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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内民主、精英民主及其它


   如今的中国,政治改革的调门愈唱愈高,其中不乏有人提出,政治改革就是改革现有的政治体制,改成什么样的政体?目标是什么?目标是民主政治体制。例如,有人说,通过党内民主走向人民民主,有人说,通过精英民主走向大众民主,有人说,先宪政后民主走向宪政民主,等等。从以上三种说法可以看出,对于政治改革的目标和路径,有不同观点又有相同之处。目标有三种不同的说法:人民民主,大众民主,宪政民主,路径也有三种:党内民主,精英民主,宪政先行;不过有一点是相同的,即都提到了“民主”,即民主政治体制,只是对民主政体指什么各有不同的观点。这种情况表明,关于政治改革的目标和路径还需进行深入的讨论,本文将就此谈些看法。
   
   什么是民主政治体制?首先,什么是政治体制?“体”即指“结构”,即指各种政治权力按照怎样的结构形成政治共同体,或者说,各种政治权力按怎样的关系构成政治共同体;“制”即指各种法规、程序、制度等等,或者说,各种权力如何行使的规范。所以,要谈论政治体制(简称政体),最主要的内容必须首先包括:各种政治权力的相互关系(包括权力分配)及其如何行使的规范。政治体制有多种,但民主政体与其它政体有明显的区别,这种区别于其它政体的特征就是:民主政体张扬、凸显并实现人民的权力,努力保护人民应有的权利,而任何其它政体则排斥或掩盖人民的权力,侵害人民的应有权利。除了民主政体,没有一个政体把人民的权力当作一种政治权力,更不要说把人民的权力当作最高的政治权力,只有民主政体,才是唯一的、把人民的权力看作最高权力的政体。什么是“人民的权力”?就是人民行使的权力,当人民的所有个体按法定的时间和程序一起行使权利之时,就是人民在行使权力。人民的权力当然应该有其职权范围,有哪些职权?如洛克所说:“自由地选择他们的统治者和政府形式”,人民的权力主要是任命、授权、罢免和更换政府的权力。一旦政府成立,被授予统治权以后,人民应该接受政府的统辖治理,人民的权力保留着,在下一次“罢免或更换政府”之前暂不行使。人民的权力不是统治权,不是统辖治理国家的权力,有人说民主就是“人民统治”是对民主的误解。
   

   对于什么是民主政体的问题,本文仅仅强调这一主要特征,不作全面、详细地论述。不过强调这一主要特征以后,政治改革的主要目标就显得较为清楚了,即:张扬、凸显、实现人民的权力。只有当人民的权力之行使成为事实的时候,才可以说民主政体初步确立了,接着则是巩固和改善的过程。
   
   如果没有人民的权力,民主将是一句空话,如果没有人民的权利,人民的权力也将是一句空话。因为,权力必定是一种有形的力量,最高的权力当然也是最强的力量,人民的权力之强大力量是怎么形成的?靠的就是人民的每个成员的力量汇聚,当每个成员行使自己权利的时候,就在显示各自的一份力量,当依据法定的时间和程序共同一起行使个体权利之时,所有的个体力量汇聚成强大的力量,这就是人民的权力。
   
   有人会说:人民是分成各个阶层或阶级的,人与人之间,利益分殊、意见各异、互相竞争、抢夺资源,每个成员的力量怎么能汇聚成强大的力量?怎么能形成人民的权力?“人民的权力”之说岂非空洞的口号?说这话的人,怎么也无法接受“人民的权力”之说,怎么也不可能理解民主之真谛。什么是民主的真谛?即:人民中的每个成员或每个公民都是“平等、自由、独立”的,权利平等的个体组成的人民按多数原则作出一致遵循的决定,由此,人民的每个个体的力量就会汇聚成为人民的权力。只有当一个社会的成员普遍享有“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地位,普遍拥有“平等、自由、独立”的权利,这个社会的人民才有可能自觉地遵循法律和规则(包括多数规则),学会用契约、协议、互相制约、互相妥协等方法来协调各种纷争和冲突,这个社会的人民才有可能维护已经形成的整体,并用整体的力量即人民的权力来保护每个成员的应有权利。这就是民主理论提出的民主化的目的和路径,它起先也许仅仅是理论上的假设,但如今在人类社会中已经部分地成为现实。
   
   有人会说:人民是“暴民”,人民是“一团散沙”,人民是“乌合之众”,人民是“素质低下”的群众,人民是“被煽动起来的人”,什么人民的权力?笑话!“拜民教”!说这些话的人,都不把自己当作人民的一员,都把自己跟人民划清界线,都站在人民之外或人民之上,这种人从心底里无法接受民主,因为他们不可能承认每个人都是“平等、自由、独立”的,他们不可能接受跟“乌合之众”平起平坐地一起作出决定。
   
   但是,人类社会正朝着“每个人是平等、自由、独立的”这一方向行进,民主的潮流恐怕无法阻挡,奉劝以上说那些话的人改变观念,学会当一个“平等、自由、独立”的成员。
   
   建立民主政体这一目标确定以后,政治改革的路径也就清楚了,即:逐步地落实和兑现人民应有的权利,一项项地落实,一项项地兑现,逐步地让人民切实地拥有并学习行使各项应有权利,到一定时机,就可实现人民的权力,初步确立民主政体。中共高层领导提出的一句口号,可以说是形象地描述了这一路径,这句话就是:还权于民。这话说的是这样的意思:人民应该拥有某些权利,但现在,有些应有权利却不在人民的手中,被“拿走了”,所以应该“还”给人民,把人民应有的权利还给人民,这就是政治改革要做的、现在就开始做的、逐步做到底的事情,这就是政治改革行进的路径。
   
