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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老司机╱散文

   
   
   在主要的街道上,各种各样的车一辆接一辆的、急速的奔驰,飘忽得叫人眼花瞭乱,声浪铺天盖地的,震耳欲聋;两边的高楼,似乎都在摇晃……
   
   有一辆红色的士,也混杂在车流之中,急急前驰,到了一十字路口处,转拐入一条较小的街道;的士正在转弯之际,忽有一女子走出马路,两相撞碰──的士将女子的脚撞伤了。


   
   的士停了下来,车门打开,走出一位白发苍苍、但却尚精神矍铄的老司机……途人见了这样的老人在开的士,都不免吃了一惊。
   
   交通警察很快的到来处理事故……
   
   这才让人知道,老人叫黄兆辉,实际年龄比他的相貌还老得多,今年已届七十八岁了。
   
   他说他的老父亲还健在,今年一百零二岁,住在老人院……
   
   他说他育有两名儿子,当中一个也驾驶的士维生,但两人都不争气,生性好赌,末能养家……
   
   他说他的大孙儿也已二十一岁,刚考得驾驶执照,驾驶客货车,但开工不足,想考的士车牌……
   
   他说他为支付老父的住院费用,为一个大家庭的开支,也为自己的吃饭穿衣,所以必须继续工作,挣取金钱……驾的士是他的本业,风尘仆仆地在街道上奔驰四十年了……
   
   他说的时候,交通警察就在听,受伤而正接受救护员包的女人就在听,围看的途人也在听;他的脸上微微的盘旋饱经的沧桑,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哀愁,不过,语气之间却显示某种的坚强和自信……对这么一个七十八岁的老人家啊,该怎么说呢?
   
   在围看的途人之中,有人摇头叹息,表露一片怜悯之情;有人喃喃地骂,似乎是骂老人的儿孙,或是骂其它的甚么;有人却在赞,赞老人的铮铮风骨;诸多感受,不一而足。
   
   幸好女人的伤并不重,只是擦破了少许的皮,是小问题。不过,救护员始终要循例将伤者送医院检查……
   
   黄兆辉掏出一千元,送给受伤的女人,说是回去买些吃的,补养伤口。没有这样的规例,这只是他老人家因一种忏悔而送出的一点心意。
   
   受伤的女人坚决不收那一千元。她说她跨出马路已是她的错,她不要他负任何责任,他也无需负任何责任;说到钱,他倒更加需要钱;如果他肯收钱,她愿意倒给他一千元,让他压压惊。
   
   两人都诚恳,都让人感动!本是一场意外的悲剧,此时却渗透阵阵欣慰喜悦的元素,一改而为浓浓的人情,溢满关爱。
   
   交通警察对事故依章办理,但在这种情景之下却不难解决问题。
   
   黄兆辉倒感慨起来。他想起数十年驾驶的士生涯,劳碌奔波于烈日冷月狂风暴雨大沙密尘之街道上,历尽多少艰辛酸楚,那其中少不免遭受客人白眼,喝骂,甚至动手动脚,喊打喊杀,这一切啊,都只能默默的忍在心底;为了生活呀,有甚么办法?然而,也并非全都是令人沮丧的事,有时候,也会遇到叫人振奋和抚慰人心的时刻,那是终生难忘的。举个例吧:前年,他在港澳码头接载一名穿背心及拖鞋的男乘客,前往跑马地;在车上,两人聊了起来,男乘客表示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如此年迈,他只好取出身份证给男乘客验证;男乘客看了身份证,始知他并不说谎,沉默了片刻,盛赞起他老当益壮来;到了目的地,车资五十元,男乘客除了付车资外,再给他打赏五百元;这太意外了,他将五百元退回给男乘客,但男乘客早已打开车门下车远去了。这样的事能忘掉吗?
   
   救护员准备搀扶受伤女人上救护车了……
   
   交通警察已经办完所要办的事;他看了看痴痴地站在一旁的老司机,便提醒老司机可以开车走了……
   
   兆辉这才回过神来。他向受伤女人表示歉意,表示感激,表示道别……这肯定又是一桩永远永远留在他脑海里的事。
   
   受伤女人微笑,祝愿老司机早退休,安享晚年。
   
   说到退休,黄兆辉回复了受伤女人。他说,寄望三年后,他的孙儿考获的士车牌,继承了他的衣钵了,那他就该退休了。
   
   三年后,老司机已经是八十一岁;八十一岁才该退休……
   
   这又令人伤感!
   
   救护车开走了;红色的士也开走了……
   
   街道上各种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一片繁忙景象。
(2013/03/2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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