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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大地湾(2)

说来也巧,也就在此后不久,我偶尔结识了一个年轻干部。他给我讲的一段他自己
   的故事,或许是给我的一把打开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之门的钥匙。
    这个真实的故事大致如下:
    他有一张敦厚或者说带几分傻气的脸,脸上长着浓密的乱杂杂的头发和胡子。他的
   业务能力不算差,林业上的论文写得一本书厚。只是,他那两条浓黑的眉头耸起的眉毛,

   像是诉说着一肚子的委屈,又像思考着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无法回答的问题是他几岁的儿子提出来的:“爸爸,你爸爸在哪儿呢?”他被问住。
   爸爸的爸爸在哪里?天地良心,他一无所知。
    大概还在他记事不久,他就记住了他爸爸去了什么地方再没回来。等他长大了,懂
   的事多了,他才弄明白,他爸爸是1958年去了引洮工地,一去便再也没了音讯。人怎么
   会不明不白就没了踪影呢?爸爸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幼年到三十大几,他一直在想。
   想象他爸爸去的那个地方。想象他爸爸的模样。
    儿子问爸爸的爸爸,他又何尝不想爸爸。多少年的想象化作了一种内驱力,他终于
   到三十年前他爸爸去的地方找爸爸去了。
    爸爸死了。的确是死了。他找了六七个当事人,最终都再明白不过地证明他爸爸死
   了。但他爸爸死了尸骨也该埋在哪里吧?所有的当事人都摇头,匆忙地避开他的目光。
    仿佛是骑着毛驴一指便开始的这轰轰烈烈、拼死拼活、前无古人的引洮工程,几乎
   调集了周围各县的大多数精壮劳力。结果,从无知开始的引洮工程以无知告终。但在这
   个过程中,无数人成为这无知的代价。
    他的爸爸像他一样结实,但他爸爸的心却没有结实到足以忍受引洮工程上的繁重劳
   动、精神压迫和肚皮饥饿的程度。他的爸爸逃了,又被抓了回来,路途中和抓他的人发
   生了冲突。他爸爸成了罪人。
    他爸爸再结实也无济于事。在一间小黑屋里关了十八天,用饥饿惩治了十八天后,
   他的爸爸死了。
    他得知此情,不知从哪里涌来一股邪劲,非要找到他爸爸的遗骨。他要尽孝子之心。
    他的愿望很快破灭了。在一道断裂开的黄土坡上,豁然暴露出一排雪白的头骨,数
   数整整20个。天知道他们为什么躺在这里。当事人告诉他,在不远处的一个大坑中,掩
   埋着几千具饿死、累死、砸死、病死的遗骸。他的爸爸在哪儿?老天作证,只怕那些年
   月的可怕光景连老天也蒙住了眼睛。
    也许,他的儿子再长大些,他会告诉他的儿子,他的爸爸的爸爸为什么一去再没有
   回来。但是,引洮工程的惨烈悲剧就该总藏在那历史的帷幕中吗?
    汽车仍旧在山道上爬上爬下。山道边仍旧站着那一行行一排排像人一样挺立着的树。
   那些树,望也望不见头。白老汉总说他到了华家岭“一干上就再也停不下来了。”“一
   看到树心情就好了。”“树长成了,感情深得很。”他到底是要让这树像人一样挺直腰
   杆舒张手臂站起来、活下去,还是想让那些曾经过早地倒下去的人像这树一样站起来、
   活下去?
    听说在华家岭林带存在了十五六年以后,有的研究者对它的价值作了重新评价,认
   为这个林带在选择树种等方面有所失误。白老汉的失误是显而易见的。但是,十五六年
   前他有什么办法来逃避这种失误?
