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宝强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孙宝强]->[我的同学老鼹鼠作者孙宝强]
孙宝强
·我的过去方程式和现在方程式
·红楼女囚(十五)新难友
·(红楼女囚十六)公判
·红楼女囚(十七)押往提蓝桥
·红楼女囚(十七)杀人犯的控诉
·红楼女囚(十九)施虐者与被施虐者
·我的一段被‘雪藏’的历史
·红楼女囚(二十)溃烂的红苹果
·红楼女囚(二十一)外松内紧
·红楼女囚(二十二)无奈之举--唱歌
· 红楼女囚(二十三)自己拔自己的牙
· 拿什么尊重你,我的领导?
·红楼女囚(二十四)浴室斗殴
·“六四女暴徒”写给6•4的祭文
·红楼女囚(二十五)我不下地狱谁下
·红楼女囚(二十六)既生喻,何生亮
·动向杂志对我的报道
·女囚琐事(二十七)杀人犯贾母
·我和上海作协的一段情缘
·红楼女囚(二十八)二只小鼹鼠
· 红楼女囚(二十九)爱美的死囚
·红楼女囚(三十)形形色色的减刑
·红楼女囚(三十一)坚强的老狐狸
·红楼女囚(三十二)剪刀风波
·我的‘地老天荒’
·短兔(i3)
·红楼女囚(三十四)被释放的犬牙
·红楼女囚(三十五)同性恋
·一次月薪200元的面试
·红楼女囚(三十六)爱的极端
·红楼女囚(三十七)爱国主义与人道主义
·红楼女囚(三十八)罂粟花
·红楼女囚(三十八)辱中辱
·红楼女囚(四十)回家
·二呆(一)姐弟俩
·二呆(二)苦妹
·二呆(三)画画
·二呆(四)老党
·二呆(五)郊游
·二呆(六)回家
·二呆(七)黑夜
·二呆(八)杀狗
·二呆(九)抢劫
·二呆(十)破案
·二呆(十一)尘埃落定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一)獠牙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二)脑壳碎了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三)行贿
·嫖资该向谁报销
·谁制造了GDP的神话?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四)揭发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五)残了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六)索赔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7)拆迁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8)外遇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9)人选
·幺妹的后幸福生活(十)好日子
·如果、、、、、、
·我发表在动向杂志上的政论
·沐猴出笼,傀儡登场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一)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二)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三)
·被遗忘的部落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四)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五)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六)
