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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意识形态和宣传等问题


徐水良


   

2013-3-21日


   

   
   我的外语水平差,且对“ideology”(意识形态)这个词本身及其应用的研究,花的时间又不多。如果是专业翻译问题,我是绝不敢争论的。但因为我们谈论的意识形态等问题,也即观念科学或思想体系的概念问题,其实只是常识问题,我才敢谈论这个问题。所以在这里,我谈谈我了解的这个问题的常识和我自己一些粗浅的看法。
   
   “ideology”这个词,是法国启蒙运动贵族Destutt de Tracy伯爵1796年创造的。维基百科的这一段介绍,应该是对的:
   
   The term “ideology” was born in the highly controversial philosophical and political debates and fights of the French Revolution and acquired several other meanings from the early days of the First French Empire to the present. The word was coined by Destutt de Tracy in 1796,[1][2] assembling the parts idea (near to the Lockean sense) and -logy. He used it to refer to one aspect of his "science of ideas" (to the study itself, not the subject of the study). He separated three aspects, namely: ideology, general grammar, and logic, considering respectively the subject, the means, and the reason of this science.[3] He argues that among these aspects ideology is the most generic term, because the science of ideas also contains the study of their expression and deduction.
   
   很多人总是误解常识问题,把常识问题变成似乎是高深的理论问题。于是,很多不懂理论的人就盲目相信,或者因此引起激烈争论。看来,西方也不例外。
   
   有的朋友材料收集和研究做得非常仔细,令人佩服;但恰恰回到日常常识来做结论,结论却完全变成常识性错误。
   
   我过去想不到,进入理论领域,争论最多的不是真正的理论问题,而往往是此类词汇和概念的常识性问题。而为此类词汇概念常识问题浪费时间,原来觉得实在太不值得。但是,如果不纠正这些被搞混的概念问题,说明这些被搞混了的概念常识,这些被搞混了的概念问题,就又会被不懂理论的人视为已经拨乱反正的概念常识。
   
   例如“宣传”这个词,就是这样。我一直不赞成把这个词说成完全的贬义词,但一直没有时间来谈论和澄清这个概念,并且认为对此类词汇常识花时间不值,以为人们应该能够很快搞清楚这种常识问题。但结果,有的朋友却把贬义词说法当作常识,还是不得不来认真谈论此类常识问题,实在让人丧气。
   
   许良英方励之等先生可能很难够得上真正的理论家水平,但完全夠得上真正的优秀学者的水平,他们不是什么“意识形态家”,“宣传家”。至少在中国人中,我还没有看到有人定义所谓“意识形态家”这个词。拿破仑及其追随者,包括许多学者,因为政治原因,从外部赋予这个词的污蔑性含义,不算。
   
   因为ideology这个词的争论,与宣传一词的争论,有点接近。但ideology远远没有“宣传”这个词在历史实践中产生的负面意义大。所以我这里谈谈属于思想和意识传播交流领域的、因而属于传播学研究的“宣传”这个词和概念。这里谈到的关于“宣传”这个词的意见,也适合于ideology。
   
   其实,搞宣道,搞传道,即搞宣传最厉害的,也就是搞意识形态最厉害的,是信仰组织。历史上,一神教,准宗教马列教(共产党)、纳粹教(纳粹党)等等信仰组织,他们的宣传是负面的,宣扬的是不实信仰,结果,把宣传这个做法,搞得声名狼藉,使许多人以为“宣传”这个词本身就是负面的贬义词。我们有的朋友,对信仰组织的明显宣传和搞意识形态大加赞扬,却把真正从事理论研究的学者,说成是宣传家,意识形态家。完全是把事情搞颠倒了。
   
   这里说的信仰组织,包括宗教非宗教,有神论无神论等各种信仰组织,不仅有上面说到的一神教,准宗教马列教、纳粹教等等,也包括某些功法组织等等。
   
   但是,宣传这个概念本身,不过是一个中性名词。宣传是意识(包括思想观念)传播交流的一个必要手段。
   
   当然,这个概念,从不同角度,可以作不同划分。从一个角度划分,可以划分为不实宣传和正常传播。从另一个角度,又可以划分为信仰宣传和信息及理论传播。从第三个角度划分,可以分为缺乏宣传、适当宣传、和过分宣传。
   
   我不拥护过分的不实的信仰宣传,尤其反对洗脑性质的宣传,但不反对真实适当的信息和理论的传播或宣传。
   
   有的朋友对信仰组织的典型的宣传和高度意识形态化的做法大加赞扬,却对真正的学者并非明显的、很少带有的宣传和意识形态化的研究贴标签、扣帽子,称为“宣传”、称为“意识形态”,这是双重标准。
   
   与此类似的例子,还有一些学者盲目接受和应用西方学者“科学能够证伪,信仰不能证伪”这样违反常识的错误说法等等的例子。事实上,任何思想和信仰,它是正确还是错误,都必须接受检验,才能得出结论。没有任何思想和信仰,有免于检验,即免于证实和证伪,就被称为真理的特权。而且,从长远的历史来说,今天无法证实和证伪的思想和信仰,未来的长远历史,终究会有能够证实和证伪的时候。
   
   我过去曾经强调:“科学和宗教两者的区别,不是能不能证伪或证实的区别。两者的主要区别在于:科学以实证为基础,宗教以信仰为基础。”
   
