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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我眼中的华西村

   
   
    菲丽丝,你来信说,婆罗洲皇后想请你陪伴来夜郎国旅游,当然以私人身份,以免惊动官府,还想顺便参观我们这儿的华西村,形成这想法是因为看了图文并茂的“复兴周刊”。周刊说,华西村是经济改革的伟大奇迹,它是人间的锦绣天堂,也是农民的世外桃源。因此皇后想见识一下华西村,并请我搜集它的资料以加深了解,如果不出意外,还有可能请我当导游。
    说实话,菲丽丝,华西近在咫尺,我对它却所知不多,二年前我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网络。尽管官府将其树为样板,誉为“社会主义新农村”,网络上的负面评价却不少,比如:温柔的奴役,冷酷的仙境;继陈永贵、禹作敏之后第三个地方豪绅盘踞的土围子;华西村90%的资源,包括土地与资金都掌握在世袭的吴氏家族手中;挂羊头卖狗肉,打社会主义旗号,走资本主义道路……
    二年前,有朋友邀我去华西村玩,才对它有一些肤浅的感知。记得那天上午十点我们到华西村,说是说到了那儿,其实我们在它的外围徘徊了很久,迟迟没有进入。倒不是怕当地的治安人员盘问,我们毕竟不是通缉的流窜犯,况且口袋里有身份证,也不是怕盘旋的华西村拥有的那二架直升机,我们与其无冤无仇,没必要担心它居高临下对我们有所作为。之所以这般,是因为我们有偷窥欲,希望能看到它见不得人的蛛丝马迹,换句话说,希望摆脱主流话语的影响,能看到一个真实的华西村。在村外逗留的那段时间里,甚至进了村子,始终没看见直升机的踪影,我不死心,用随身携带的望远镜搜索了一番天空,仍然一无所获。后来听村民说,没生意,飞机老是停在那儿,成了摆设,刚开始不管三七二十一,每个干部工资扣了一千元,算乘飞机的钱。不乘白不乘,不乘也扣钱。


    我们不走正路,从支路进入华西村,不过十分钟就到了村子的中心地带。路上没见几个行人,也不见摊贩,道路十分整洁,起先眼目所见的楼房比较平常。我们在外地人开的小饭店吃了快餐。跟店主聊天,发觉他谈起当地状况就装聋作哑,叫他拿啤酒却手脚撇脱。
    饭后出店门,走了一会看见一座塔型建筑,底层是煞有气派的百货店,价格奇贵,样子像准备宰冲头,或者料定前来的顾客均是公款消费,不会计较货物的价格。不过他们采取的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交易方式,没有一股劲地兜生意,所以进店没有非要消费不可的心理压力。走出商场,想登塔看望村子的全景。服务员伸出二个指头,说二十元,我还价十元,服务员“说二不一”,所以生意没成交。
    塔型建筑的远处有二条似乎人工开凿的水沟,上面横架铁桥,据说隐喻长江黄河及其大桥。大桥铁锈斑驳,饱受风吹雨打,全无一丝光彩,说实话,没有离奇的想像力,你是联想不到南京长江大桥的。
    以后看到的建筑不伦不类,没有江南农村的风貌,很多像藏式建筑,外墙紫红色,而非江南白墙黑瓦的那种,还有一幢直插云天的大厦,里面置有一头重达一吨的金牛,门票一百,住宿起价八百。前来这儿留宿的游客之派头,一看就是公费旅游者。想到一百元可以吃十碗羊肉面,我们就省了看金牛的钱。
    有个感觉,在华西村不花钱的话,你只能在路上游荡,有些路口村口像可以进去,待走到口子,冷不防有保安闪出拦住你的去路,那模样仿佛不是保安而是暗哨。到民工住的地方尤其明显,三个进出口二个上锁,仅剩的还有一个保安坐在门口。若是让你进去都要花门票,比如农民乐园,还有一个几个伟人系着红领巾日晒夜露的地方。据说里面还有枪挑小梁王的岳飞的塑像,不知有没有尝百草的李时珍,像一盆各取所需的混炒什锦。门票好像五十。里面风景其次,样子更多像德育基地,由于政府暂时没给我们建道德档案,再加上我俩也不想做德育标兵,因此又省了一笔钱。不过有些景物观赏是不必花钱的,就是安置于路边的多如牛毛的石狮子,给人感觉这里经常举办各类庆典,客户朋友以此表达他们的心意。
    印象最深的,一个是路旁竖立的当家人的语录牌,说是说他讲的,其实都是些类似《增广贤文》的改头换面,比如知足长乐,人不过一日三餐,夜睡三尺床。当家人不满足于路边的宣讲,村民说还三天二头去大酒店内的宴会厅讲演。我问他:你生活得幸福吗?他说谈不上幸福,老房子拆掉了,住的新房都要按期付款,又无房产证,不能买卖,不同意拆迁,则不许旧房翻建。若是离开这儿,房子就分配别人。稍有几个钱,就叫入股……
    还有一个印象最深的,就是华西广场。那天灰云密布,天气阴沉,主席台在广场的中央显得孤零零的。风一阵阵刮起,除了几块标语牌,人影子也没见几个,由于进村遇到好多个保安,心里凉嗖嗖的颇压抑,感觉有无数个眼珠子在监控,因此那一瞬间,恍若踏入了朝鲜的平壤广场。
    走出华西村,游览大路边的新建的寺庙还有新发现,发现规模宏大的寺庙跟塔型建筑与大酒店三点一直线,华西村仿佛有多重保护。具体说,它既有官府、金钱的保护,又有马克思如来佛的庇佑,就象沦陷区的保甲长,为了生存,既不得罪新四军,也不得罪土匪、野游击队,既不得罪军统、忠义救国军,又不得罪伪军、东洋人。左右逢源、与时俱进,游刃有余、得心应手,能做到这点,也可称为优秀的新时期的保甲长了。
   
   江苏/陆文
   [email protected]
   2013、3、28
(2013/03/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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