·我在上海煉油廠的經歷:飘荡的幽灵(续七)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一)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二)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三)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四)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五)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六)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七)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八)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九)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十)
·‘猥琐的上海人’系列纪实文学之一:蓄势待发的新嫁娘(十一)
·哭泣的母亲河
·中国走向世界?
·小花,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中宣部是什么?
·一个狂犬病患者的自白
·中国pk澳洲
·打工者
·来澳洲后我流的三次泪
·来澳洲后,我的三次感慨
·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缝衣针的哭泣和焚书坑儒者的叫嚣
·二十万和二十年
·第三章 逮捕—摘自《上海女囚》
·第三章:公判—摘自《上海女囚》
·第四章:关禁闭 --摘自《上海女囚》
·第八章“新岸集”组稿 --摘自《上海女囚》
·柴玲,你没有资格说‘宽恕’
·从民众的呐喊,看中国的政治大变革
·上海人之十二: 三个女人一台戏
·纪实小说《上海人之九》:信访处长的一天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我的同学老鼹鼠作者孙宝强

一,忠德到家时,三菜一汤已放在雪白的台布上。妻子酥胸微露,娥眉淡扫,嗔兮媚兮。他避开她火辣辣的眼神,只管闷头扒饭。他用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扒完饭,在火山爆发的临界点上钻进房间,迅速锁上三重门保险。现在,哪怕门外洪水滔天,他也不管了。他躺在床上,打开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第一次读这本书,是在农场的被窝里。一口气,不眨眼,通宵达旦但精神抖擞,一目十行却过目不忘--被窝外,等候阅读的人在排队。40年前他喜欢安娜,鄙视卡列宁;40年后他喜欢卡列宁,鄙视安娜。天呐!同一个大脑,却有天壤别的思维,这社会诡异,这人脑果然也诡异。墙上挂着结婚照。妻子身披白纱,妩媚,媚妩,全装在月牙眼里。月牙眼啊月牙眼,果然成也此眼,败也此眼;恨也此眼,爱也此眼--在美梦和噩梦中,他醉心过痛苦过,憧憬过绝望过。为了这形似而不神相的月牙眼,他走进婚姻,走进废墟沼泽和沙漠。不!废墟上能长苔藓;沼泽里有蜉蝣;沙漠中有红柳。他走进的却是坟墓,一座水晶坟墓。“我可以冲出坟墓,为什么不冲?”抽搐的灵魂抽搐地嚷着。“因为我是……卡列宁。”疲倦的肉身嘀咕着。他痛苦地站起来,甩胳膊甩大腿,扭身躯扭脖子,还模仿钢管舞,做了一连串剧烈的胯部动作。热身后果然有了轻松,于是稳坐书桌打开电脑。桌上有一张《窃听风暴》的碟。‘窃听’已不光彩,还来个‘风暴’?他怀着好奇把片子推进机器。他怀着贼的偷觑,带着犯罪感看片子,直看的虚汗横流,心跳如鼓。作为多年的党务工作者,他一辈子生活在金箍棒划定的范围里:非党报推荐的书不读,非宣传部组织的电影不看,非红歌赞歌颂歌不唱,这是他的自律,也是他60年如一日的宏观调控。他一天看三次党报,晨报,日报,晚报。日报必颠覆晨报,晚报定推翻日报--与时俱进,与党报保持零距离。一月写三次工作汇报,月初汇报,月中汇报,月末汇报。月中汇报必更新月初汇报的政治术语;月末汇报定刷新月中汇报的敏感词:科学发展,与党中央保持零距离。最绝的是每次沐浴,定引吭高歌。昨天是‘东方红’,今天是‘好日子’,明天的歌,则要看了新闻联播才决定。要不是妻子被破音激怒操起菜刀,红歌潮还要无休止地泛滥下去。他革命了一辈子,确切地说,他这个嵌在专政机器上的螺丝钉,从未怠懈过,从未故障过。想不到今天破大戒犯大忌,刷了零的记录。啊呀呀!下月就要退休,一定要功德圆满,让晚节做到保湿保嫩保鲜。