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灵山-高行健(24)]
拈花时评
·Although facing great pressure from cheap beasts, I feel it just another
·It seems a long march to go, but it had been started.路漫漫其修远兮
·一副对子
·My choice maybe
·岁寒三友
·梁启超谈佛
·可以自动翻译的网页 The translation can be done automatically in this add
·My little son had to go to the hospital last night. 昨晚我儿子被迫去医院
·I have been blocked from two of my blogs for a month.
·民主决定品质
·This is a funny morning.
·佛偈一首
·我从被屏蔽的博客里面抢救回来的旧文章--我从中找到了许多的乐趣
·抢救回来的旧文章--降低我的效率
·抢救回来的文章-这几天没有跟贴了
·抢救回来的文章-交手的不断进行
·抢救回来的旧文章-好久没有上来了
·用Google translate翻译出来的主文章
·用Google来翻译的原因
·This is just another day again
·一群装腔作势的废物
·I was invited to be the chief operational office by a subsidiary of a multi-national company
·Are these all my imagination?这些都是我的想象吗?
·It is funny that the pc in the the netbar are reinstalled twice
·熊培云:黑窑与装甲车考验国人的想像力 南方新闻网
·我的工作又没了 I lost another job opportunity again
·又见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面对逆境,我坦然
·一个网友的说辞
·举报网站一直不能打开
·读《容斋随笔》一则有感
·可笑的事情又发生了
·Document rescued from blocked blog--谢谢你们
·读《随园诗话》有感
·Document rescued from blocked blog--其实两年前我就发觉有人入侵
·俞可平:民主是个好东西
·文摘并评论:景凯旋-让公众说错话,天不会塌下来
·我的博客My blogs
·Recovered document from blocked blog从被封的博客救回来的文章
·读《曾国藩家书》一则
·救回来的文章-宛如惊弓之鸟的贱狗 Those cheap dogs are like birds which ha
·救回来的文章-贱狗们实在害怕我上QQ
·救回来的文章-似乎公开化了
·救回来的文章-我用的火狐
·救回来的文章--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救回来的文章-我又能够上来了,用的是我自己的电脑
·抢救回来的文章--今天用上USB 的即插即用虚拟键盘和鼠标
·抢救回来的文章-贱狗的电脑技术
·抢救回来的关键文章Rescued article--All pieces have fallen into places.
·救回来的文章--talked with my son for three hours on Saturday. 周六我跟儿
·房产的黑幕!绝妙的文章(ZT)
·救回来的文章-贱狗的百般相逼
·救回来的文章-贱狗的百般相逼
·盛世诤言2
·救回来的文章--看大卫牙擦骚
·救回来的文章--看大卫牙擦骚
·救回来的文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社会
·抢救回来的文章--网络的力量
·可笑的恐吓 Funny threaten
·盛世诤言3
·盛世诤言4
·【转载】默克尔坦率--中方则以诚相待--"黑客"阴霾被吹得荡然无存
·外交部驳斥中国军方黑客攻击美国防部传言
·否认?否认得了吗?
·明天我又要去见工了Another interview for me again.
·兵匪一家? Are they from the same family of police and robbers?
·对网络的控制
·文摘并评论: 朱元璋心狠手辣杀贪官 却奈何朝杀暮犯
·致各位MSN的网友To all friends
·毛的功绩?
·评论网友的文章:《毛主席的哲学思想与实践—学习札记》
·与网友的评、答
·读《政党制度》白皮书
·我的今天
·小论“共产主义”乌托邦
·对中国的发展现状的见解
·又一场辩论
·与网友的交流
·与网友的讨论
·引用 关于中国的24个为什么?
·一场辩论
·一个生白血病的孩子
·对话网友
·关于媒体监督的讨论
·辩来辩往
·答辩
·与网友对话
·有趣的辩论
·文摘并评论:公安为了别墅这块肥肉可谓挖空心思
·所谓权力制约机制
·讨论
·文摘并评论:中级法院院长腐败现象突出 成各界“公关”重点
·三权分立?又一座贞节牌坊而已
·关于春晚和其他
·文摘与评论-吴睿鸫:石油巨头获财政补贴,人大同意了吗?
·未来的中国
·问题的关键
·与网友交流
·关于司法制度的讨论及其他
·中国要和平过渡到民主社会有那么难吗?
·关于国内政治与国际政治的区别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灵山-高行健(24)

