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灵山-高行健(17)]
拈花时评
·文摘并评论:派出所不能成为公民非正常死亡高发地
·美国对中国压制人权人士表示关注
·湖南涟源收容站扣人索钱并致死 站长今成副局长
·恶魔教室:民粹运动的公式与配方
·文摘并评论:有毒餐具横行,谁来为生命把关?
·触目惊心的人民检察院刑讯逼供三十一大法
·周久耕只是被免局长职位 书记职务继续当
·一个村干部惊人的酒后话
·换种心情,帖个笑话,可把我笑得不轻
·换种心情,帖个笑话,可把我笑得不轻
·在北京叫鸡的成本(个案)
·赵本山范伟2009春晚小品《抄底》台词曝光
·武汉计生部门当众处死一超生男婴
·从高太尉到高衙内,评“醉酒男子自称检察长打伤两名保安"
·为何网民喜闻和乐见“官员死于失火、天灾”的新闻?(黎明作品)
·对火烧县级官员事件的回帖
·讨伐中宣部
·卿本佳人,奈何从贼-撩倒高官一片
·中国亿万富翁91%是高干子女
·古今少有惨绝人寰看威县检察院对殷解放是怎么刑讯逼供的
·法院称接上级指示所有三鹿奶粉索赔不立案
·致山西省代省长王君的一封举报信(转)
·文摘并评论:为了让中央干部们吃上安全食品
·人权斗士黄琦仍遭关押
·中国人为什么变得如此愚蠢?
·刘晓波的代理律师向公安局递交律师函
·08宪章与中国未来
·中国人权报告是否客观公正?
·穿透封锁线
·灾区部分官老爷,你要瞒骗胡锦涛到多久?
·四万亿救市资金的黑箱作业与股票强劲上扬
·闻一多归来?文摘并评论:钱烈宪遇刺
·触目惊心的《吴官正离职报告》
·黄光裕案震动京城:公安高官争相落网
·浙江桐乡五千民工与上千警察冲突2009-02-16
·文摘并评论:中国律师维护自己权利都难
·八旬老太追求自由民主
·TNND-还有天理没有了?
·草泥马的挣腐败-文摘并评论:中国称不能接受俄对新星号事件表态
·文摘并评论:四川地震灾区民众大暴动
·最新消息-来自瓮安居民
·文摘并评论:成都警察扬言将击毙维权业主
·中国政府投入的医疗费用中,80%是为了850万以党政干部(高级)为主的群体服务的
·文摘并评论:我国“民告官”案一年10万件以上 胜诉率不足三成
·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吗?-三访民自焚北京市中心
·原来上海的经济建设是这样“折腾”起来的
·今天我遭到袭击
·中华自有赤心人-两会政协委员炮轰胡温政府胡作非为
·如何侵占国有资产-路线图
·文摘并评论:北京群众砸押解访民的警车 打截访警察
·文摘并评论:北京群众砸押解访民的警车 打截访警察
·青海藏民区爆发冲突警车被炸
·文摘并评论:天安门6老人服毒自杀
·文摘并评论:隐瞒四川震死难真相 高官瞎说塌校不涉豆腐渣工程
·今天再次遭到恐吓
·无国界记者谴责对西藏言论自由的压制
·文摘并评论:年纪最小的访民到天安门散发给胡爷爷的信被抓
·拒绝被强奸算是公民权力吧?文摘并评论
·文摘并评论:《零八宪章》签署者崔卫平、徐友渔、莫少平出席并领取捷克人权奖
·关于《08宪章》的签署
·文摘并评论:豆腐砖 四川地震灾区惊传豆腐砖
·引文并评论:“天安门母亲”给两会的公开信
·关于《08宪章》的签署-2
·广东高院院长杨贤才等人的一件鲜为人知的罪恶/郭伟
·文摘并评论:今年一、二月中国外资总额急降
·文摘并评论:公示
·文摘并评论:劳教人员陈友仁讲述管教干部殴打劳教人员马炳良致死全过程
·文摘并评论:北川地震灾区受害学生家长示威
·难道执政者是个婊子?文摘并评论:吉林市截访一个访民开价一万
·惨不忍睹、人性尽丧- 视频:一名藏人所受到的军警酷刑(慎入)
·引文并评论:重庆又发生2名士兵被袭击致死
·引文并评论:藏人袭击中国警察局六人被捕
·中共中央权力斗争系列文章6
·引文并评论:拉加寺主持喇嘛祥萨仁波切的呼吁书
·共娼裆患神经病了?文摘并评论:关于全国所有QQ号必须备案的通知!
·意淫还是欺骗?文摘并评论:中共全面启动政改
·文摘并点评:中共检修宣传机器:借鉴英国处理危机方法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三)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四)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五)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六)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七)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八)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九)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一)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二)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三)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四)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五)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六)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七)
·壮士杨佳的归宿-福田公墓
·耻辱的执政党,我想颠覆你们
·致三天内在我博客留下上千条重复评论的朋友
·致中共中央政治局的公开建议信
·各地朋友悼念人民英雄杨佳-文摘并评论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八)
·赖昌星亲述:远华案背后的黑幕(十九)
·推导的结论是:中国共产党是一个非法组织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灵山-高行健(17)