天天让群众抵制‘反华势力’,今天却在闺房上演了‘颜色革命’。想到这,昏花老眼沁出二滴泪腺分泌物。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一涑:新买的手机,知者寥寥。接了电话,他更一涑:声音蹊跷,约他在咖啡馆见面。放下电话,惊魂的他如五毛赶紧过滤自己:某次的酒后失言?某次的梦中呓语?某次的会议泄密?某次的传达越位?搜索比篦虱子还仔细,就连先拉屎还是先放屁,搜索的比小葱拌豆腐还清楚。现在,除了屎的形状和尿的流量没掌握,他对自己的一言一行,了然于胸,烂熟于肺。“既无懈可击,为啥找我?”这个问号如梁上绳索,死死套在他颈脖上。处于极度窒息的他,使劲咽下一口唾沫。突然他嚷着:“苍天在上,我所说的任何话,都在‘三个代表’的范畴里;我所干的任何事,都在‘四个原则’的直径内。”话一出口,顿觉不妙:苍天是什么?难道苍天比党还大?百密一疏,百密一疏啊!出门前,他像英雄李玉和,喝了半杯给自己壮胆的酒;出门前,他像英雄江竹筠,一条围巾从左甩到右。一番思肘赶紧转方向:围巾从左到右,有倡导自由化之嫌;围巾从右到左,有抵制自由化之意。出门时,外面飘着麻花雨。一番思肘,他扔了雨伞卷着党报出门。他相信此造型此赤诚,能给他赢来满分。远远就看见咖啡厅闪闪的霓虹灯。他忐忑着,自15岁看了‘霓虹灯下的哨兵’的电影后,他再没涉足过咖啡厅。想不到今天约在此,莫不是组织对他的另一种考验?一进咖啡厅,就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一看,汗毛立马耸立。原来陪着陌生人的,竟是他的‘杜康友’。只道此人是个卑微的门卫,窝囊的下岗者,原来他是个双面人。东德的‘斯达西’和中国的‘国保’相比,真连一根葱都不如。中国不但以GDP傲人,还以几何级膨胀的线人崛起于世界。线人是黑暗中的幽灵,旮旯里的鼹鼠,是苍蝇蚊子屎壳郎鼻涕虫的代名词。它们不但对环境有惊人的污染力,还具有不可思议的单性繁殖力。“你就是黄院长?”“不敢当!鄙人姓黄。”陌生人带着倨傲和他握手寒暄,他咽下一口唾沫:“有事直说!”“你有个中学女同学,她是6.4分子……”他的头‘嗡’地大了。他又惊又羞,有了被人掀起内裤的恼怒,恨不能抓个琵琶来遮私处。“我和她21年前就划清关系,请组织明鉴!”他尖锐地嚷着。“据我们所知,你们一直有来往。”“同学小聚,绝不带任何政治色彩。”他斩钉截铁地说。“连空气都带政治色彩,难道你生活在真空?”陌生人冷笑着。“那我就呼吸过滤的没有政治的空气。”他生气地嚷着。陌生人不说话,只是炯炯看着他,看的他脊梁上生出一层绿苔。“你们……需要我做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21年前,为了仕途他背叛了他的初恋。21年后,难道再来一次背叛?“她想在香港出书,你知道这事嘛?”“哦!“他咽了一口水,稳了稳神。“不就是她的狱中回忆录?”“这么说,你都知道?““不!不!不!“他赶紧挥手。“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陌生人不说话,只是炯炯地看着他。他有些惊慌,咳嗽一声,把卷着的党报平平整整地摊在桌上。“什么意思?“陌生人冷冷地问。“护身符!“他脱口而出,话一出口他更尴尬。陌生人笑着把咖啡推过来。“你是多年的党务工作者,该做啥,门清。”“那是!那是!“他赶紧喝一口咖啡。咖啡极苦极涩,就像他的初恋。“知道什么叫门清嘛?“陌生人加重了语气。 “我……知道。”他的头朝肩膀里缩了一点。“知道就行。“陌生人放下一张名片。“有什么情况,马上打电话。“陌生人走了,但陌生人留下的气息经久不散,他久久地缓不过神。这辈子,都是他找人谈心,想不到现在‘被谈心’,这是对他的讽刺,也是报应。他一脚高一脚低地回家,回家后拿出放大镜直扑写字台。玻璃下压着二张照片。一张是45年前的同学毕业照,一张是5天前的同学聚会照。他带着老花镜,举着放大镜,抖嗦嗦地搜索那双月牙眼。45年前,月牙眼是一泓湖水,清澈的让他不忍;45年后,月牙眼是一泓海水,深邃的让他有怯。清澈照出他的懦弱,深邃照出他的卑劣。他横竖是钻进风箱的耗子,二头不落好。他闭着眼,在抽屉的夹层摸出一封发黄的信。21年前那个黑夜,他把她所有的信付之一炬,只留下这封。他爱她,但是他没能力爱她,也没胆量爱她--她是水,会湿了他的鞋子;她是火,会燃着他的翎子。她为什么喜欢思索而不是臣服?她为什么喜欢呐喊而不是沉默?