第十八 部份:69.睡梦里被隐约的一片紧迫的钟鼓声惊醒…
   
     睡梦里被隐约的一片紧迫的钟鼓声惊醒,我一时不清楚身在何处。四下漆黑,渐渐才认出一方窗户,窗榻的小方格似有若无。我需要弄清楚是否尚在梦中,努力去睁沉重的眼皮,才辨清手表上的萤光,凌晨三时整,即刻意识到是早祷开始了,这才想起我寄宿在寺庙里,连忙翻身爬起。
   
     推开房门,到了庭院,鼓声已止住,钟依然一声一声更加分明。树影下天空灰暗,钟声来自高墙后面大雄宝殿那边。我摸到回廊里通往斋堂的门,从外面插上了。我转向回廊的另一端,上下摸索,都是砖墙,竟像个囚徒,被关在高墙隔离的这庭院里,叫唤了几声,无人答应。

   
     白天我再三要求在这国清寺留宿,接受香客布施的和尚打量我,总怀疑我的虔诚。我执意赖着不走,一直等到庙门关闭,最后他们总算请示了住持老和尚,才把我单独安置在寺庙后面的这侧院里。
   
     我不甘禁闭,一心要见识一下这千年来香火未断的大庙是否还保留天台宗的仪轨,想必不至于触犯寺庙的清规,重又摸索到庭院,居然发现角落里有一丝微弱的光线,透过一条缝隙漏了出来,用手触摸,是一扇小门,运自开了。可见毕竞是佛门,倒无禁地。
   
     绕过门后的壁障,里面一个不大的经堂点着几支蜡烛,香烟袅袅,香案前垂挂下一块紫红锦缎,锈着”香炉乍热” 四个大字,令我心头一动,似乎是一种启示。为表明我心地光明,并非来窥探佛地的隐秘,干脆拿起烛台。四壁挂了许多古老的字画,我没想到寺庙里还有这样雅静的内室,可能是大法师起居的地方,私自闯入,不免有点内疚,顾不得细看是否还保留寒山拾得两位唐代名僧的手迹,又放下烛台,循着早祷的钟声,从经堂的正门出去。
   
     又一进庭院,四厢烛影幢幢,大概都是僧房,冷不防一个披黑袈裟的和尚从我身后越过,我吃了一惊,然后便明白他或许为我引路,尾随他接连穿过好几道回廊。转眼间,人又不见了,我有些纳闷,只好寻有烛光的地方去。刚要跨进门槛,抬头一看,一尊四、五米高的护法金刚,举着降魔柠,怒目睁睁向我打来,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赶紧逃开,在漆黑的走廊里摸索前去,见有点微光,走近是一个圆门,过了门洞,谁知正是大雄宝殿下那广大的庭院。大殿飞檐两翼,一边一条苍龙,守护当中的一轮明镜,在参天古柏间透出的黎明前兰森森的夜空,显得格外奇幻。
   
     高台阶上,铁铸的大香炉后面,殿堂里烛光辉煌,宏大的钟声轰然涌出。披着灰黑袈裟的和尚推着一根当空吊起的大木柱,正撞击这口巨钟,它却纹丝不动,仿佛只出于感应,从钟口下的地面钟声缓缓升腾到梁柱之间,在殿堂里充盈了再回旋着涌向门外,将我全身心席卷进声浪之中。
   
     几个和尚逐个点燃两侧十八罗汉前的红烛,整把整把烧着的信香分别插到各个香炉里。僧人们纷纷潜入殿内,全一色灰黑的袈裟,幽幽身影缓缓游移到一个个蒲团前,每个蒲团绣的莲花各不相同。
   
     随后,又听见嘭嘭两击鼓声,厚沉得令五脏六腑跟着震荡。这鼓在殿堂左边,立在一人多高的鼓架上,鼓面的直径比站在梯架的平台上击鼓的和尚还高出一头。唯独这鼓手没穿袈裟,一身短打扮,扎住裤腿,蹬着一双麻鞋,他举手过头。
   
     嗒嗒
   
     嘭!嘭!又是两下。
   
     哎唁
   
     最后一响钟声刚飘逸消散,鼓声便大作,脚底的地面跟着颤抖。开始时还能辨别一声声震荡发自鼓心,节奏随即越来越快,重重迭迭,轰然一片,人心跟着搏动,血也沸腾。浑然一片的鼓声毫不减缓,简直不容人喘息,接着响起一种音调稍高稍许分明的节奏,浮起在鼓心皮实而持久的震荡声之上,另一种更为急促的鼓点又点缀其间,之后,在或高或低不同声部上,出现不断变化的鼓点,同震耳欲聋的轰鸣和那急速的间奏又交错,又对比,竟统统来自这一面大鼓!
   
