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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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跟菲丽丝聊网格化管理

   
   
    我早对你说过,菲丽丝,夜郎有不少新生词语,你不能望文生义,比如美眉,不是美丽的眉毛;二奶,不是两只奶子,或第二只奶子。这些词语,遗憾的是,你在《辞海》中也找不到,一是因为汉语日新月异来不及收集,比如恐龙、散步、围观的引申义,以及何谓哇塞、小蜜、表哥、雷冠希,二是有些词语比较敏感或难以解释,比如猫论、五毛、饭醉、躲猫猫、伏卧撑、三只手表、被旅游、请吃茶、抄水表……
     你来信问我何谓“网格化管理”,这个我一知半解,估计退休的政工人员也不怎么了解,我只能就我所了解的及体验的跟你说一说。
     所谓网格化管理,它其实是统治者对民众治理的一个全方位的系统。既有硬件,又有软件;既需要人力,又需要物力。不过,它的基础是户籍制度,且很大程度依赖于身份证。依傍该二者,对一窝羊儿实施监控与管理,尤其是对他们以为的重点人物。


     它的创设可能受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启发,试图“一网打尽”,至少被这个成语所迷惑。“哲学”基础可能是:世界是无序的,只有以经纬度为模板,由点到面、百密无疏的管理,社会秩序才能稳定。此外,它本质上把民众当假想敌,假设被统治者骨子里是忘恩负义的,不愿任凭宰割,一有机会就蠢蠢欲动,就像斯巴达克斯,明明晓得反抗是徒劳的,奴隶制度长时间内不可能推翻,依然铤而走险,放弃角斗士的行当,带头起义造反,因此防范之心不可无。它的创设显然是对羊群的不放心,担心陈胜吴广有朝一日夺了他们的蜜糖。
     这个系统并非横空出世,有个逐步成型的过程,前身显然是“综合治理”,不过脱胎换骨之后,该后者运行起来更具体更细致更隐蔽更技巧。比如综合治理只会说“你已进入监控区域”,网格化管理则会说“你已进入信息采集区”。综合治理只会说,“你马上到派出所”,网格化却会说,“什么时候你有空,请你喝杯茶”。希特勒斯大林只会说集中营流放地,网格化管理却会说留置室安置点。安置点是个新概念,欲为重点人员、敏感人士设立,目前仍处于酝酿阶段。大概劳教农场、监狱工厂、精神病院仍不足以关押上述人员,才动念头欲建立这种变相的集中营。
     据估计,该系统花费的人力财力可能是前身的数十倍,有数据说,每年的开销已超过了军费,这也是说,在统治者眼里,内忧超过了外患。
     前身的综合治理,虽不能说头痛医头、脚痛医脚,但发现问题的苗头,总是通过当事人的所在单位、居委和有关部门协同作战,以此扼杀矛盾的萌芽,处理方法比较柔性灵活,立足于解决问题,而不是急于惩罚当事人。迫不得已,才将硬骨头送劳教吃官司,原则是政治问题以经济问题处理。还是躲躲闪闪的,明目张胆用桌子堵住余杰的家门,还是做不出来的。换句话说,滥用暴力,折磨恐吓羊儿的现象比较少见,当然对异教徒的镇压是个例外,这个问题,我也一直没想通,估计也是小题大作,反应过度所致。
     网格化表现远比综合治理丰富,形式也多种多样:网络上的表现是,建立金盾工程,让网警当操作工,封锁所谓敌对的境外网站,包括BBC、柿油亚洲和米国之音,给夜郎羊儿的耳朵塞棉花,理由是杜绝不良信息,保护青少年身心健康。现实中,则在城市居民住宅区修筑围墙,划分块面,建立岗亭,安装探头,理由均是为了治安,防止贼偷。此外加强居委建设,配置人员,对重点人物进行专人负责的监控。对普通居民,则设立棋牌室,吸引前来娱乐,以代替文革时期的学毛选,一来消耗他们的时间精力,二来以便掌握他们的思想动态和一举一动。
