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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游记六

   澳洲游记六
   
   金矿城
   清晨的铃铛木还笼罩在一片梦的氤氲之中,我们已经和marco一起驱车向市中心前进,周日的这个时候,路上的车辆稀疏,我们要在8点前赶到唐人街,这是今天我们观光团集合出发的地点,时间还充裕,我可以等待灰蒙蒙的天空再次澄清,或者一场不期而至的风雨酝酿成型。
   唐人街和街上的汉字招牌还没有醒来,我有时间可以看看这尊孙中山塑像,在这个小小广场上,鸽子旁若无人地飞起又落下,孙中山的塑像看着异国的街道,那是他同样熟悉的汉字;我猜测,这个广场做为旅游团的集散地也有些年头,而这座塑像建成也有几年,换句话说,无数游人和我一样与这尊塑像面对面,每个人有着什么样的感觉和想法?却不是我在短短几分钟内可以想象的。


   很快,旅游巴士上路了,早上的市中心依然阴晴不定,我们经过大桥,将海港尽收眼底,船只在港湾宛如进入梦中般安详。今天我们要去金矿城和十二使徒岩。而大部分的时间里,我们得在旅游巴士上渡过了。
   来到澳洲之后,我对于城市和交通的认知有了更新,对于澳洲而言,公路是整个国家的血管,用来保证日常生活正常运转。
   金矿城顾名思义就是一座以淘金采矿为中心发展成为的小镇,如今早已经无金可采;但是,小镇却将淘金时代的建筑和生活风俗保留了下来,开辟成为一个镀金时代的主题乐园。1851年,淘金者在这里发现了金矿,吸引世界各地的淘金者蜂拥而至,人口的密集成为了市镇发展的先决条件,也开始了金矿城长达一个多世纪的鎏金岁月。据说,在金矿城的鼎盛年代,一年最多开采过12万两黄金。直到1954年,黄金时代的大幕落下,只有几个矿山还在进行开采,1970年,政府买下最后一个开采中的矿山,将其恢复到“淘金热”时代的生活风貌,成为游客趋之如骛的观光景点。
   我们沿着公路前进,穿过一个又一个牧场。这里的牧场不仅是畜牧牛羊,也出售草料,我看到很多牧场上都有收割、打包好的草料,这些被卷成一人多高的“草料卷”,就零散放在牧场上,等待双方商议好价格后,由买家自己拉走,而卖家是不负责运送的。
   到达金矿城主题公园的时候,公园还没有开门。我无意参观主题乐园,决定到镇上走走。
   整个小镇建在一片连绵的山丘上,因此,小镇上的路也是起伏跌宕,我猜测百多年前的淘金者也是沿着这样的峰谷来筛检人生吧。周日的上午,小镇格外宁静,让我疑心居民们都去到了镇上的教堂。哥特式教堂的尖顶仿佛时间的指针,指向历史的刻度并定格在百年前的一瞬。我盼望礼拜的钟声响起,而小镇用一片安详静谧来款待我这异乡的游客。
   小镇上的一些民居看起来很古老,与这个时代的审美风格大相径庭,不过,却是我个人喜欢的风格,那些门廊和檐角、门与窗的造型,还有那些被精心护理过的花园。我在一家庭院中见到一棵十几米高的棕榈树,恐怕这并非一朝一夕间就可以长成的吧。这个时候,似乎是牡丹开放的时节,我看到许多庭院中都种着牡丹,这种在故乡被文化密集培植的花朵,在这座异乡的小镇,在这条安静的道路两旁无声怒放。也许,可以用别样视角打量我熟悉的牡丹,只是,在这样的宁静之中,已经不需要除一朵牡丹花外的修辞了。
   与主题乐园隔路相望的是“黄金博物馆”,做为主题乐园的姐妹篇,博物馆里展出着小镇的来龙去脉,当然,还有商店出售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这些纪念品或多或少有些含金量。
   我在博物馆外的草坪上小坐,可以再这里眺望山下的风光,一路乘车而来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样一个高海拔的位置上,山下植被蒸腾而起的氤氲仿佛一只杯底荡漾的琼浆,阳光将酒杯注满,然后等待大地慢慢将光发酵,成为空间里的美酒。而我就站在这里,呼吸空气中的隐隐醉意。
   