     击鼓的是一位精瘦的中年僧人,手中并没有鼓锤,只见他赤裸的两臂间光亮的后脑勺晃动不已,拍、击、敲、打。指、点、踢,手掌、手指、拳头、肘、腕和膝盖乃至于脚趾,全都用上,整个身躯像贴在鼓皮上的一条壁虎,着魔了似的扑在鼓面上弹跳,从鼓心到镶满铁钉的鼓边,没有不被他敲击的地方。
   
     这持续不断的紧张的轰鸣交响中,突然铮铮然一声铃声,轻微得让人差一点以为是错觉,像寒风中一根游丝,或是深秋夜里颤禁禁一声虫吟,那么飘忽,那么纤细,那么可怜,在这混饨的轰响之上毕竟分明,明亮得又不容置疑。随后便勾引起大大小小六七个不同音色的木鱼,或沉闷,或空寂,或清脆,或嘹亮,再带动浑厚和鸣的铜馨,一一连串,都交织融合到这片鼓乐声中。
   
     我找寻这铃声的来源,发现是一位极老的高僧,空晃晃撑在一件破了一补再补的袈裟里,左手持一只酒盅般的小铃,右手捻一根细钢笠,只见他钢笠在铜铃上一点,游丝样的铃声同烟香一起冉冉飘逸,又犹如渔网的拉线,网罗起一片音响的世界,让人不由得沉浸其中,我最初的惊异和兴奋于是随之消失。
   
     殿上前后两幅挂匾,分别写着”庄严国士”,”利乐有情”,大殿顶上垂挂下层层帐慢,如来端坐其中,端庄得令人虚荣顿失,又慈祥到淡漠无情,尘世的烦恼刹那间消失殆尽,时间此时此刻也趋于凝聚。
   
     鼓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息了,长老持铃在前,干瘪的嘴唇嚅嚅嗫嗫,牵动深陷的两颊和灰白的眉毛,众和尚参差不齐,一片诵经声随着铃声的尾音缓缓而起,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共九十九名僧人,跟在他身后鱼贯而行,环绕大殿中央的如来,一面游动,一面唱诵。我于是也加入这行列,混同他们合掌念唱南天阿弥陀佛,又听见一个明亮的声音,在经文的每个句子将近完结的当口,声调总要从众多的唱诵声中稍稍扬起,就还有一种未曾混灭的热情,还有一颗仍受煎熬的灵魂。
   
   第十八部份:70.你感觉到人世的踪迹,却又清寂幽深
   
    ——面对龚贤的这幅雪景,还有什么可说的没有!那种宁静,听得见霸雪纷纷落下,似是有声又无声。
   
     ——那是一个梦境。
   
     ——河上架的木桥,临清流而独居的寒舍,你感觉到人世的踪迹,却又清寂幽深。——这是一个凝聚的梦,梦的边缘那种不可捉摸的黑暗也依稀可辨。——一片湿墨,他用笔总这样浓重,意境却推得那么深远。他也讲究笔墨,笔墨情趣之中景象依然历历在目。他是一个真正的画家,不只是文人作画。
   
     ——所谓文人画那种淡雅往往徒有意旨而无画,我受不了这种作态的书卷气。
   
     ——你说的是故作清高,玩弄笔墨而丧失自然的性灵。笔墨趣味可学,性灵则与生俱来,与山川草木同在。龚贤的山水精妙就在于他笔墨中焕发的性灵,苍苍然而忘其所以,是不可学的。郑板桥可学,而龚贤不可学。
   