第十一部分:48.你想对她讲晋代的笔记小说里的一则故事
   
     你想对她讲晋代的笔记小说里的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位权势咄咄逼人的大司马,府前来了个比丘尼找他化缘。门口照例通报主事,主事赏了一吊制钱,这女尼却拒不肯收,声称要见施主。主事只好报告总管,总管令家憧托出一锭白银,借此打发了事。谁知这女尼仍然不收,非要见大司马本人不可,说是将军有难,她特地前来化解。总管只得如是禀报,大司马便命总管将她领进前厅。
   
     大司马见阶下这女尼虽然面容土灰,倒也眉目清秀,不像装神弄鬼淫邪之辈,问她穿竟有何所求。这文尼上前合掌礼拜,退而答道,久闻将军慈悲心重,自远方特意前来为其老母亡灵作七七四十九天斋戒,一并祈求菩萨,为他本人降福消灾。大司马居然令总管在内庭开一间厢房,又叫家僮在堂上设下香案。

   
     自此,宅内水鱼声从早到晚耳不绝闻,一连数日,这大司马心里倒也越趋和平,对她日益敬待。只是这女尼每日午后更香之前,必先沐浴一番,每每长达一个时辰,而且天天如此。大司马心想出家人原本髡首,不比通常妇人,免不了梳妆打扮,沐浴不过是净心更香的一项仪式,何以每日花费这许多时间?况且沐治时水声响动不已,莫非她总搅水不停?心中多少犯疑。
   
     一日,他在庭内踱步,木鱼声断然终止。片刻,又闻水响,知道这女尼将要更香,便上厅堂恭候。水声越来越响,良久不息。他疑心顿起,不觉走下台阶,经过厢房门前,见门缝并未合严,索性到了跟前,朝里探望。却见这比丘尼竟然面朝房门,袒裎无遗,裸身盘坐盆中,双手合掌,捧水洗面,一改平时土灰面色,红颜皓齿,粉腮玉项,肩滑臀圆,活脱一个玉人。他赶紧走开,回到堂上,收拢心思。
   
     厢房里水声依然响动不已,诱他止不住一心想看个分明,便沿着庑廊,蹑手蹑足,又到了门前。屏息凝神,贴住门缝,只见那纤纤十指舒张开来,揉搓一双丰乳,洁白似雪,两点缨花,含苞欲放,点缀其间。肌肤润泽,微微起伏,更有一线生机自脐而下,这大将军就势膝盖着地起不来了。又见一双素手从盆中操起剪刀一把,并拢双刃,使劲插入腹中,顿时鲜血殷红自脐下涌出。他惊骇不已又不敢妄动,只好闭目不忍再看。
   
     移时,水声复响,他睁眼定睛,见这髡首女尼血污淋漓,双手尚不停搅动,竟将脏腑和盘掏出,置放盆内!
   
