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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开

梨花开
   
   一节
   手相师仔细端详着我的手掌,就好像上面写着不易辨认的字体一样,他不时地伸出手指摸索我的掌纹,似乎在触摸我的命运。终于,他放下我的手,长出一口气,不住地摇头。
   “师傅,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要回我的钱?”我问出唯一的问题,这也是我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的唯一原因。

   “你的问题不是钱,”师傅拿起茶壶喝了一口,“你能不能拿到钱对你来说不是关键。”
   “那什么是关键?”我问。
   “我问你,这两年,你过得如何?”师傅这样问我。
   “马马虎虎,勉强混口饭吃,而且是越来越难了。”我对此深有体会。
   “你的手相上说,你这几年身陷困局,四处碰壁,可以说是倒霉相!”
   “那我怎么脱困?”我半信半疑。
   师傅又摇起头来,“你看你的手相,还有你的面相,你自己是恍恍忽忽,浑浑噩噩,究竟如何脱困,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那我怎么选?”我感觉他开始玩弄语言游戏了。
   “那是你的事情,我怎么知道?”师傅一脸无辜相,这我也能看出来。
   “你这也叫看手相?”我站了起来,“你这不是蒙事儿吗?”
   师傅看我这副模样,“得得得,这一相我免费。”
   我看看他,在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挑了两张一元的扔在桌子上,拿起旅行包向门口走去,正要推开门的时候,我停住了,转过身来,“你知道有什么地方房租便宜?”
   
   二节
   13区,13号。
   “就你一个人?”房东打量了一下我。
   “就我一个。”我说,还不忘补充一句,“是阿良介绍我来这里的。”
   “他跟你说了什么?”房东拿起手边的香烟。
   “没说什么。”我支支吾吾。
   “别信他,上次他说我能发笔财,我就去了澳门,结果输了精光回来。”房东点燃香烟,“你住多久?”
   “不好说,也许三五天,也许一两周,但不会超过一个月。”
   “四天按一周算;半个月按一个月算。”房东对我说。
   我付了他一周的房租,他数过钞票,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跟我来吧。”
   他带我走出房间,走廊上光线昏暗,中午的光景却让人以为是傍晚呢。
   “10号好像还空着,你就住那一间吧。”他领我走上楼梯,这时一个穿着高档西装的男人走下楼梯,看他的样子像个成功的商人。
   “老板,”男人叫房东老板,“给你这一周的房钱。”男人递给房东一把钞票,然后走过我身边。
   房东回过头对我说:“我就喜欢这样的房客。”顺势将钞票揣进怀中。
   这座楼看起来有些年月了,我走在楼梯上时脚下踩出支支呀呀的回响,“这座楼是历史遗物吗?”我随便问。
   “这座楼?”房东似乎确定着,“你真会说笑,盖了才三年!”
   我在想:三年?这才是说笑,这破楼看起来得有三十年,不,至少是四十年,也许还要更久……“房间里有电话吗?”
   房东没有回答,我们已经站在了10号房前。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回答了。
   这间房大概不足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两只椅子和一扇窗户外,就剩下四面墙壁,壁纸已经褪色看不出模样,还有一些地方根本没有壁纸,裸露出发黄的墙壁。
   我点点头,“比我预期得还好!”
   房东不管这些,他将钥匙塞进我手中,“厕所在走廊的尽头,楼下有开水……大多数时候都有。你要打电话,楼下有一架。”房东说完就离开了。
   我关上门,将旅行包扔在了床上,打开窗户,俯视下面的街道。那里没有任何吸引我的地方,我现在只想着一件事情。我打开旅行包,找出了那个电话号码,重新回到了走廊上。
   我看见房东还没有离开,他正在狠敲9号房,我有些担心他会将门敲破,看起来这门很不结实,不过转念一想,反正这也是他的房子,随他去吧。
   “里面有人吗?”我锁门的时候问了房东一句。
   “他就在里面!”房东表情坚定如混凝土。
   我离开了那里,我在楼梯口转弯的时候,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还好像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房东所说的电话,是一架公用电话,我开始按照记下的号码按键。
   电话拨通了,很快,就有一个甜腻的女声在另一侧响起,“你好,XX公司。”
   “杨总在吗?”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今天没有来公司,我是他的秘书,如果……”
   “他要是回来,就告诉他阿清已经到了这里,让他给我回电话,电话号码是……”我看了一眼电话上的号码,告诉了杨胖子的秘书,挂上了电话。
   我回到楼上的时候,看见9号房的门正在关上,我没有看见有人出现在那条缝隙之中。房东又在数钞票了。
   
   三节
   傍晚时分,我在外面吃过饭回到了房间。刚刚要休息一下,却听见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露出一张男人的脸孔,他却先打量了我一番,时间极短暂,但是让我感觉很不舒服。
   “你找谁?”我问,连我自己都能听出语气中的不满。
   “我们是邻居,我就住7号。”他伸手朝那个方向指了一下。
   “知道了。”我回答完就要关上门,却被他拦住了。
   “等等!”他走近了一步,要不是我拦着,他就走进屋了,他压低声音对我说,“你要不要货?”
   “什么货?”我皱起眉毛。
   他笑了,看起来很猥琐,“就是那种能让你身不由己的药,我有各种品种……”
   “对不起,我不碰那东西。”我将他推了出去,然后关上门。
   “你如果需要就来找我,我给你打折!”他还隔着门喊着。
   城市已经点亮灯火。
   