几千年来,中国人不就是跪着趴着乞求着匍匐着?她是……异类。她是风雨兼程的苦行僧;她是冥顽不化的花岗岩。她追求的是乌托邦,努力的是南柯梦。因为这,他爱她,恨她,亏她,所以这次要保护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赎回良心债,从此二不欠。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二,“开门!开门”猛烈的撞击,让门发出了呻吟。他赶紧把信朝怀里揣。门刚启开一条缝,妻子就把身子挤进来。“居委会来问,上星期来的啥人?”“啥人?同学!”“名为同学聚会,实为解相思之苦。”妻子冷笑着,“你这个不敢爱不敢恨的孬种。”“请你出去。”忠德冷冷地说。“我背叛你,只是一次身体出轨。你背叛我,却是一辈子精神出轨。离婚你不敢,复好你不甘。你不但剥夺自己的性福,还剥夺我的性福。你是一座坟墓,埋葬着我的热情和希望。”“少跟我卖弄普希金的诗。““那我们不谈诗谈实际—你退休后我们总可以离婚吧。““为了女儿我不离婚。我们依然是水牛角,黄牛角,各归各。”“既然各归各,那就拆了牛厩。”“不能拆牛厩,牛厩要为女儿遮风避雨。”“女儿只是幌子。你一切的一切,只为脸上那一层皮,那一层皮。”妻子尖叫着。“‘五好家庭’的匾,比性福更重要;‘优秀党员’的旗,比自由更重要。你的每一个毛孔,都流着虚伪的汗珠—难怪你这么欣赏卡列宁!”“你做你的安娜,我做我的卡列宁。互不干涉,泾渭分明。”“你大乖若愚,大奸若忠,大佞若德,大恶若善。你不忠不德不善不仁,你名字的反面,就是你的人品。”“很好!知夫莫如妻。”他眼皮也不抬地走出房间。 三,第二天上班他老走神。伍子胥一夜白了头,他一夜成了前列腺患者。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的尿意,令他走马灯往厕所钻,怎一个‘尿’字了得?“听说局里要从退休者里选一个顾问。”“不就是选个狗头军师。”打字员对着镜子补妆。“啥条件能做狗头军师?”保洁工停止了拖地。“当然是拥护四项原则的强硬派喽!”“这些人怎么就死不绝?”保洁工恶狠狠地说。“要是死绝的话,中国就成了美国。“二个女人气呼呼走出盥洗室。忠德的手停在门襟拉链上,他在镜子里看见一个过了人气的爷爷。须发白如雪,皱纹铺满脸。好在他还有一张憨厚的圆脸。所有人都说,他的名字就是他的脸;他的脸就是他的名字。“忠德,到我办公室来。”镜子里出现纪委书记一张笑脸,笑脸如笑弥陀。他手也不洗,赶紧屁颠颠跟上去。一进门,笑弥陀就奉上绿茗一杯。笑弥陀的笑,威震八方,绝对具有闻风丧胆之效。他对人微笑,意味着他准备了猎枪;要是笑时再奉茗一杯,意味着猎枪的准星已打开。“挺住!坚决挺住!我的言行无懈可击,我的忠诚天地可鉴。”他不断掐自己的大腿,不断地为自己打气。“听说顾问的事了嘛?”笑弥陀笑的很迷人。“听说了!听说了!党的政策就是好啊!”他费劲地翘起大拇指。可惜大拇指僵硬而僵直。“党的政策,亚……克西啊!”他努力模仿春晚戏子的口吻,可邯郸学步,忘了自己的走步,语调怪异听了别扭。笑弥陀不说话,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亚克西啊……亚克西啊!“他努力伸直舌头,暗中却又掐大腿:不就是挂名的狗头军师?雪耻!坚决为21年前的背叛雪耻!”“有啥想法,可以和组织谈谈。”笑弥陀笑的更甜了。“谈……就谈!!”他咽了一口唾沫。“心如止水,颐享晚年。”“果然宁静致远,淡泊明志。”笑弥陀喝了一口水。“爱女大婚了嘛?”“快了。”“亲家也门当户对?”“我们是马,亲家是骆驼。”“马要争取和骆驼齐驾并驱,才能保证爱女的婚姻含量。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却是万丈深崖啊!““哦!“他使劲吸了一口气。“院里院外,都知道你的舔犊情!““舔犊情!舔犊情!”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爱女是这场畸婚的牺牲品,是驴和马交配的后代。因为这,他爱她,怜她,亏她,欠她,所以他一定要保护她,最大限度地保护她。“这次顾问享受的是厅级待遇……党的政策一贯是宽严结合,赏罚分明。”“是嘛!”他嘴上在打哈哈,心里却七上八下:恐惧和欣喜共存,沮丧和亢奋一色。笑弥陀把他送出办公室时,在他肩上拍一下以资鼓励。回到办公室,他赶紧翻出名片。“电话打还是不打?”