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
严家祺
[主页]->[大家]->[严家祺]->[《苹果日报》《在大亚湾荒岛上》]
严家祺
·克里米亞戰爭與中俄邊界問題
·遙感中國資本流動大潮
赵紫阳、1989和“六四”
·悼念“天安门母亲”成员徐玨
·悼念“天安门母亲”成员徐玨
·中国共产党秘密定下赵紫阳的30大罪状
·对严家祺“专制政体论”的批判
·六四和中南海宫廷政治
·專訪嚴家其:六四、屠殺與中國宮廷政治
·对1989年广场“邓小平辞职了” 传言的说明
·对1989年广场“邓小平辞职了” 传言的说明
·对1989年广场“邓小平辞职了” 传言的说明
·对1989年广场“邓小平辞职了” 传言的说明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第1卷149600字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第2卷 116400字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第3卷 110页
·陈小雅《89民运史》第4卷 13万字
·陈小雅《89民运史》第5卷 148300字
·陈小雅《八九民运史》第6卷111200字
·陈小雅《八九民运史》第7卷13460字
·陈小雅《八九民运史》第8卷156300字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 第9卷六月腥风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第9卷 六月腥风
·陈小雅 《八九民运史》 第10卷 大结局
·赵紫阳逝世十周年:严家祺访谈节录
·紐約《世界日報》:為趙紫陽翻案不能再拖了
·紐約《世界日報》:為趙紫陽翻案不能再拖了
·聲討“六四屠殺”的呼聲響徹全球
【19页影印件,需要5分钟才能打开】
·中国社科院对严家祺“罪行”的调查报告
三个世界:物质世界·观念世界·规范世界
·嚴家祺:什麼是“規範世界”?
·插圖版『創造發明』和『理想主義』的根源
·“分形”和“规范世界”
·“三个世界”的关系及插图(1)
·超越 “唯物论”和 “唯心论”
·分形图案
·怎样才能找到“分形”图案?
·数学对我一生的影响——兼谈数学的五大特征
·严家祺:《创造史观》
·严家祺:没有重大事变,中国不会有政治改革
·为“天安门事件”翻案光明日报39年前旧文
·为“天安门事件”翻案光明日报39年前旧文
股市汇市、财富转移和全球资本流动
·遙感中國資本流動大潮
·全文:聰明的『金融人』怎樣把他人的財富轉移到自己手裡
·嚴家祺:經濟學理論的第五次革命
·嚴家祺:比特幣的正背兩面
·朱镕基兒子對『股市暴跌』的答案
·『貪民』的名字是『笨錢持有者』
·金融貪官想審判王岐山
·怎樣計算股市中的『財富轉移』和『純粹蒸發』
·严家祺:中国正在打开资本流动的大门
·金融是一種“社會技術”
·聰明的『金融人』怎樣把他人的財富轉移到自己手裡
·請問,『觀念經濟』與『知識經濟』是什麼關係?
·想分外汇储备说明了什么?
·想分外汇储备说明了什么?
·金融风暴成因论
·傻瓜经济学
·金融是一種“社會技術”
·請問,『觀念經濟』與『知識經濟』是什麼關係?
·2001年对中国『卷入全球经济』的预测
·空间数量级
·論創新和財富轉移
·從高空中看中國股市
·世界是一個“騙局”
大尺度时空观
·展望第三千纪
·《前哨》2013-8《人类长远目标》
·地球的命运,人类的前途(《前哨》2011-5)
·變“尺度”時空觀:看幾個現象
·"大尺度”时间观
·變“尺度”時空觀:看幾個現象
·變“尺度”時空觀
·“超羽流”和地震能量
·氣候“冷化”“暖化”的三个周期
·“星球”的表面学
·“地球呼吸”和“气候暖化”
·嚴家祺:今天人類對宇宙的認識
·地球黄金钻石储藏地有三处
·地球黄金钻石储藏地有三处
·
当代中国政治 憲政改革
·
·廢除黨和國家最高領導職位事實上的終身制(原文)
·舊文新貼:新憲政運動
·专制制度的三个特征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苹果日报》《在大亚湾荒岛上》

在大亚湾荒岛上


香港《苹果日报》2013-4-14


    严家祺
    人生象一条江、一条河。有的人如同长江、黄河、雅鲁藏布江,奔腾不息流入大海,也有的人如新疆的塔里木河,静静地消失在沙漠中。也有的人如同一条小溪,永远安安静静地流动着。
    人生也象江河那样有转折。一九四九年,许多人从大陆逃到了台湾,亲人分离、家庭破碎,四十年後,轮到我的人生发生大转折了。这一转折发生