     ——八大也不可学。他怒目睁睁的方眼怪鸟可学,他那荷花水鸭的苍茫寂寥不可以模仿。
   
     ——八大最好的是他的山水,那些愤世嫉俗之作不过是个山的小品。
   
     ——人以愤世嫉俗为清高,殊不知这清高也不免落入俗套,以平庸攻平庸,还不如索性平庸。
   
     ——郑板桥就这样被世人糟蹋了,他的清高成了人不得意时的点缀,那几根竹子早已画滥了,成了最俗气不过的笔墨应酬。
   
     ——最受不了的是那”难得胡涂”,真想胡涂胡涂就是了。有什么难处?不想胡涂还假装胡涂又拼命显示出聪明的样子。
   
     ——他是个落魄才子,而八大是个疯子。
   
     ——先是装疯,而后才真疯了,他艺术上的成就在于他真疯而非装疯。
   
     ——或者说他用一双奇怪的眼光来看这世界,才看出这世界疯了。
   
     ——或者说这世界容忍不了理智的健全,理智便疯了,才落得世界的健全。
   
     ——徐渭晚年也就这样疯了,才杀死了他的妻子。
   
     ——或者不如说他妻子杀死了他。
   
     ——这么说似乎有些残酷,可他忍受不了世俗,只好疯了。
   
     ——没疯的倒是龚贤,他超越这世俗,不想与之抗争,才守住了本性。
   
     ——他根本不想用所谓理智来对抗胡涂,远远退到~边,沉浸在一种清明的梦境里。
   
     ——这也是一种自卫的方式,自知对抗不了这发疯的世界。
   
     ——也不是对抗,他根本不予理会,才守住了完整的人格。
   
     ——他不是隐士,也不转向宗教,非佛非道,靠半亩菜园子和教书糊口,不以画媚俗或嫉俗,他的画都在不言中。
   
     ——他的画毋须题款,画的本身就表明了心迹。
   
     ——你我能做到吗?
   
     ——可他已经做到了。如同这幅雪景。
   
     ——你能确定这画是他的真迹?
   
     ——这难道重要吗?你以为是他,就是他了。
   
     ——以为不是他呢?
   
     ——就不是他。
   
     ——换言之,你我不过以为看见了他。——那便是他。
   
   第十八部份:71.从天台山出来,我又去了绍兴,出老酒的地方
   
     从天台山出来,我又去了绍兴,出老酒的地方。这不大的小城,不光老酒出名,也还出过许多伟大的人物,从大政治家,大文学家,大画家到巾帼英雄,如今他们的故居都成了纪念馆。连鲁迅笔下的那个小而又小的人物阿 Q过夜避风雨的土谷词也修整一新,油漆彩绘得鲜艳夺目,还挂有当今书法名家题的额匾。这阿 Q当作土匪砍头的那时辰,绝对想不到死后会有这分荣耀。我于是想到这小城里的小人物也性命难保,更别说那以民族兴亡为己任的革命英烈秋瑾。
   
     她故居挂有她的照片,一位恬静俊美诗文并茂的大家才女,眉宇清秀,目光明净,神态妇淑,年方二十有余,却绑缚街头闹市,光天化日之下砍掉了头。
   
     一代文豪鲁迅,一生藏来躲去,后来多亏进了外国人的租界,否则等不到病故也早给杀掉了,足见这片国土,哪里也不安全。鲁迅诗文中有句”我以我血溅轩辕”,是我做学生时就背诵的,如今不免有些怀疑。轩辕是这片土地上传说的最早的帝王,也可作祖国,民族,祖先解,发扬祖先为什么偏要用血?将一腔热血溅出来又是否光大得了?头本来是自己的,为这轩辕就必须砍掉’!
   
     徐渭的联句”世上假形骸,任人捏塑,本来真面目,由我主张”,似乎更为透彻。可这形骸虽假,为什么要任人捏塑?假不假且不去说,不任人捏塑难道不行?再说,那本来的真面目,真不真也不去说,问题是是否又主张得了?
   
     小巷深处,他那”青藤书屋”,一个不大的庭院,爬着几棵老藤,有那么间窗明几净的厅房,说是尚保留原来的格局,这么个清静的所在,也还把他逼疯了。大抵这人世并不为世人而设,人却偏要生存。求生存而又要保存娘生真面目,不被杀又不肯被弄疯,就只有逃难。这小城也不可多待,我赶紧逃了出来。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