自圆不了,于是悍妻逼他打开所有的锁,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不但没收他多年的体己钱,还充公了他所有的私人信函。最后下了通牒:写出事情的经过,不然政法委见!‘钓鱼’不成反曝光,损了夫人又折兵,他好一个怨。但是一想到邓矮子的‘韬光养晦’,信心如股票,一涨涨到涨停板。与其‘临渊慕鱼’,不如‘回家编网’。他打开厚厚的手册,寻找多年的工作经验。“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给了他新启迪,新思维,新的发展空间。他再一次制动了《飓风行动--下集》的纲领文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先去眼镜商店,购买大号墨镜。又去器材商店,购买录音笔。回家后先阅读录音笔的使用方法,接着穿风衣戴墨镜,在镜子里模拟模特的猫步。他一遍遍模仿,绝对有‘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的严谨和慎密。下一步的行动就是making‘偶遇’。偶遇才能打消她的警惕,最大限度地深入到内心,不设防的城市就是一张白纸,可以在上面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是一个阴霾天。阴霾天让‘偶遇’更合理,但却让一号道具墨镜失去了意义。不管!王家卫能在深夜戴墨镜,我就不能酷一回?他戴着墨镜夹着公文包,迈着T步,在黄河路上走了十个来回,猫步练的炉火纯青,但是没见到女一号。问了物业方知停电抢修,公司提前下班。亏啊亏!功亏一篑就在30分钟上。他赶紧在工作手册上加一条:干任何事须未雨绸缪!画上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后,他把手册捂在胸口:党务工作者的经验浓缩在此。小册子将来不是进党史博物馆,就是翻印成教科书。这是党校的不动产,也是维稳办的定期存折。这天艳阳高照。墨镜终于应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因素。T字才走几步‘鱼’就出现。天呐!‘飓风行动-下集’终于闪亮登场。“我来找朋友,却遇到你。”他兴奋地搓着手。“咋这么巧?”月牙眼笑了。“芝麻落进针尖里,千年等一回啊!”他兴奋地直搓牙花。“我饿了,先解决肚子问题。”走进饭店,他点了红酒,又把微型公文包放在桌子中央。“不过年过节,喝啥酒?”月牙眼问。“酒逢知己千杯少!为我们45年的友谊干杯!”忠德举起酒杯。“切记迂回,转弯,侧攻。要‘润物无声水过无痕’。“他不断告诫自己。“你朋友找到了嘛?”她眯着月牙眼问。“这事不急--你的‘狱中回忆录’写完了?”“正等待出版。”“大陆还是港澳?自费还是他费?”“大陆能出这书,说明真‘和谐’了。“她冷笑着。“自费他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拒绝遗忘,发出呐喊。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的使命!”他举起酒杯,趁机把包挪过去一公分。“你朋友在香港还是澳门?是你的笔友还是朋友?”他迫切地问,分贝很大。“你以前不是一直‘含泪劝告’,不让我写回忆录嘛?你不是让我‘幸福’地接受现实,夹着尾巴做人嘛?““此一时彼一时!“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二巴掌。“老同学,喝酒!”“你是一流的党务工作者,二流的中学同学……”“…….21年前,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头,来来回回地摇着。“今天找我什么事?”月牙眼直视着他。“老同学,偶遇啊!”“千年等一回?你活不了千年,我也活不了千年,极权更活不了千年。”她冷笑着。“你不要怀疑我们半世纪的友谊。”忠德一脸正色。“这友谊,也就是汶川的豆腐渣工程。“她端起酒杯。”该不是鸿门宴?““为了你的书,干三杯。”忠德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的满脸酡红,现在只差唱帕瓦罗蒂的‘饮酒歌‘了。这时手机响了,悍妻在电话里嚷着:“你不是说公干嘛?公干是为公家干事,现在公家咋找你?““我就是公干!”忠德悻悻地摁了手机。“刚才说到哪?”“说到中国知识分子的现状:不贫贱也能移,不富贵也能淫,不威武也能屈。”她微笑着。“就是!就是!”忠德下巴上抬,努力露出笑肌,这时铃声响了。“在这!就在这里!“她指着包一个劲地嚷。慌忙中忠德打开包,一颗红点在闪耀,红点就像一颗豆,就像他藏在心里30年的红豆--他一个鱼跃扑上去。“我以为是相思红豆,却原来是录音笔上的开关。”她笑了。“别……别误会!”忠德一动不动扑在包上,像舍身炸碉堡的黄继光。“拉上拉链吧!“她淡淡地说。”别让丑恶曝光。““你别......误会。”忠德紧张地看着她。“我用这杯酒,冲一冲你的肮脏。”她站起来,把手上的酒,一滴不剩地浇在他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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