   在一九八九年。六月十八日,这个难忘的日子,就像雅鲁藏布江下游的大峡谷那样,把我从青藏高原带进了印度、孟加拉国的平坦原野。在这之前,我到过欧美许多国家,当时到国外丝毫没有感到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与那些有意识、有准备到国外留学或移民的人不同,“偷渡”香港成了我人生的巨大转折,前后对比是如此强烈,恍如经历了前後不连接的两个世纪。我现在还觉得,我经历了两个迥然不同人生。在北京,我经历的是“垂直人生”,而后来是“平面人生”。在北京,我长期生活在公有化的社会,在后来,则一下子就回到了私有制社会中。在北京,我生活圈子是“单位”,完全不知道“人在江湖”是怎么回事,后来,我体会到了,民运圈子,与所有政治圈子一样,都是“江湖世界”。
   
   《苹果日报》《在大亚湾荒岛上》

    (图)2013年4月14日《苹果日报》版面
    據在廣州接應我們的林道群、李志华兩位朋友說, 我們本來要在六月十七日偷渡去香港的,這一天,廣州黃埔港突然出現十六條封鎖線。第二天,也是六月十八日,他們再替我們安排好,至於他們怎麼安排的, 我至今一點也不知道。我與妻子高皋、社科院一位年輕同事,一行三人,從廣州出發,前往海邊,準備偷渡香港。我們同行的是兩輛車,前一輛是“探路車”,我們坐後一輛。經過東莞、樟木頭,在一家旅館門前停下,我抬頭一看,門上寫著“閱港旅館”四個大字。我們下車後,進入了另一輛新開來的車,更換了司機。一個多小時後,在澳頭海邊停下。
    从广州到澳头海边,大概开了四个小时左右。有一位穿着黄色雨衣的人,手里拿着一条烟,带我们三个“偷渡客”步行到海滩,上了一条快艇,当他把那条烟丢向岸上时,没有人说话,快艇就乘风破浪飞速前进,我们的衣服从外到里全部湿透,海水非常咸,蒙住了眼镜。一个小时左右,穿黄衣的人与我们三人登上了一个海岛。我这时才注意到,黄衣人并没有驾驶快艇,还有另一名船工是驾驶员。
    到荒岛上後,黄衣人告诉我荒岛上没有野兽,我就开始四处察看。在沙滩后面,是四、五十公尺高的山丘,陡直而不能攀登。岛上树木茂盛、杂草丛生,有一处有一个山洞,附近有水坑,里面是淡水。往远处看去,可以见到几个小岛、灯塔。黄衣人告诉我,荒岛叫“簕格仔岛”,远处的灯光就是大亚湾核电站工地。
    下午七时半,黄衣人与船工开快艇回澳头,说是拿晚饭给我们。这样,在大亚湾荒岛上,只剩下我们三个“偷渡客”。
    一九八九年六月十八日,正是农历五月十五日,在寂静荒岛上看月亮,分外明亮。晚上十二时左右,黄衣人和船工又来到荒岛上,带来了盒饭。荒岛上十分安静,突然,一艘船向荒岛驶来,我们下意识中感到是警察来了。黄衣人向前跑去,用命令口气大声叫对方立即上岸,结果,那艘船掉转头来迅速离去。当一切沉寂下来後,涨潮声愈来愈响,我们就在月光下,坐在沙滩上,面对大海聊天。天色微明,我们三位“偷渡客”登上了一艘大马力船。前面还有几艘船探路,我们不时听到几艘船之间的电话联系的呼叫声。
    在大陆与香港水域分界处,我们所乘的大马力船与香港方面失去了联系,无法接通电话。船停在水面上颠簸不已。当一艘船从远处驶过时,船工耽心香港水兵会看到我们,要我们平卧在甲板下。甲板下面非常潮湿,而且还有一薄层水。我们遵命平卧着,透过甲板一条很长、很宽的“缺口”,可以看到天空,随着船只的晃动,我觉得胃在翻动。后来我从报道中知道,曾经有一艘偷渡船把甲板钉死,没有那条“缺口”与外界相通,因为“偷渡客”很多,非常拥挤地聚在一起,时间过长,大部分人就会就在甲板下闷死了。
    一九八九年六月十九日,就在我们偷渡进入香港的当天,海关总署和公安部发布了《海关工作人员使用武器和警戒的规定》。规定海关工作人员执行缉拿任务时,非开枪不能制止某些走私行为时,可以开枪射击。规定自发布日起执行。我们偷渡香港,船上没有武器,也没有走私货物,但在海面停留时,船工要求我们三人把随身带的全部行李沉到海中,衣服口袋里不留任何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文件纸张和电话号码。如果我们被捕,就说是随同朋友到海上玩的。我与高皋迫于无奈,把我们的全部行李沉下海底,另一人则不然,他说他带着到美国一大学读学位的文件,绝不能沉下海底,由于他坚持,他的行李没有沉下海底,平安地带到香港。
    我无法从开车的司机、快艇驾驶员、船工那里了解到甚么情况,一路上,他们完全不理睬我们,不关心我们是谁,只是把我们看作“偷渡客”而已。
    六月十九日上午八时船在香港靠岸,社科院文学所的苏炜前来迎接,由法国驻香港副领事开车,把我们带到一个地方住了下来。但苏炜和我们不知道住宅的主人是谁,是在香港的什么地方。我想与高皋一同到香港街道上看看,住处的人说,你们是“偷渡”来香港的,上街就会被警察查问,就可能被押回大陆。
    我們到香港的第二天,出版我書的編輯林道群陪同我們一位老朋友來看我們,還給我帶來了六本書,并送了一千美元。第三天,四通公司老闆萬潤南來看望我們,他是六月六日到香港開會的,原定六月二十四日回北京,但從六月十九日起,北京機場、深圳車站和許多地方都張貼了一份《七人通緝令》,其中有萬潤南和我,還有包遵信、陳一諮、蘇曉康、王軍濤、陳子明。這樣,他就回不去了。
    在住處, 有一天,一位風度翩翩的中年人帶著他女友,就像我在電視連續劇中看到的“大佬”一般,來到住處,記得他叫做向先生, 聽他談話,我不能肯定、但感到他是偷渡運送過程的重要人物。
    我以为到香港就像到广州一样,在香港躲避几个月就可以回北京。我的儿子在北京上高中,为了不让他中断学业,因此,我带着妻子而没有带儿子一同逃亡。没有想到,我们到香港的第四天,六月二十二日,香港《明报》头版头条刊出了《乔石李鹏觊觎总书记,杨李力主处死严家其》的报道。这一天上午十时,一位中文名叫方文森的法国驻香港领事馆的官员把我们三位“偷渡客”带到港英政治处的一个机构。我们被告知,不得在香港再停留下
   