     这大司马毕竟将门世家,身经百战,尚不致昏厥,只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决心看个明白。女尼此时刻面无血色,眼帘下垂,睫毛龛合,嘴唇青白,微微颤抖,似在呻吟,细听又无声息,唯有水声淅淅。
   
     她一双血手,拎起柔肠一段,指尖揉捏,寸寸洗理,渐次盘放腕肘,如此良久。随后,终于洗涤完毕,将脏腑整理妥贴,一并捧起,塞入腹内。又取一勺,将手臂、胸腹、股沟、腿足,乃至于脚趾一一涮洗干净,竟完好如初。这大司马连忙起身,登上厅堂,仁立恭候。
   
     片刻,门扇洞开,这比丘尼手持念珠,和衣移步来至堂上,炉中线香恰巧燃尽。香根上一缕青烟沓然消逝之际,她不慌不忙正好换上一炫。
   
     这大司马如梦初醒,尚困惑不解,只得以实相问。女尼却不动声色,回答道:君若问鼎,便形同这般。本来正野心勃勃图谋篡位的这位将军,听了不免怅然,终于不敢越轨,守住了为臣的名节。原先这故事自然是一则政治训戒。
   
     你说这故事换个结尾,也可以变成一则道德说教,警戒世人匆贪淫好色。
   
     这故事也还可以变为一则宗教教义,规劝世人,依皈佛门。
   
     这故事又还可以当作处世哲学,用以宣讲君子每日必三省其身,抑或人生即是痛苦,抑或生之痛皆出乎于己,抑或再演绎出许许多多精微而深奥的学说,全在于说故事的人最后如何诠释。
   
     故事中的这主人翁大司马且有名有姓,翻查史书和古籍,大可作一番考证。你既非史家,又没有这类政治野心,更不想当道学先生,也不传教,也不想为人师表,你看中的只是这个纯而又纯的故事,任何诠释同这故事本身其实都无直接关系,你只想用语言将这故事重新表述一番。
   
   第十一部分:49.一条条写在红腊光纸上吉祥的对子从销板上挂下来
   
     那县城的老街上,一家杂货铺子门前,两张条凳搭的店家的销板,摆着他那个字摊子。一条条写在红腊光纸上吉祥的对子从销板上挂下来。“龙凤呈祥,喜庆临门”,“出门逢喜事,地上生白银”,“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全是这类被几十年来的革命口号和语录代替了的老话。还有两张写着“逢人一笑三分喜,凡事无心祸自消”,就不知是他自己编的,还是老祖宗们积累的处世经验。那是一种花体字,骨架子不错,又有点像道士的符 。
   
     他坐在铺板后面,上了年纪,穿的一件老式的对襟褂子,后脑勺子还扣了一顶洗得褪色了的旧军帽,显得有几分滑稽。我见铺板上还放了个镇纸的八卦罗盘,便上前同他搭讪:
   
     “老人家,生意好哇。”
   
     “还行。”
   
     “一副字多少钱呀?”
   
     “两块三块的都有,字多钱就多。”
   
     “就写一个福字呢?”
   
     “也得要一块。”
   
     “这不才一个字?”
   
     “我得替你现写呀。”
   
     “要画一个消灾避邪的符呢?”
   
     他抬头望了望我说:“这不好画的。”
   
     “为什么?”
   
     “你是干部,怎不晓得?”
   
     “我不是干部,”我说。
   
     “你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一口咬定。
   
     “老人家,”我需要同他套点近乎,“你可是道士?”
   
     “早不搞了。”
   
     “知道,”我说,“老人家,我是问你会不会做道场?”
   
     “怎不会呢?政府不让搞迷信 。”
   
     “哪个叫你搞迷信?我是收集唱经的音乐的,你会不会唱?现今青城山的道教协会都重新挂牌开张了,你怕啥子?”
   
     “那是大庙子,我们这火居道土不让搞。”
   
     “我就找你这样的民间道土,”我更有兴趣了。“你能不能给我唱两段?比方说,做丧事道场,或是驱邪赶鬼的经文?”
   
     他果真哼了两句,但立刻打住,说:
   
     “这不好随便惊动鬼神,要先烧香请神。”
   
     就在他唱经的当口,不觉好些人围拢过来,有人喊道:
   
     “老头儿,唱一个花花子歌!’
   
     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给你们唱个山歌吧,”老头儿也满开心自苦奋勇说。
   
     众人便叫:“要得!要得!’
   
     老头儿于是突然高声唱了起来:
   
     妹子哟在山上掐茶叶,
   
     你哥在山下割茅草,
   
     惊起鸳鸯两地飞,
   
     妹快同哥做一对。
   
     人群中齐声叫好,跟着有人一个劲煽动:
   
     “来一个花花子歌!”
   
     “耍一个嘛,老头儿!”
   
     老头朝众人直摆手说:“耍不得,耍不得,耍了要犯原则。”
   
     “唱一个歌子犯得了好大的原则?”
   