   十二使徒岩
   午饭过后,我们又上路了,这次是去十二使徒岩。在此之前marco曾向我推荐过这处景点。十二使徒岩位于大洋路上的坎贝尔国家公园内。大洋路起于一桩国家工程,一战后,大批的澳洲士兵回国,当时澳洲经济低迷、失业率居高不下,只能采用公共工程的方法来安置这些归国士兵。大洋路从1919年破土动工,到1932年全线贯通,起点是托尔坎(Torquay),终点是亚伦斯福特(Allansford),全长276公里,沿途都有海景入目,这其中就包括我们要去的十二使徒岩。
   十二使徒岩的形成除了海浪与风暴的拍击与吹拂,还有时间的雕凿襄助其间,使石灰岩的崖岸形成今天鬼斧神工般的形态。最早发现这一奇观的西人,就将这组屹立在海边的石头命名为“十二使徒”,在他们眼中,唯有上帝才能创造出如此奇观。除去宗教信仰不谈,我以为无论谁看到这样的景象,也都会用自己所认为的最高存在来想象或命名所见的一切吧。
   巴士从内陆横穿而过,很佩服司机兼导游的记忆力,在一个个交叉路口东西南北的转向,这一定遵循了最短距离路线的原则,看来,对于这条线路,司机已经是了若指掌了。正午刚过,阳光格外茂盛,从车窗外浇灌我的视线。有时,车子从窄窄的小路上经过,两侧是丛生的树木,寂静和阴影将我们收入怀中。
   看见大海的那一刻,所有人一样的兴奋,似乎这世界上最伟大的景色从来都是“在那里”,甚至说不上“等待”着谁,她们只是“在那里”,永远地“在”。海风瞬间将午后滚烫的空气冰凉,沿着公路一侧的崖岸将季节分成春秋。
   游人如织,依旧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们,观光时间的杰作。越走近海边,就越感到空气中饱含大海的气息,让我在视觉之外感受大海,直到,全部太平洋就呈现在眼前。
   我该怎么说、怎么形容?怎么能让我写下的文字,不至于曲折我所见到的——虽然,我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增减海的颜色或是弯曲那些海浪的起伏;只是,这世界在我眼中的呈现,就已经是曲折之后的景象,我如实纪录下曲折之后的世界,与曲折之象再曲折后的景象,较之现实的世界,无非五十步与百步的区别,也许经过文字,我可能离现实世界更遥远,就已经不是百步,或许千里之外了。
   太平洋——希望我没有喧宾夺主——比十二使徒岩更令我瞩目,也许这是私人的原因吧。我直视太平洋,一点儿没有想过这目光是否冒犯,也许,只有在面对大海这一刻,才不会有这样的种种顾忌。在以自我为中心的世界建构中,无论保持什么样的警惕和自省,都难免形成认知的围墙,我们不自觉地将自己困在了围墙后面,而要想突破这些隐形的围墙,就需要别样的视角和高度来回望自身,而一般我们会寻找那些比我们更长久和强大的事物做为校准自身的参照,比如:宗教、哲学、艺术或者某种崇高的使命。这种在人文或社会领域的寻求和仰望,是我熟悉的领域;但是,在此之外,还有自然对于人的参照和意义,这却是我所陌生的领域。而当我面对太平洋的时候,才意识到,也许,从自然中获得的启发和灵感,与从人间世得到的领悟一样多。
   视野无阻,太平洋在我眼前展开她蔚蓝的微笑,视线的尽头,就是天海之间,对我而言,那就是世界的尽头。在我与世界尽头之间,相隔着十二使徒岩。
   自然之手依然在她的作品上琢磨不断,好像她并不满足于自己的创作,十二使徒岩今天仅剩下七八块。按照基督教的一种说法:十二使徒岩象征着人类十二种向善的品质,每当一块使徒岩坍塌,一种美德就永逝人间;而当十二使徒岩全部倒掉之后,就是世界末日的降临。虽然今年就是2012,不过,按照目前海风侵蚀的强度来看,世界末日的到来还有些时日……当然,这是附着在自然风景上人文色彩,即使没有这些附丽,这里的风景也足以震撼人心。
   观景台的高度距离下面的海滩大约百米,两处观景台恰好将十二使徒岩的全貌尽收眼底,如果仍觉得意犹未尽,还可以乘坐直升飞机从海上鸟瞰海岸。游人们在观景台和连接两处的迂回小路上不断拍照,从两公里外的一处阶梯可以抵达其中某一处海滩,在那里可以近距离欣赏十二使徒岩。
   峭壁将海岸分成一个个孤立的沙滩,看着白浪在远近翻滚将海潮的呼吸卸载在杳无人迹的沙滩上,强烈的阳光让还在祈祷的使徒岩笼罩神圣的光晕。我很感激自然与我们分享如斯美景,虽然,我无法回报什么给她。
   人声盖过了海潮的韵律,我无缘倾听大海的吟唱,对我来说,看到这样的景观已经无比荣幸,所希望的只是还能有多一点儿时间凝望,就像为了带走什么,而要留下什么似的,凝望大海、岩石、峭壁、沙滩……
   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写出所见的全部,这篇文字并非十二使徒岩的导游指南,也无法成为风景的标签。站在那里,就胜过千言万语。而面对如此的美景,我们希望共同分享的人是谁呢?
   
   尾声
   巴士再次上路,我们要返回墨尔本市中心,结束今天的旅程。归途是来时的一片风景,炎热、单调、平静,在我脑海中海浪依然在拍击那一片安静的沙滩,直到潮汐将我送回临近黄昏的市中心,成为人潮之中的一滴海水,去到我该去的地方。
   
   
   写于2012年12月11日 晴 午后
(2013/01/1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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