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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克维尔究竟说了什么?


   

   
   作者:思源(2013/04/03 发表)

   

   【按】过去多年,尤其是前一段时间,五毛们全线出动,诬蔑革命,尤其是诬蔑法国大革命。本文的回击写得好,值得一读,因此特别推荐给读者。
   
    ——网路文摘编者2013-4-7日
   有位叫周舵的,看了托克维尔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后,写文章说道:“深感作者的许多深刻见解,对于我们从小被马克思主义传统教育所灌输的定见,简直就是彻底颠覆性的。例如‘民主与自由是矛盾的,不可兼有’;贵族对于自由做出了决定性贡献;英国、法国、德国三国贵族制度的差异,是大革命唯独在法国发生的原因;坏制度最危险的时候,是它开始改革的时候;法国大革命是在繁荣时期爆发的,不是因为民不聊生才革命;文人(文学家)们既不懂政治,又不切实际,却恰恰是他们煽起并主导了大革命;法国大革命根本没有必要—它既不是必然要发生的,也没有导致什么‘彻底改变’,等等。”
   
   看了这些话,真令我十分惊讶!托克维尔真是这么说的吗?这逼得我再次重读这著作,在我看来,上述周舵所说,有的是信口开河,有的是断章取义,有的简直是胡说八道,下文将用托克维尔在这部著作中的文字来说明之。
   首先,来看看托克维尔对于法国大革命的评价:
   
   他说:“从来没有比它更伟大、更源远流长、更酝酿成熟但更无法预料的历史事件了。”
   
   在谈到18世纪哲学与大革命的关系时,他写道:“人类生来平等,因此应废除种姓、阶级、职业的一切特权,人民享有主权,社会权力至高无上,统一规章制度……所有这些信条不仅是法国革命的原因,而且简直可以说就是大革命的内容;它们是大革命最基本的业绩,论时间,则是大革命最经久最实在的功绩。”
   
   他又写道:“法国革命在社会与政府问题上始终追溯到更具普遍性的,也可以说更自然的东西,正因如此,法国革命既能为一切人所理解,又能到处为人仿效。”
   
   托克维尔肯定大革命的业绩:“的确,它使世界措手不及,然而它仅仅是一件长期工作的完成,是十代人劳作的突然和猛烈的终结。即使它没有发生,古老的社会建筑同样也会坍塌,这里早些,那里晚些;只是它将一块一块地塌落,不会在一瞬间崩溃。大革命通过一番痉挛式的痛苦努力,直截了当、大刀阔斧、毫无顾忌地突然间便完成了需要自身一点一滴地、长时间才能成就的事业。这就是大革命的业绩。”
   
   托克维尔谈到法国大革命对欧洲的巨大影响:“这场革命的效果就是摧毁若干世纪以来绝对统治欧洲大部分人民的、通常被称为封建制的那些政治制度,代之以更一致、更简单、以人人地位平等为基础的社会政治秩序。”
   
   托克维尔赞美大革命的时代:“这就是1789年,无疑它是个无经验的时代,但它却襟怀开阔,热情洋溢,充满雄劲和宏伟:一个永世难忘的时代,当目睹这个时代的那些人和我们自己消失以后,人类一定会长久地以赞美崇敬的目光仰望这个时代。”
   
   朋友,当重温这些话语之时,你还会相信托克维尔说过“法国大革命根本没有必要”吗?这种说法岂不是胡说八道!
   
   当然,托克维尔也看到了、并指出了大革命中暴露出来的种种缺陷,如血腥的暴力,错误思潮,有害倾向,等等。他曾用“最不人道的”、“独特的残忍”、“最可怕的混乱”、“危险的”、“奇怪而可怕的”等词语,来描述大革命中出现的混乱和血腥暴力,但这并不妨碍他赞颂大革命,他之所以要指出这些缺陷,是因为他希望人们在实现革命目标的过程中,采用人道的、和平的方式,选择他认为正确的思想、理论。
   其次,来看看托克维尔如何看待革命:
   
   尽管托克维尔的思想感情受到“贵族本能”的局限,但理性及科学态度使他能够以一种高瞻远瞩的姿态来看待革命,能够用一种高远而宽广的眼界去观察革命。他不是孤立地、抽象地、就事论事地观察某一短期的革命事件,他把革命放在历史长河中去观察,放在社会现实诸多方面的变化之中去观察,正因为如此,他在《论美国的民主》中早就说出这样的话:“一场伟大的民主革命正在我们中间进行。”他看到这场革命早就开始,并延续至今(即他出版这部著作的1856年)已有好多年代,如他所说这是“一件长期工作”,“是十代人劳作”,还会更长。他甚至告诉人们,在法国大革命前,法国就已经有过“革命”了。
   
   他写道:“在法国还发生了另一场涉及人民社会地位的革命:农民不仅仅不再是农奴,而且已成为土地所有者。”接着写道:“这些农民,与欧洲其他地方不同,已经摆脱了领主的管辖;这是另一场革命,它与使农民变为土地所有者的那场革命一样伟大。”
   
   不仅如此,他还写到:“法国革命爆发之际,这第一场革命已全部完成。”他说的“第一场革命”指的就是“行政上的中央集权制和巴黎的至高无上权力”,他写道:“旧君主制突然之间猛烈毁灭,很大一部分原因即在于此”,他同时指出:这也是“40年来在我们眼前不断更迭的所有政府垮台的重要原因”。
   
   在谈到1787年由国王发起的行政革命时,托克维尔写道:“这场在法国先于政治革命而进行的对一切行政规则和一切行政习惯的突然的大规模革新,是一个伟大民族的历史上亘古未有的最大的动荡之一。这第一次革命对第二次革命起着异常巨大的影响,使得第二次革命不同于到那时为止世界上发生的所有同类事件,或从那时以来发生的同类事件。”他把“革命”看作为“事件”,又把“事件”称之为“革命”。
   
