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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人都说他汤大是省委书记的扶贫户、重点户。这自然有些原委。
   世界上的事情常有些出人意料地奇巧和偶然。苦苦熬了一辈子的汤大赶巧就轮上这
   么一次机缘。五年前的1983年9月间,甘肃省委书记驱车偏偏就走到了定西县景泉乡境
   内。汤大的上辈人偏偏又给汤大留了个紧挨西兰公路边的福地。省委书记下了车上坡,
   正是汤大那座空张着个不规不整的黑窟窿的土屋。
   汤大猛然间让那么多车那么多人吓蒙了。他活了一辈子也没见到过这么多关切的脸、
   和善的脸和如此郑重的脸。他惟恐天要塌下来,愣怔着眼紧往后躲。
   汤大房上无门、炕上无被、囤里无粮、一堆孩子无衣穿,惨状举目可见,触目惊心。
   省委书记的心颤抖了,他不仅指示扶贫要扶汤大这样的人,而且随后还托人将自家的一
   包衣服送到汤大的门上。
   孰料,省委书记这体察民间饥苦、值得称道的举动,竟引发了汤大精神上的惊人变
   化。
   省委书记的扶贫户转眼间成为注意的中心。据说乡政府风风火火地给汤大送上10只
   小鸡。不想汤大不领情,只过了一夜便到集上去卖掉了7只,还对乡干部一肚子怨气,
   说婆娘娃娃还喂不过来,怎喂得住鸡。县上乃至地区也不甘落后,地委机关一副不用的
   门板连带上瓦匠、木工,3辆小车开到了汤大门上。
   有那么多人关心他汤大,他汤大的日子怎么能没有起色?1984年秋上,民政部门掏
   两千块钱发动乡和村的党员给汤大义务盖起了5间瓦房,还方方正正地给打上了大围墙。
   也许是看汤大已经吃上了回销粮、住上了宽敞的新房,也许是干部们别的事太多太
   忙,两三年过去,上汤大门的热情着实减退了下去。终于有一天,汤大晃晃悠悠地自己
   找到乡政府门上。乡里的干部忙问汤大何事。汤大愣愣地,反问乡上干部:“你们咋不
   表现了?”
   如此汤大便是我在陇中最先耳闻的也最令我迷惑的一位庄稼汉。人们议论起汤大,
   说得最不客气也最不中听的大概就是他汤大是“共产党的老生胎(最小的儿子)”。这
   话在外来人一听也半知不知地滑过了耳朵。但当地人却明白,这话说得十分刻薄,那分
   明是说共产党养了懒汉。
   共产党果真养懒汉不成?汤大果真就是个懒汉不成?从兰州到定西的路上,我一直
   在一连串的假想中等待着汤大。
   车出兰州东北行。不多久,一道巨大的苍白刺目的黄士梁出现在前面。它像两只左
   右张开枯黄而赤裸的臂膀,环抱过来。
   我就这样被迎进了定西。
   一进定西便是一望无际的起伏丘陵,几乎没有一块平地,几乎所有的山坡都已从沟
   底垦殖到了山顶,这便是“山有多高,田有多高”吧。
   据有关资料介绍,甘肃中部干旱地区,1949年至1983年,总人口由261万多人增加
   到了572万多人,增长了118.82%。而人均年产粮则由1953年至1957年的618.8斤,降
   到1979年至1983年的404斤。
   这—地区80%的人口务农,却自己喂不饱自己的肚子。解放30多年,这里的贫困户
   仍然多达26.71万户。而面前的定西,则又是这一地区的典型代表。定西的63,200多
   个农业户中,贫困户竟达19,200多个。汤大呢,他便是这19,200多个贫困户中的典型
   代表吗?
