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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功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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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證明,我不是一個偉大的人,總是要求對等,互相尊重。事實上,既然做義工,便是幫人,出發點也不是要人感激的。而且,這些人只是少數,十人裡頭只有一二而已,其他大部份都是值得幫助的。因為一兩個「壞份子」而停止我的義工工作,於理有所不合。然而我性格如此,也沒有辦法。我心裡只是這樣想﹕你這些人利用我騙政府的福利,要我同流合污,並以為我不知,當我傻子,我便不給你幹。

   是了,我最忍受不了是人們當我傻子。許多時候和人爭吵,除了有時是為了「正義」之外,也有些時候是因為對方騙我,把我當傻子。但是,創造事業,做出功績,是需要一點傻勁的。而我太「精明」,缺乏傻勁。

   做義工,當然和事功沒有什麼關係,這只是助人,發揮個人善意而已。且讓我舉另一個例,這例可能較為適當顯示我何以不能成就什麼事功。

   我算得上是一個勤勞的人。最初到美國的時候,人地生疏,要認識社會,於是去做義工。但義工沒有用去我所有的時間,於是想到翻譯。

   我當時的想法是﹕翻譯可以利用我的中英文知識,而且隨時隨地可以做,也不妨礙我的旅行。中國開放不久,亟須認識外國,而翻譯人材不夠,好的英語人材被吸納到商業方面去了,不會搞翻譯,特別是和思想、學術有關的翻譯。我想,我有的是時間,若每年譯兩本書,長期堅持,說不定可以做出些成績來,對國人開拓思想和視野或許有所幫助。

   就這樣,我投身翻譯,先後拉拉扯扯有七八年之多。所以說「拉拉扯扯」,意思是不如我想像中的順利。這不是我本人的問題。對我來說,每天定時翻譯十個小時以上,絕無問題。可是,翻譯後和翻譯中涉及的出版、人事問題,卻使我十分泄氣。長話短說,這七八年中我先後翻譯了四本書,其中三本已在國內出版,但過程我不滿意。第一本,我譯好後才找出版商,發覺原來十分困難。我最先接觸台灣的出版社,它們連起碼禮貌上的回覆也沒有。這本書是一個現代學者的傳記,他是北大的哲學教授和中共的早期人物。作者是美國一所名大學的歷史教授,從蒐集資料到成書,總共花了十年,非常認真,並由耶魯大學出版社出版。這不會是一本賺大錢的書,出版社興趣不大,我是理解的,但卻預料不到找出版社這麼困難,何況我是不在乎稿費呢﹖

   最後,這本書的出版還是靠人事關係,因為書的主人翁的女兒在政協做事,(什麼職位我不知道) 她做了些聯繫工作,最後把書的一部分內容刪改,把它印出來了。

   接著我翻譯的第二本書,是人類學的經典。花了我九個月的全部時間 -- 翻譯、輸入電腦、校對,書印出來的時候,竟然多了一個翻譯人的名字,而且他的排名還在我的前面。他們之前一點也沒有通知我,而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有關的機構是全中國最有名氣和最有地位的大學(就像美國的哈佛)的研究所。

   我翻譯的第三本書,從處理上來說比較合乎規格,我相當滿意。但還是有一點,便是對譯者不太重視,例如他們從來不讓我知道出版的進度,出版後也不向我交代銷情。至於我翻譯的第四本書,從來沒有出版,稿件仍在我的抽屜裡。這是一個美籍華裔教授的作品,寫香港爭取民主的歷程,其中不少地方涉及中共的阻攔。翻譯完成之後,他剛巧到香港教書去了,也沒有談到出版的事。我是一個明白人,也就把事擱下。此書仍有歷史價值,可能他退休後會再記得這事吧。

   就這樣,我不打算再為出版而翻譯了。我的翻譯興趣仍是有的,這便是博訊的「平寬譯室」的由來。但是,我想在翻譯方面做出一些成績的希望,已化成空了。(下)

(2013/05/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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