     “不要紧的,老头儿,唱一个听听嘛!’
   
     众人都纷纷起哄,小街上已经堵满了人,过不去的自行车直掀车铃。
   
     “可是你们叫唱的哟!”老头儿受了鼓舞,真站起来了。
   
     “唱一个戴瓜皮帽儿的马猴钻绣房!”
   
     有人点歌了,众人又是叫好,又是鼓掌。老头儿用手抹了抹嘴,刚要叫嗓子,突然打住,低声说:
   
     “警察来了!”
   
     好些人都回头,见人头后面不远处,有个白边红线的大盖帽子在游动。人群中纷纷说:
   
     “这有啥子?”
   
     “开个心又有啥子要紧?”
   
     “警察,警察还管得了这许多!”
   
     “说的好听,你们走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老头坐下,嘴也不让,朝众人去了。
   
     民警过来了,众人悻悻的都散了开去。等民警过去了,
   
     我说:
   
     “老人家,能不能请你到我住的地方唱几段?等你摊子收了,我先请你到饭铺里去吃个夜饭,一起喝酒,行不行?”
   
     老头儿兴致被勾了起来,显然也得不到排解,立刻答应:
   
     “要得。不卖了,不卖了,我就把摊子收了,等我把铺板归置好。”
   
     “耽误作生意了。”我自然要表示点抱歉。
   
     “不要紧的,交个朋友。我也不靠这吃饭,进得城来,顺便卖几副,挣个零花钱,要单靠笔墨吃饭还木饿死?”
   
     我便到街斜对面的一家饭铺先要了酒菜。不一会,他果真挑着一副箩筐来了。
   
     热菜上来,我们吃着讲着。他说他十岁光景,他老子把他送到个道观里去帮着烧火做饭,是他老头得病时许下的愿。老道给他启蒙的课本《玄门日课》如今还能倒背如流。老道死了之后,这道观就由他主持,道场的种种法事他没有不会的。再后来土改分田,道士做不成了,政府令他返乡,就又种上了田。我问起阴阳风水,五雷指法,踏罡步斗,相面摸骨,他说起来样样有谱,我心中自然大喜。可饭铺里都是做完了买卖,挣得了钱的农民,吃酒划拳,大声喧呵,十分吵闹。我说我包包里就带个录音机,他讲的这些都是珍贵的材料,我想吃罢了饭,请他同我到我的旅店做些录音,他要念要唱也落得清静。他抹了抹嘴,说:
   
     “你把酒也带上,到我家喝去,我屋里道袍法器都有。
   
     “也有驱鬼的司刀?”
   
     “那少不了的。”
   
     “也有令牌,调神遣将的令牌?”
   
     “还有锣鼓家伙,做道场这都少不了,我都做把你看。”
   
     “要得!”我把桌子一拍,起身便跟他出门。我问:
   
     “你家就在县城里?”
   
     “不远,不远,我把挑子也存到人家家里,你到前头汽车站等我。”
   
     不过十分钟,他快步来了,指着一辆马上要开的车叫我快上!我没有料到上了汽车一路不停,眼看车窗外山后的太阳的余晖暗淡消失了。等车到了终点一个小镇,离县城已出去了二十公里,车当即调头走了,这是最后一班。
   
     这小镇只有一条至多五十米长的小街,还不知有没有客店。他叫我等一等,又钻进一家人家。我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碰上这么个人物,人又热心也是一种机缘。他从人家里捧出半脸盆豆腐,叫我跟他走。
   
     出了镇子,上了一条土路,天色已黑。我问:
   
     “你家就在这镇边的乡里?”
   
     他只是说:“不远,不远。”
   
     走了一程,路边的农舍看不见了,夜色迷瞟,四下水田里一片蛙鸣。我有点纳闷,又不好多问。背后响起突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一辆手扶拖拉机赶了上来。他立刻大声招呼追上去,我也就跟着他连跑带跳跨进拖斗里。这土路上,在空的拖斗里颠簸像是筛豆,就这样颠了约摸上十里路,天全黑了,只这手扶拖拉机一道黄光,独眼龙样的,照着一二十步远的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个行人也没有。他同司机用土话像吵架似的大声叫喊个不停,除了那震耳欲聋的摩突声,我一句也听不清。他们要是商量把我宰了,我也只好听天由命。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