   这便是我面对的定西。
   汤大穷扑腾的地方不久就到了。
   下了车,前后再无人家。四周极静,静得让人觉得失真。
   汤大安居了多半辈子其实二十年前已呆不住人的破烂上屋丢在公路一边的坡上。土
   屋空敞着的被烟熏得黑乎乎的门洞,如同一只独眼盯着汤大的新居。
   公路另一边的坡下,躲着汤大的新家。走近了望下去,一片开出来的光秃秃平展展
   的地面上,单独摆着个方方正正的院落。一面的房红瓦盖顶,三面墙也夯得见棱见角结
   结实实。
   汤大果真给扶起来了。和好像随意撒在坡上、沟里的邻近农户比比,汤大如今脸面
   上总阔得多了。
   脸面上阔了,狗也威风?汤大门前的看家狗嚎得好凶。估计不少日子这儿没来过生
   人了。跑出来个穿着件褪了色打着补丁的红布褂的孩子,大概是汤大的小女子,拦住狗,
   我进了院。院子拾掇得整齐利落,只是空荡荡的,除去墙角立着一只耙子蹲着两个草筐
   便再没旁的什物。我抬腿进屋,屋子也拾摄得整齐利落,却也是空空荡荡,一半边占着
   全家入睡的土炕,另一边是坐着两口黑锅的大灶台和一只半人高的木案,木案上平摊着
   一张擀得薄薄的足有圆桌面大小的面皮。显然,这屋里再也没有比这张黄澄澄的面皮看
   上去更醒目、更活泛的物件了。当地人爱吃浆水面,汤大怕也短不了这个食好。
   汤大还没回来。不知怎的,我在这屋子里似乎突然感到了汤大的全部想象和愿望。
   一半吃饭,一半睡觉。这屋子的简单陈设不正是这样明白无误地袒露出汤大的基本生活
   内容吗?我心里泛起一种苦涩的滋味。我想我觉出了汤大的可怜,一种令人心酸的活法
   儿。
   我不能不再望望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炕上的那个人。她那么瘦小虚弱。一堆蓝粗布宽
   宽大大地套住她的身子,一块紫黑色的头巾盖住头,只露出一窄条青灰色的枯瘪的脸。
   一进屋时,我还以为她是个未成年的娃娃。
   她便是汤大的婆娘。
   她的眼是瞎的,3岁起就瞎了,已经瞎了38年。她十六七岁嫁到本村40岁还打光棍
   的汤大家时,整个世界对于她不仅永远漆黑一团,而且全部天地只是一条土炕。严重的
   风湿性关节炎把她圈在了炕上。
   我仔细看着这面无表情甚至好像没有知觉的女人,心中泛起的苦涩滋味益发浓厚、
   强烈。我怜悯、惊悸、迷茫,甚或还有莫名的悲怆!
   汤大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一进屋时,他那背着光、堆满了笑的老脸,毛茸茸的。
   他也矮矮瘦瘦的,一身骨头架子似的躯干再哈下腰去两手握住或拽起来人的手,他汤大
   便只有人肩膀一般高低了。他紧握住我的手,并拉到他的胸口处。他的手粗糙得像锈得
   麻麻扎扎的两块铁,很有力。他的嘴里发出像哈气一样的声音。伴着这声响和那粗糙的
   握力,他便把他浑身上下混合着上腥味汗酸味的热情都给了来人。他是诚惶诚恐,实心
   实意的。
   问他日子好过不。他嘴里哈着气,连说:“好着啦,好着啦……美得很!”说过这
   些话,他摸一摸身上穿的那件肥大的露出半个胸脯的圆领白汗衫,喃喃地说:“省上李
   书记托人给我带来的。”
   这件省委书记送给他的衣服,汤大一定穿得仔细,但几年下来到底已成了抹布颜色。
   不过在汤大身上,这件抹布颜色的汗衫还算是有个样的。套在他腿上的那条裤子,黑补
   丁又盖上白补丁。他脚上的那双勉强还跟着脚的鞋,也是前出脚趾头后露脚后跟,好像
   两块破布盖在脚背上。
   问他几个娃。他乐乎乎地去抱起满地乱钻的一个三四岁的男娃,说:“两个。”
   “只两个吗?”我不解,因为好像不止两个。
   汤大不在意地说:“还有一个没在家。”
   “那这个不是你的?”我指着那个拦狗的小女子。
   汤大迷迷瞪瞪地望着我,然后傻呵呵地摇起头来。
   后经人指点我才明白过来。“窗子不是门,女子不是人。”这当地俗语中原本包含
   着女子在家不算数的意思。
   汤大要说早就有穷福气。40岁上屋里有了婆娘,第二年就得了一个女娃。以后没几
   年,老天爷开思,又给他添了一男一女。娃娃一个一个地添,日子过得可一年不如一年。
   在外,汤大当男人,是壮劳力。回家还得当半个女人。一二十年,饥一顿饱一顿的,炕
   上没被,娃娃没衣。可他还就活过来了。
   算一算,汤大那个三四岁的男娃该是1985年前后生的。政府扶助了他,让他喘过口
   气来,他就又生了一个娃?我疑惑地问他汤大想个啥?