    设在华家岭最高点的林业站,白老汉住了九年的林业站到了。自然,站上的人又说
   了白老汉的许许多多值得称道的品德和实绩。显然,当地老百姓拥戴一个并没有带来什
   么眼前实惠的白老汉是有道理的。白老汉带给老百姓的是一颗真诚而滚烫的心,是一个
   共产党的干部埋头苦干、与民共甘苦的品德,是一种希望,一种随着那黄土高原上最有
   魅力的绿色一同升起的真实而善良的希望。
    我不会忘记白老汉在谈到他带民工去引洮工程时,最后那么郑重而坦白的一句话:
   “我当时不在通渭,在也就给抓起来了。”
    通渭那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白老汉这样的人竟也会因此而被抓起来吗?就这样,
   白老汉把我带人了一个后来让我整个身心都为之战栗的世界。
    此刻,通渭县城已举步可及了。
   三
    饥饿,永远也望不到尽头的饥饿,把所有正常的脑瓜都搅得天昏地暗,一塌糊涂。
   大难临头的气氛笼罩着这个小村也笼罩着这一户农家。
    敢于想的办法均已想尽想绝。可以吃的以及不能吃的东西也已全部啃了,嚼了,吞
   下去了。榆树皮、杨树皮剥光了。柳树皮苦比黄连,也剥下来烤干磨成粉咽了下去。还
   有什么?荞麦皮点把火烧成灰,和在水里喝下去也管用,连棉絮也扒出来吃了。最后吃
   了荞衣,人肿得不成人样……
    死亡的感觉在饥饿的躯体里膨胀。这一户农家只剩下父亲和两个娃。父亲一动不动
   地偎在炕上,苟延残喘。娃娃们的忍耐力并不一定比大人强,但最后一点可以吃的东西
   是尽娃娃们吃。现在,只有他们还能动弹。女娃比男娃似乎更多一点气力。
    终于,整天整天死闭双眼再不说话的父亲这一天从炕上歪歪斜斜地撑起了身。他给
   锅里添上水,又在灶膛点了把火。女娃被赶了出去。临走她看见弟弟躺在床上。等她回
   来,弟弟不见了。锅里是一层白花花油乎乎的东西。她吓坏了,整日呆在院子里不敢进
   屋。她看见了,灶边扔着一具白白的骨头。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怕极了。
    隔了几日,父亲又从炕上歪歪斜斜地撑起了身。这一回他几乎是爬着给锅里添上水,
   又在灶膛点了把火。然后,他招招手,用女娃从没听见过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唤:“来,
   来。”
    女娃吓得浑身发抖,躲在门外大声哭。父亲还在唤她。女娃哭着说:“大大,别吃
   我,我给你搂草、烧火。吃了我没人给你做活……”
    这只是我听到的许多骇人听闻的真实片断中的一个。而这,则是1958年到1962年在
   通渭这块中国大地上的一种真实存在。
    人为什么吃人?几乎所有人在初闻此情时都不约而同地提出了这个疑问。为什么呢?
   有人说,人饿到一定程度就迷糊了,神志不清。有人说,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为了活下
   去。为此,我询问了我接触到的所有人。也许,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从一个曾经吃过人的
   人嘴里得知他之所以吃人的全部原因。但是,当我在通渭的最后一天读到刚刚编纂完稿
   的《通渭县志》时,我以为我找到了一条起码可以明白人为什么吃人的捷径。《通渭县
   志》:1958年
    5月5日至23日,县委书记席道隆以“先进县代表”的身分在北京列席了中共中央八
   届二次代表会议。
    6月,全县抽调农村劳动力2.3万人(占总劳力17.8%),由副县长白尚文带队,
   赴会川参加引洮工程(从岷县古城沟拦截沈河水上山,蜿蜒向东,经牛营大山、华家岭、
   至庆阳县董志塬,1961年停止,计划未能实现)。
    8月,按照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关于“还是办人民公社好”的指示,仅10天时间,
   全县实现了人民公社化……
    9月上旬,为迎接中共水土保持检查团,全县调集5万农村劳动力(占总劳力38.