   四节
   我是因为口渴醒来的,我想那是因为我接受不了这里菜肴的口味,我在黑暗中摸索着水瓶,就在这时,我听见有人从走廊上走过,我几乎确定那声音属于一个女人,因为那是高跟鞋踩过梦境的声音,尤其是在夜里,非常清晰。
   声音在我旁边的房间停止,然后是用钥匙开门的声音,门又被关上……我可以继续追踪声音来猜测这位邻居,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找到了水瓶,水经过喉咙的时候,让我感到一阵不安,好像有什么随着水一同服下。
   
   五节
   翌日中午,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端着一只塑料盆正走出11号房。她没有注意到我,我也没看见她。
   她就是昨夜那个脚步声吗?我看着她的背影,掏出钥匙,这时,我听见楼梯口一片喧哗声。
   房东第一个走上楼梯,看起来他有些不满,“以前也有和你们一样的人住进这里,可是他们的动静太大了,其他的房客都受不了,让我很为难呢。”
   “放心吧,我们有排练场地,我们只是住在这里,不会打扰其他人的。”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长发男子背着一只琴盒走了上来。
   “你们就住13号吧,那间比其他间大。”房东走过走廊。
   我看到不光高个男子一个,在他后面还有三个同样长发的男子背着乐器出现在走廊的尽头。
   我关上门的时候,他们沉重的步伐碾过脆弱的走廊。
   “一支乐队吗?”我这么想着,“但愿他们的技术不要太差!”我知道这里不会再有什么安宁的日子了。
   
   六节
   三天很快过去了,杨胖子没有给我回电话,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那之后,我又给他公司打了几回电话,每次他都是“恰巧”不在,他的“恰巧”让我很怀疑,我想他是在有意躲着我,于是,我决定亲自去找他。
   我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就这么着!”我开始向牙刷上挤牙膏的时候,我再抬起头,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就站在了我旁边。
   “谁!”我将视线从镜子里转向现实。
   “对不起,没有吓着你吧?”那个人又矮又胖,头发又乱又长,好像是许久没有修理过了,而且从他身上还散发出令人远之的味道。
   我向后退了一步,“你是谁?”
   “我住12号……”
   “你要干什么?”我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
   “我想借一些牙膏,我的用完了……”
   我将那管牙膏扔给他,“你都留着吧,也没有多少了。”
   “那谢谢你了,我真的没有空余时间,我得参加考试,正在努力复习。”他自言自语开始刷牙。
   我匆匆洗漱后,快速离开了那里。
   
   七节
   下午,杨胖子的公司。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被我堵在屋里的杨胖子看起来像是全然不知我给他打过电话这件事情,“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去接你嘛!”
   “我到了几天了,而且打过电话……”
   “你还没有喝接风酒吧?今天我请客,谁让我是东道主呢!”杨胖子拉着我就往外走,情绪高涨,“我去宴请这位远方来的客人,你帮我接一下电话。”他嘱咐秘书。
   “杨兄……”我想跟他说那笔欠款的事情。
   “你什么也不用说!”杨胖子一摆手,“今天必须我请,必须我请!你要是跟我客气就是瞧不起我!”
   听杨胖子这么说,我知道我的那笔钱是没那么容易到手了。
   当天晚上。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13号楼的,我只记得杨胖子一直在说,说我们一结金兰的历史(其实直到今天,我也没跟他见过几次面),他将我们的友情上升到了肝胆相照、两肋插刀的高度。也许是酒精的缘故吧,我竟然以为我们俩个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而且,最后杨胖子竟然说着说着流下泪来,也许他把自己也说服了吧。我竟然对钱的事情只字未提,也许是我来不及提,就被他灌醉了吧。
   我躺在床上,感到一阵阵眩晕,酒精烧灼着我的胃,让我一次次涌起呕吐的念头,我醉得太厉害了,连呕吐的劲儿都没有了。
   我虽然不记得怎么回到13号楼,但是却依稀记得我是怎么进10号房的。
   我用尽力气爬上楼梯后,我说的是爬,真正的爬;就不能移动半步了,我贴着墙壁站着,走廊在我眼中像一条舞动的龙,我甚至不能确定我是头朝上还是朝下站着。我讨厌这种不确定,我向前迈了一步,就彻底迷失了,我想我大概是摔倒了,所幸,我喝醉了,我感不到疼痛。这时,我看见一个女人。
   “先生?先生?”经验告诉我,那女人好像是在叫我。
   “……”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说出我要说的。
   “你喝醉了,我扶你进去。”她好像是这么说的,具体我不太清楚了,总之,我似乎又移动了。
   我想问她是谁,或者我以为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却集中不起思路,仅有的一点知觉都被浓烈的香水淹没。我感觉有人在我的口袋里摸索,我担心起来,因为那里是我放钱包的地方。摸索停止了,我听见开门的声音。在那之后,我大概就躺在这里了。
   
   八节
   第二天的中午。
   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面就像开动着一台联合收割机,即使如此,我已经清醒了,我的感觉又回到了身上,这时我才知道昨晚我摔的那跤不轻,我抬起胳膊,上面有着崭新的淤青。我挣扎着坐了起来,挺过电流般的一阵阵眩晕,我摸摸口袋,钱包还在,不仅在,还多了一张名片,上面的名字是杨胖子的,我想大概是昨天喝酒的时候,他给我的。我渴得要命,屋中再也找不出一滴水。
   我走出房间,要去街上买些水回来,却与那位成功商人在走廊上相遇。原来他住在8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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