他倒背双手踱开了。踱着踱着,他一屁股坐到办公椅上,接着又从椅子上跳到世界地图前。世界地图的轮廓他很熟悉,中国地图的形状他更熟悉,比妻子的乳房构造还熟悉。肩挑世界革命和中国革命二副担,焉能不知己知彼?不过,现在他考虑的不是‘二副担子’,而是‘退’和‘进’。退下来,和一张及其憎恶的脸朝夕相处,鼻子对着鼻子脸对着脸,这不是凌迟,不是活埋嘛?进一步,肩挑‘顾问’之头衔,上得主席台,出得亲友团。咳一声,众敛声,屁一放, 众骇然,这不但是我的风光,还是女儿幸福的保障嘛!地狱天堂,天堂地狱,果然一步之遥!他烦躁地坐下,手却碰到鼠标。他一个激灵,在键盘上打出一行字:查询电影‘窃听风暴’。屏幕跳出来:“电影《窃听风暴》用了很多前东德的机关大楼进行实地拍摄,但监狱博物馆的馆长却拒绝了导演拍摄的请求。馆长说,因为《窃听风暴》不符合史实:整个东德历史上,像魏斯乐那样的‘良心发现’的秘密警察,对不起,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一个都没有!哈哈!”他大笑着。“一个都没有!是啊!怎么会有?怎么会有?我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历史上最后一个啊!我内疚个球?我忏悔个球?哈哈!”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按现在的‘换位思考法’,我不是不爱你,而是更爱你。我不是背叛你,而是拯救你。延安整风是血腥,但达到‘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效果。被救者,无一例外都成了开国元勋,享尽荣华延泽后代。这叫苦一时乐一世;这叫曲线救赎;这叫隐性隐爱。我要为我的爱,贴上有国情的政治标签。”想到这,他在鲜红的国旗下,郑重地拿起红色电话机。他只按了一个号码就STOP。“既然现在有‘转贴治罪,跨省追捕’,我何不来个‘录音定罪,亲手擒凶‘?这是原生态的数据,任你到联合国去鸣冤,也不能咸鱼翻身。天呐!我的智慧没蜕化,相反却与时俱进。”他高兴地一击掌。接下来,就是如何安排‘钓鱼执法‘。他给这次执法起了个很有气魄的名字:‘飓风行动’。他为‘飓风行动’制定了战略上的高屋建瓴和战术上的步步为营。深谙党史的他,很欣赏老一辈革命家的谋术。谋术之一就是搞‘农民会’‘同乡会’。他决定继承和发展遗风,启用‘同学会’这把金钥匙。他拎起电话依次打过去,可同学对老革命倡导的‘同学会’并不热情。他灵机一动,决定打‘经济牌’—这是屠城后,党中央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尚方宝剑。“聚会吧--我有喜事。”“啥喜?彩票中奖?”“中了个小奖。呵呵!”“请客!请客!”接下来,不用他打电话,贺喜电话纷至沓来。于是他和同学约定,搞个度假村一日游。就在万事具备时,半路上竟杀出了悍妻。虽然他对悍妻‘屏蔽‘了这次行动,可悍妻竟翻墙上网,截获了他的计划。悍妻一口咬定他借同学会的名义,和他的初恋见面。其实,悍妻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见面为了套情报而非叙旧。出发前,他在包里放了一瓶安眠药,麻倒悍妻现在就靠它了。悍妻头顶一缸‘镇江醋’出发,二只月芽眼瞪成一双铃铛眼。她本来就是‘戴朵红花香三界,吃块臭干扬五坊’的人,现在月芽眼对月芽眼,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她的眸子盯在男人身上,男人到哪追到哪,忠实地执行红外线扫描仪的功能。男人深知她嗜好,安排三麻友和她彻长城。可是证还没取到,悍妇杀个回马枪,生生地破坏了他的‘飓风行动’。晚归时,他一肚子沮丧,折戟沉沙不算,钱还打了水漂。更痛心的是回家后,他还经受了‘拷红’的待遇。彩票呢?彩票呢?悍妻如蚂蟥,死死钉着他。忠德支支吾吾自圆不了,于是悍妻逼他打开所有的锁,翻箱倒柜掘地三尺,不但没收他多年的体己钱,还充公了他所有的私人信函。最后下了通牒:写出事情的经过,不然政法委见!‘钓鱼’不成反曝光,损了夫人又折兵,他好一个怨。但是一想到邓矮子的‘韬光养晦’,信心如股票,一涨涨到涨停板。与其‘临渊慕鱼’,不如‘回家编网’。他打开厚厚的手册,寻找多年的工作经验。“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给了他新启迪,新思维,新的发展空间。