   在托克维尔看来,革命就是指社会发生重大变革的事件,如果涉及政治、经济、文化、思想、道德等等领域的重大变革,那是一场深刻、伟大而长期的革命,就如托克维尔说的“伟大的民主革命”,即“摧毁若干世纪以来绝对统治欧洲大部分人民的、通常被称为封建制的那些政治制度,代之以更一致、更简单、以人人地位平等为基础的社会政治秩序”。这是“一件长期工作”,需要“十代人劳作”,其中会走弯路、会遇到挫折,甚至走回头路,革命的最终成果是由一次次涉及不同范围的革命相继促成的结果,而1789年爆发的革命,则给予旧制度“突然和猛烈”的一击。
   
   只有那些目光短浅而狭窄的人,才会割裂历史进程,把革命仅仅看作为短时间内骤然发生的、孤立的事件,甚至用“繁荣时期”、“不是民不聊生”、“改革导致革命”等等不伦不类的说法去解释革命。
   
   托克维尔所说的“一场伟大的民主革命”,在中国早在一百年前就开始了,其间在中国的大地上发生过一次又一次的革命,“改革开放”也未尝不是一次革命,如今要推动的“政治改革”又何尝不是一次革命,它正是“改革开放”那次革命的继续。这曾经的一次次革命,会产生正面或负面的结果,会提供经验或教训,会让中国人民逐渐成熟起来,最终达成“伟大的民主革命”的目的,实现如托克维尔所说的“在自由中平等地生活”的理想。
   
   的确,革命,会产生正面或负面的结果,会提供经验或教训,这是很自然的。既然是社会的重大变革,当然会有各种势力、各种思潮参与其中,而且都想按自己的意志掌控变革的方向。正因为如此,托克维尔一方面认定“伟大的民主革命”是“天意使然”,一方面认真地总结经验教训,指出大革命的缺陷及其产生缺陷的原因,为革命的最终成果早日实现做出他的努力。这就是托克维尔对待革命的态度,可是有些人却要借托克维尔之口,扬言远离革命,抛弃革命,甚至把革命“妖魔化”,这是一种不老实的做派。
   第三,托克维尔如何评析导致大革命之缺陷的原因
   
   这里不谈论大革命的原因,而是谈论“导致大革命之缺陷”的原因。托克维尔指出法国大革命的缺陷之一,就是极大的混乱和过度的暴力,他甚至用“最不人道的”、“独特的残忍”、“最可怕的混乱”、“危险的”、“奇怪而可怕的”等词语来加以描述。那么,这是怎么造成的?原因很多,但托克维尔谈得最多的是关于“政治自由”。
   
   托克维尔在书中花费了大量笔墨来论证大革命以前就存在“中央集权制”,并一再强调这“对于法国革命及其后果产生了多么巨大的影响”。而中央集权制最主要的特征之一,就是毁灭政治自由,它剥夺各阶层民众的政治自由,它摧毁“三级会议”的政治自由,它削除地方自治的政治自由。
   
   托克维尔为《第二编第十章》所设的标题是“政治自由的毁灭与各阶级的分离如何导致了几乎所有使旧制度灭亡的弊病”,一开头即写道:“我刚描述了在所有侵蚀旧制度机体、迫使旧制度灭亡的弊病中最致命的弊病。现在我要再探讨一下如此危险、如此奇怪的疾病的根源”,这“所有弊病”的根源是什么?托克维尔接着指出,那就是:“完全丧失了政治自由和由此派生而出的地方独立”。
   
   托克维尔所说的政治自由,指的就是人民的言论、办报、结社、组织政党等权利,议会的政治权利,地方自治的权利等等。对此,他有大量的描述,下面仅摘录其中一部分:“既无政治议会,又无报纸,大臣及其官署的任意胡为、专横跋扈和变化无常均不受限制”,“想不靠政府帮助便自行成立的最小的独立团体也使它(政府)畏惧;最小的自由结社,不论目标如何,均使政府不快;它只让那些由它一手组成并由它主持的社团存在”,“(政府)不愿让公民以任何方式干预对他们自身事务的考察;它宁愿贫乏,也不要竞争。”,“ 中央政权已成为社会机器的唯一动力,成为公共生活所必须的唯一代理人”,“三级会议越来越少召开甚或停止,普遍自由权利最后死亡,地方自由随之毁灭”。
   
   那么,国王与政府为什么要毁灭政治自由?托克维尔说:“这是独夫政体的必然后果”。他写道:“国王便可以不经国民合作便确定普遍税则,而贵族只要自己享有免税权,就卑鄙地听凭国王向第三等级征税;从那一天起便种下了几乎全部弊病与祸害的根苗,它们折磨旧制度后期的生命并使它骤然死亡”,“正是这种阻止国民索还自由、只向国民索钱的愿望不断地促使各阶级彼此分离,使它们在共同的反抗中最终既不能彼此接近,也不能取得一致,以至政府在每个时期要对付的只不过是单枪匹马的寥寥数人”,“几乎一切罪恶,几乎一切错误,几乎一切致命的偏见,其产生、持续、发展,实际上均当归咎于我们大多数国王一贯采取的分而治之的手法”,“阶级分裂是旧王国的罪恶,并且后来成了它的托辞……必须有一位主宰介入。”托克维尔的论述一针见血,毁灭政治自由,割断各阶级相互联系的通道,根除民间形成政治力量的可能性,分而治之,主宰一切,这就是专制统治者的一贯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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