   7%)从华家岭、马营、城关、碧玉、鸡川160华里的公路沿线上大搞形式主义的水土保
   持工程,严重影响了秋收、秋种、秋犁。
    同月,在“越大越公”的指导思想下,全县20个人民公社扩建为14个人民公社,还
   提出“千斤(粮食单产)元帅升帐,万斤(洋芋单产)卫星上天”的口号,致使脱离实
   际的瞎指挥、盲目蛮干、浮夸风开始盛行。
    IO月,再抽调2.5万多农村劳力,大战华家岭、史家山,继续搞形式主义的水土保
   持工程。又抽调1.3万多农村劳动力,赴皋兰、靖远大炼钢铁。这时,全县“三秋”生
   产主要靠老弱妇幼,致使许多地方洋芋没人挖,冻死在地里;秋田没运上场,霉烂在田
   间;冬麦没种够,秋犁地没犁完。
    同月,全县又组织6万多人,用“野战兵团作战法”大搞深翻地“放卫星”,多为
   虚报浮夸。
    8月至12月,全县实现了人民公社食堂化,共办2,759个,队均2个。
    是年,在“大跃进”思想指导下,全县农业生产大计划。高指标、高估产、高征购,
   上面逼,下面吹,弄虚作假十分惊人,粮食实产l.15亿斤,上报2.6亿斤,征购4,
   154万斤(占总产36%),人均口粮不足30斤,致使人民群众以草根、禾衣、树皮充饥,
   开始出现人体浮肿现象。
    我正在《通渭县志》的字里行间苦苦煎熬,突然,重重的捶门声让我好不心惊。我
   忙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材粗壮、面目黛黑、神色和顺的农村妇女。
    请她进屋,她也默默无语。待她坐定,又随便问了些话我才弄明白,她是寺子村的
   妇联主任,竟是我约见的几位当地人士之一。见她坦坦然然,我便也放心地问问她灾难
   年月的经历。
    也怪了,1958年她却像是专为来赶通渭的这场灾难似的从邻县嫁了过来。那年她17
   岁。可进了婆家门不足一个月,她又跑了出来。她坚决要当村上的团支部书记,婆婆死
   也不肯,小她3岁还未成年的丈夫又不拿事,这主便由她自己做了。那时候,她就是这
   么要强这么倔。
    大概就像1958年各种各样的人办出了各种各样荒诞不经的事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干出
   了什么事一样,妇联主任的那一股倔劲倒保全了她的一条命。1959年5月间省上培训拖
   拉机手,尽管寺子村这里山高沟深见都没见过拖拉机,但她硬是报了名进了县城。再没
   料到,她只走了一两个月,村上的食堂大灶就断了粮,待她半年后兴冲冲地返回村子,
   她家子,村子死了一样,没有人哭,没有人叫,村上人十个里面已经饿死了三个。学得
   的技术顶不得饭吃,没多少日子她也和村上的所有人一样饿,瘦了,瘦干了,骨瘦如柴;
   然后就肿了,浮肿,肿得就要死了。她去拾草叶子一次次饿昏在路边,险些死去。又再
   没料到,她离开婆婆的那种要强那种倔又救了她。县党校叫她去学习,她便“学”回来
   一条命——学习有饭吃。
    这就是一个侥幸活下来的普普通通的农村妇女的经历。这不古怪?不离奇?我到底
   猜不透,这个今天如此坦然、如此平静的农村妇女心中到底装下了又还能装下多少生命
   的苦水、历史的云雨。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她以及像她一样的居然活下来的人们,
   坦然地平静地面对着过去。就是提及那最惨痛的时刻最不堪回首的情景,她也同样地坦
   然而平静。
    “1959年11月到腊月,死的人多。老百姓一想那事就要流泪。饿死老人家的,饿死
   婆娘的,日子过得糊里糊涂。把人煮了吃,肉割来煮了吃……人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
   怕,就想吃,想活。把娃娃、自己的娃娃吃下的,也有;把外面逃到村上的人杀了吃的,
   也有。吃下自己娃娃的,浮肿,中毒,不像人样子。有的病死了,也有救下的。吃了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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