   人民的应有权利有哪些?法律面前一律平等的权利,选举权和被选举权,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不受侵犯的自由,言论、通信、出版、集会、结社、示威的自由,宗教信仰的自由,等等,这一切就是写在宪法里的人民应有权利。自改革开放以来,人民的这些应有权利也在逐步地“还”,只是步子太小,以致如今不得不走政治改革这条路。
   
   政治改革的路径就是还权于民,那么,如何起步?如何一步一步地走下去?要制定出把这些权利“还”给人民的路程图,先“还”哪些,再“还”哪些,先“还”一部分,再“还”得彻底,并把路程图以某种方式公布于众。当然,可以先易后难,第一步,落实言论自由的权利。通过立法、执法的途径有效维护人民的言论自由权利,坚决制止随意“封杀”和随意“删除”的现象。第二步,落实出版自由的权利,通过立法、执法的途径有效维护人民的出版自由权利,鼓励民营出版业、报业、媒体集团。第三步,落实自由结社的权利,通过立法、执法的途径有效维护人民的自由结社权利,去除对于成立党派团体设置的种种不合法的限制。第三,……第四,……,在人民拥有并学习了如何行使各种平等权利以后,最关键的一步,则是落实选举权和被选举权,通过立法、执法的途径,实施定期的、自由平等的、公开透明的、有竞争的“普选”,为进一步的改革打下坚实的基础。
   
   还权于民,实现人民的权力,初步确立民主政体,这就是政治改革的主线。政治改革何尚不是百废待兴、千头万绪?但干大事就得胸中有大局,要抓得住主线,否则一团乱麻还不知从何入手。与这条主线相比较,本文开头提到的三种说法就值得讨论了。第一,关于“从党内民主走向人民民主”,有以下问题需要讨论:什么是“人民民主”?是不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搞的“人民民主”?是不是毛泽东搞的“人民民主”?是不是“人民民主专政”的“人民民主”?还是什么新的“人民民主”?似乎,很少有哪篇文章在理论上说说清楚,目标说不清楚,还谈什么路径?从有些文章看出,谈论“党内民主”不提党员的权利,不提全体党员的权力,却谈什么“顶层设计”,把这么伟大的政治改革事业封闭在党内精英上层的圈子,这行得通吗?把“党内”和“人民”划分得如此清楚,只在党内搞权力的重新分配,排斥人民的参与,人民会答应吗?这在当今的中国行得通吗?党内的权力重新分配,各派党内精英为了争夺权力,必然会到党内外的群众中去争取支持,支持的群众数量愈多,权力分配时讨价还价的砝码就愈重,这种情势有目共睹,除非视而不见,如果硬要抑制这一情势,却又不得不开启权力分配的闸门,这将会导致何种结果?
   
   第二,关于“从精英民主走向大众民主”,有以下问题需要讨论:显然,这种说法参照精英主义理论,把社会成员分成两个阶层,即精英和大众,可是,难道有“一个阶层的民主”吗?难道有“一个阶层的民主”走向“另一个阶层的民主”的吗?这种说法在理论上站得住脚吗?提出“精英民主”是否有跟“党内民主”叫板的弦外之音?似乎在说,不能只在党内精英之间搞权力的重新分配,党外精英也有权参与?这倒不是坏事,但是,精英之间的争权夺利、权力分配离开了人民大众的支持是无法进行的,精英们应该把自己当作人民的一部分,并努力争取更多的群众的支持,才有资本去参与权力竞争,把“精英”和“大众”划分的如此清楚,排斥人民群众的参与,这行得通吗?
   
   第三,关于“宪政先行”,笔者已经写过这方面的文章(“三论人民的权力,兼与邵建商榷”,共识网2012年12月24日),不再重复,补充一下。宪政的重要性不容低估,但决不可把宪政与民主对立起来,决不可认为“宪政优于民主”,排斥或贬低民主的“宪政”只能是保护一部分人而压制另一部分人的政治秩序!另外要提出的是,如今有好多谈论宪政的文章,但谈论得多的是如何实施宪法,很少有人重视修改宪法的事情。中国的宪法曾经多次修改,如今面临伟大的政治改革的重要时刻,更需要重视宪法的修改,与时俱进么。那些推崇宪政的人,却不提修改宪法,是不是令人难以理解?
   
   让人难以明白的是,把政治改革的口号喊得很响的不少专家学者,却是那么排斥人民,轻视人民,甚至厌恶人民,有的人居然这样写道:“不要相信群众,要依靠精英”;这些人好像还在一百年前,那时的中国人只有少数精英才听说过民主二字,如今的中国大大不同了!如今的中国人只要是识字的,都知道“民主”这个词;这些人大谈托克维尔,却不理会托克维尔在《论美国的民主》(绪论)中可以说是其精华的那段文字,现在把它摘录如下:
   
   “一切新发现的工艺方法,一切新产生的需求,一切满足新需求的想法,都是走向普遍平等的进步。……每一新的知识,每一新的思想,都应被视为人民行将掌握的权力的胚芽。……可以说我们在过去的七百年里没有一件大事不曾推动平等。……枪炮的发明使平民和贵族在战场上处于平等的地位。印刷术向他们平等地提供精神食粮。邮政既把知识送到穷人茅舍的柴扉,又把它带至王宫的大门。……在每五十年末社会体制都发生过一次双重的革命:在社会的阶梯上,贵族下降,平民上升。……身分平等的逐渐发展,是事所必至,天意使然。这种发展具有的主要特征是:它是普遍的和持久的,它每时每刻都能摆脱人力的阻挠,所有的事和所有的人都在帮助它前进。”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一趋势,托克维尔大声惊呼:一场民主革命将在全世界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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