   他嘴里还是哈着气,也不遮掩:“生个娃娃,李书记说违反了国法。好了嘛,违反
   了国法就罚嘛。没的吃了,国家再给……”
   “罚了你多少钱?”
   “三百块哪!”汤大挺心痛的样子,伸出三个手指。
   “你不还吃救济款哪,哪儿来的钱?”
   汤大这回只是哈气,哈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含含糊糊地说了些好不容易才让人听
   懂的话。大致的意思是:罚去的三百块中,有刚给他的救济款。钱不够,家里养的几只
   羊也卖了,羊是上一年乡上对他的扶贫项目。钱还不够,他又借了债。
   家里又添了人口,日子怎么“美得很”?汤大也实在,说去年得了170块钱的救济
   款,吃了800斤回销粮。今年春天只吃了160斤回销粮。那意思分明是不满足。
   不满足!明知超计划生育要罚怎么还生?明知人口多日子难过怎么还生?这愚昧得
   不是不可理喻吗!
   我不客气地问汤大:“国家不给你救济款,不给你回销粮,你怎么办?”
   没料到,汤大听这么问并不在意,说:“国家给了,就满足,吃馍了;不给了,就
   不满足,喝稀的。”
   “这房是谁给你盖的?”
   “国家嘛。恩情大得很哪!是谁出的点子,我就不知道了。”
   “盖房用了多少钱?”
   汤大摇摇头。
   “国家怎么会给你盖这房呢?”
   汤大那紫黑紫黑的胡子拉碴的脸定住了,嘴半张着哈气也停了。他盯住我,似乎有
   了敌意。
   乡里、县上、地区、省上、国家,汤大他到底在哪里失去了理解能力?汤大心里的
   国家又是个什么东西?是一个虚无缥缈,无所不能的神?最起码,国家是他的希望他的
   依靠他取之不尽的源泉。
   汤大他是个烂干户?老生胎?莫非真像有的人所讲,共产党养下了懒汉?
   我一旦离开汤大,他的形象在我眼前便骤然模糊一团。他不是很简单?简单的头脑,
   简单的生活。可这简单之中似乎又拥塞着异常复杂的内容。甚至,他的忠厚老实,也叫
   人捉摸不定。他真的懒惰吗?是与生俱来的懒还是后来被养懒的?
   我到处去询问其中奥妙。有人说,汤大如此,但并不仅仅汤大如此。在定西,谁能
   到上面把钱要来,把粮要来,谁就是好干部。有人说,定西太闭塞,人们对东西部的强
   烈反差无动于衷,什么商品经济的冲击,什么贫穷落后的危机,一句话:“好着呢!”
   便再也不想什么。又有人说,定西定,甘肃定。定西不定,甘肃乱。这几年甘肃安定,
   说“政策好、天帮忙、人努力”,关键是老天帮忙,风调雨顺……唔,这个问题并非原
   先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一时寻觅不到满意的解答,却又不肯在头脑中留下这样一个巨大而沉重的问号,
   我决定再去找汤大。
   在汤大门上我撞了锁。四处去找找,我望见了他。
   在一片坟地上,汤大穿着那件圆领汗衫跪在那儿摸摸索索地往前爬。
   我一下觉得喉咙里有些哽咽,便情不自禁连连跳下几道坡,直冲到汤大面前。
   汤大惊讶地抬起头来,“啊!来呀……”说着扔下手中的小锄,用一双沾满黄士的
   手上前握住我的手。他那又堆上笑的紫红的满是皱纹的脸上闪着无数亮晶晶的汗珠,手
   臂上鼓起一道道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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