   《苹果日报》《在大亚湾荒岛上》

   (图)香港《明报》1989年6月22日第1版报样
   去,因为我们是“非法入境”,必须到其他国家去,法国政府欢迎我们三人去法国。我们没有其他选择,在港英政治处,当时就照他们的安排,我们三人改了姓名,换上了一身他们要我们穿的衣服。我改名为“朱丰”、高皋改名为“白芳”,另一位社科院同事改名为“史英”,口语称“阿丰”、“阿芳”、“阿英”。港英政治处的警察将带着我们三个“假警察”在机场“执勤”,我们每人手里拿一个“对讲机”,做四处巡视的样子。经过一个单向转动门、一个铁门,就到了机场。所谓“执勤”,不过是从港英政治处去机场登机前的一路上,如果有人询问或要检查,要求我们摆出的姿态。实际上,一路十分顺利,我们并没有扮演警察,我们三个从中国大陆出来的“偷渡客”,想装成“警察”,也神气不起来,只是装作大摇大摆的样子而已。
    下午七时左右,我们三人在机场等候时,听到广播中刘宾雁在香港说,严家祺现在在香港,在一安全处,这是比刘宾雁本人安全还要安全的地方。在听到刘宾雁广播讲话後一个多小时,我们三人乘上了法国航空公司的飞机,在印度新德里停留後,飞往巴黎。我的登机证上的名字是Yip Paul,后来我知道,这是法国一位精通中文的外交官的名字,曾任法国驻北京公使。
    二十多年来,我一直想弄清是谁帮助我从广州“逃亡”到香港的整个过程。去年《前哨》月刊总编辑刘达文出版了《黄雀行动》一书,在谈到我“逃亡”的一节,刘达文说:“如今写黄雀行动,许多过程已支离破碎,许多记忆已被历史湮灭。严家祺的逃亡就是一个谜。”“我也想解开这个谜,也无能为力。”
    人生转折,渡过难关,要有“贵人相助”。我也开始相信命运。我多年来知道,岑建勋、刘千石、朱耀明是六四大逃亡“黄雀行动”的组织者,陈达钲和他兄弟陈达钳是前线总指挥。但直接策划、安排我们三人逃亡还有其人,我知道陪同我们从广州到海边的是香港朋友林道群和李志华两位,感觉到他们另有联系,但他们至今还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二十四年来,没有人公开谈参与救助我们一事。九七前,我没有去香港。一九九八年,我因参加会议到澳门见过陈达钲,我从澳门到了香港海关,被拒进入香港,遣返澳门。
(2013/04/14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