     探头则星罗棋布,在交通路口、广场地带,甚至公园都能看到它的身影,这尤其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再加上流动不息的巡逻人员,不时检验路人的身份证,人的行踪几无秘密可言,安全更谈不上。因为心理上有被监控的阴影,怎么会有安全感呢?哪怕是企业家、公务员,也没什么安全感。我这里不是指他们偷税受贿的事情已败露,衙役带着手铐已走到他们的家门口,而是说私生活不检点也会遭到麻烦,比如频繁的通话与短信就泄漏了吃野食的蛛丝马迹,若是开钟点房去宾馆偷情,很可能给人剪辑与情人的出入视频,作为证据,以附件的形式存入电子档案中,以备来日之用。不要说这些小人物,哪怕是王立军教授、薄喜来书记也都在网格化的掌控范围内。否则王教授用不着投奔米国驻夜郎某地领事馆,薄书记也不会开除党籍,束手就擒了。
     只要认为你是重点人员,不管你是上访户、强拆户、异教徒,还是失地农民、维权律师、异议分子,监控就全面升级,利用线人掌握你的思想和行踪。严重的则跟踪盯梢,甚至软禁关押。最结棍的叫黑社会殴打,或者衙役亲自动手,就像对待高智晟郭飞雄范亚峰江天勇唐吉田滕彪余杰那样。此外,对你的网络进行骚扰屏蔽封锁,甚至断网。不管是邮政通信,还是电子邮件均给予拦截偷窥,对宅电手机也实施录音监控,在整个监控过程中,你的手机对他们的帮助最大,不仅从中了解你的通话和短信内容,而且还可以借此定位,确切掌握你即时所处的方位。还有一点需要指出,他们还可以复制你的手机号码,安插在另一只手机里,以便即时了解你的手机动情。
     网格化管理除了依靠户口簿身份证,还依靠实名制。在虚拟空间的网络上,不管注册登记、电子信箱,还是上网申请、微博博客,甚至某些论坛的发文,都需要实名,以掌握你是何方神圣。在物理空间的现实中,实名制更层出不穷,无论办银行卡、装宅电、办手机卡,还是乘火车、上飞机、住旅馆都需要实名登记,要是身份证不符,则作为无票处理。紧张时期,上车后仍不得安宁,一会儿查票,一会儿查证,下车后仍要验票。
     尽管奥威尔受时代局限,没想到互联网、实名制,以及电脑和手机这四头怪兽,我仍钦佩他的未卜先知、先见之明,他对电幕、录音、线人与酷刑的领悟刻骨铭心超出凡人,仿佛认识到人类那与生俱来的脆弱:他们不过是卡夫卡《地洞》里的动物,整天担惊受怕,恐惧朝不保夕,生存状态简直生不如死。但他不管有多大想像力,也不会想到夜郎丝丝入扣的网格化管理吧。
     无庸讳言,网格化管理也有缺陷,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比如固然系统稳定,没有拆烂污者施放病毒,让它彻底崩溃或运行呆头呆脑,也没有敌对势力用Ghost偷偷地作一次格式化,让它消失得无影无踪。但系统的一些操作工,由于缺乏革命热情和忠诚度,再加上害怕清算而得过且过,整体效率仍大打折扣,比如不敢和异议分子叫板和决斗、被自杀的现场设计得漏洞百出、实行了售票实名制,动车事故发生,居然拿不出电脑上应有的乘客名单……此外,有时系统反应过于激烈,就像精神病发作,比如扬言睡吴妈的同时,还要抽出时间去活埋二百个跟他作对的知识分子;比如手持核武器、电棍子,居然害怕弱不禁风的末利花,连夜捉拿巴蜀教育家、羊城名律师、幽州艺术家。比如为一篇文章判刑11年,迄今仍不释放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博士。
     菲丽丝,老婆催睡觉,今天唠唠叨叨说到这儿,晚安。代我向婆罗洲皇后问好。告诉她二帧玉照已收到。她端的是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啊!
   
   
   江苏/陆文
   [email protected]
   2012、11、28
(2012/11/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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