   信仰组织把他们自己未经证实的信仰,说成真理,大搞“讲用”,“见证”,就是洗脑式的不实宣传。
   
   对ideology这个词,我总的看法是:
   
   1,ideology这个词在1796年被Destutt de Tracy伯爵按普通构词法创造出来的时候,指的是思想学,观念学等等的意思。根据我的意识科学理论,它们是意识学的一个分支。这是它的本义。
   
   2,根据实际应用,中文把这个词翻译成“思想体系”,是本义的扩大。
   
   3,中文用生造的词——“意识形态”这个词来翻译,是造成许多误解的原因,正像中共几十年来,用生造的“法权”一词来翻译,造成很多误解,产生过好几次重大争论一样。
   
   4,拿破仑其他一些人因为政治原因或其他原因把这个概念丑化,贬义化,并发明ideologist,把它与空想家之类等同,那是这些人的问题,不是这个词本身的问题。
   
   5,马克思因为理论错误曲解这个概念,同样也是马克思的问题,不是这个词的问题。
   
   6,这个词的解释,只能根据它的本义,参考引申义来解释,不能按别人外加的或者误解曲解的意义来解释。因此,这个词本身是中性的。
   
   我觉得有的朋友对许良英方励之李慎之贴“意识形态”“宣传”之类的标签,不公正。有的朋友批评的许良英他们的缺点,恰恰是朋友自己的缺点,而不是他们的缺点。我也正是看到朋友写的批评他们的文章,才得出上面结论。对意识形态这个词搞政治化、搞意识形态化,贴标签扣帽子的,恰恰是拿破仑和其追随者,也包括我们有的老朋友。
   
   所以,ideology的中文翻译“意识形态”,最早是一个生造的中文词,换成比较正确的非生造的中文概念来组词、来翻译,翻译成“观念学”“思想学”,或把概念本意扩大,翻译成“思想体系”,完全是中性名词,不是贬义词。就像政治,思想,理论、理论体系、思想体系等等,本来就是中性名词一样。把它们弄成贬义词,是拿破仑及西方和中国的一些学者,以及自以为是的某些学匠们的理解。学匠们你搬我,我搬他,搬来搬去找根据,而不是根据这个词的本来意义和历史,进行独立研究,由自己的独立思想得出独立的结论,这就是纯粹按科班要求科班式地做学问。有的学者搞不清楚把一切政治化、把一切意识形态化,把一切思想归结为某些教条化的思想体系等等的教条做法,与政治本身、意识形态本身也即观念科学或思想体系本身之间的差别,搞不清楚这些做法与这些概念本身之间的差别。因此,一部分学者拼命否定意识形态这个概念本身,还有一部分学者外加缺乏知识的不少普通人,拼命否定一切政治,把意识形态和政治等这些概念本身,说成贬义词。
   
   非要把ideology贴上标签,说成是负面贬义名词,恰恰是典型的贴标签。请问,这个词翻译成“思想科学”、“观念科学”、或“思想体系”,它们的本身,何来负面意义、贬义?
   
   在对一个名词的误解基础上,建立起自己比较系统理论体系的人,不多。毛泽东是一个,毛泽东在对马列一个词——“社会主义”的误解上,建立起庞大的继续革命理论系统。在马列那里,社会主义是非阶级社会共产主义社会本身的一个组成部分——共产主义低级阶段,但到了毛泽东那里,却被误解成共产主义社会(低级阶段社会主义)以前的“过渡时期”,结果在对一个词的误解性孤立基点的基础上,建立起一个庞大的“继续革命”理论体系。很遗憾,我们有的老朋友也偏执地在一个错误的概念上建立自己的理论系统,建立起偏执得令人惊讶的理论系统,并且固执坚持己见,这是我过去没有想到的。
   
   附上我论述相关问题的一文。这篇文章就是在这个问题上批评有的老朋友、并为许良英方励之先生等辩护的文章。
   
   许良英、方励之和李慎之这些老人,没有完全彻底认识自己参加共产假革命真倒退错误的一切方面,并且后来李、许又把共产假革命和真革命混为一谈,从而陷入否定一切革命的错误。但我仍主张给这些老人多一点谅解而不是苛责。在那个历史时代,这是一般人都难免的、甚至无法避免错误。用给他们贴“意识形态”和“宣传”等等标签这种做法,说他们搞意识形态,搞宣传,我是非常不赞成的。
   
   
   附:
   

理论、宣传和学匠之间的异同


   

徐水良


   

2012-5-14日


   
   
   正像我始终不同意某些西方学者关于宗教不能证伪,以及批判所谓“科学教”的错误理论一样,我也不同意这些年来,一些朋友关于理论和意识形态(Ideology)的对立和割裂的理论。[注1]
   
   这里不详谈理论和意识及意识形态等基本概念、相互关系和基本理论。只是简单说明,理论是意识和意识形态的一部分,两者不是对立关系,不是割裂开来、对立起来、或者分离开来的关系。理论属于意识大范畴中知识系统下面的思维和思想分支系统,属于思想分支系统的一个组成部分。理论的特点,是一种系统化的思想。意识的另一个系统,是与知识系统并列、平行并相互作用的情感系统。意识形态则是意识那个奔流不息的长河中,相对固定化了的那些东西,其中包括理论、信仰、道德、习俗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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