他再一次制动了《飓风行动--下集》的纲领文件。“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先去眼镜商店,购买大号墨镜。又去器材商店,购买录音笔。回家后先阅读录音笔的使用方法,接着穿风衣戴墨镜,在镜子里模拟模特的猫步。他一遍遍模仿,绝对有‘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的严谨和慎密。下一步的行动就是making‘偶遇’。偶遇才能打消她的警惕,最大限度地深入到内心,不设防的城市就是一张白纸,可以在上面画最新最美的图画。这是一个阴霾天。阴霾天让‘偶遇’更合理,但却让一号道具墨镜失去了意义。不管!王家卫能在深夜戴墨镜,我就不能酷一回?他戴着墨镜夹着公文包,迈着T步,在黄河路上走了十个来回,猫步练的炉火纯青,但是没见到女一号。问了物业方知停电抢修,公司提前下班。亏啊亏!功亏一篑就在30分钟上。他赶紧在工作手册上加一条:干任何事须未雨绸缪!画上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后,他把手册捂在胸口:党务工作者的经验浓缩在此。小册子将来不是进党史博物馆,就是翻印成教科书。这是党校的不动产,也是维稳办的定期存折。这天艳阳高照。墨镜终于应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三个因素。T字才走几步‘鱼’就出现。天呐!‘飓风行动-下集’终于闪亮登场。“我来找朋友,却遇到你。”他兴奋地搓着手。“咋这么巧?”月牙眼笑了。“芝麻落进针尖里,千年等一回啊!”他兴奋地直搓牙花。“我饿了,先解决肚子问题。”走进饭店,他点了红酒,又把微型公文包放在桌子中央。“不过年过节,喝啥酒?”月牙眼问。“酒逢知己千杯少!为我们45年的友谊干杯!”忠德举起酒杯。“切记迂回,转弯,侧攻。要‘润物无声水过无痕’。“他不断告诫自己。“你朋友找到了嘛?”她眯着月牙眼问。“这事不急--你的‘狱中回忆录’写完了?”“正等待出版。”“大陆还是港澳?自费还是他费?”“大陆能出这书,说明真‘和谐’了。“她冷笑着。“自费他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拒绝遗忘,发出呐喊。这是我的初衷,也是我的使命!”他举起酒杯,趁机把包挪过去一公分。“你朋友在香港还是澳门?是你的笔友还是朋友?”他迫切地问,分贝很大。“你以前不是一直‘含泪劝告’,不让我写回忆录嘛?你不是让我‘幸福’地接受现实,夹着尾巴做人嘛?““此一时彼一时!“话一出口,他就恨不得扇自己二巴掌。“老同学,喝酒!”“你是一流的党务工作者,二流的中学同学……”“…….21年前,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他的头,来来回回地摇着。“今天找我什么事?”月牙眼直视着他。“老同学,偶遇啊!”“千年等一回?你活不了千年,我也活不了千年,极权更活不了千年。”她冷笑着。“你不要怀疑我们半世纪的友谊。”忠德一脸正色。“这友谊,也就是汶川的豆腐渣工程。“她端起酒杯。”该不是鸿门宴?““为了你的书,干三杯。”忠德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喝的满脸酡红,现在只差唱帕瓦罗蒂的‘饮酒歌‘了。这时手机响了,悍妻在电话里嚷着:“你不是说公干嘛?公干是为公家干事,现在公家咋找你?““我就是公干!”忠德悻悻地摁了手机。“刚才说到哪?”“说到中国知识分子的现状:不贫贱也能移,不富贵也能淫,不威武也能屈。”她微笑着。“就是!就是!”忠德下巴上抬,努力露出笑肌,这时铃声响了。“在这!就在这里!“她指着包一个劲地嚷。慌忙中忠德打开包,一颗红点在闪耀,红点就像一颗豆,就像他藏在心里30年的红豆--他一个鱼跃扑上去。“我以为是相思红豆,却原来是录音笔上的开关。”她笑了。“别……别误会!”忠德一动不动扑在包上,像舍身炸碉堡的黄继光。“拉上拉链吧!“她淡淡地说。”别让丑恶曝光。““你别......误会。”忠德紧张地看着她。“我用这杯酒,冲一冲你的肮脏。”她站起来,把手上的酒,一滴不剩地浇在他脸上。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