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灵山-高行健(17)]
拈花时评
·包容性发展-胡锦涛的执政理念还是口号?
·毛泽东和他的女人们(最终)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一)
·保钓还是不保钓?这是一个问题
·胡锦涛传(二)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三)
·李刚儿子一案判决结果,天理何在!
·胡锦涛传(四)
·胡锦涛传(五)
·谁动了我们的奶酪?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六)
·关于李刚门的三则文摘
·拈花一周推
·中国民主化事情可期必成
·胡锦涛传(七)
·胡锦涛传(八)
·中国人,站起来呀
·拈花一周推
·海外民运人士与刘晓波
·胡锦涛传(九)
·为什么上海市不公布大火死亡名单?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十)
·我的故事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十一)
·中朝唱双簧?这是一场世纪大骗局吗?
·胡锦涛传(十二)
·我看阿桑奇及其他
·拈花一周推
·公开北京中直机关邮箱
·公开北京中直机关邮箱-2
·陈雪华大姐的最新来信
·公开北京中直机关邮箱-3
·公开北京中直机关邮箱 -4
·也谈”我没有敌人“
·拈花一周推
·举报信
·世袭金融家族:周立武杜撰投资“神童”涉刑事犯罪
·胡锦涛传(十三)
·胡锦涛传(十四)
·(图)恶贯满盈的法官请停止拍卖
·拈花一周推
·胡锦涛传(完结篇)
·高薪养廉乎?养贪乎?
·红卫兵档案-吴过(一)
·乐清当地民众公祭钱云会
·愚蠢的中宣部、刘云山、李长春们还会继续愚蠢下去吗?
·拈花一周推
·红卫兵档案-吴过(二)
·红卫兵档案-吴过(三)
·红卫兵档案-吴过(三)
·红卫兵档案-吴过(4)
·红卫兵档案-吴过(5)
·拈花一周推
·“屡战屡败”与“屡败屡战”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刘建锋:钱云会案证人调查记录
·东 方集团证券律师遇袭举报者判刑曲折故事再“无新闻”
·拈花一周推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
·七七体与公民社会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2)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3)
·拈花一周推
·张宏伟“卷土重来” 可以发动10次对外战争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4)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5)
·战火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中国大陆
·(图)罕见!流氓政府为了赖账5000元工资不惜毁灭全世界
·拈花一周推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6)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7)
·中国共产黑社会党白昼斩首钱云会,铁证如山
·钱云会手表视频被编辑的铁证-倒地瞬间闪现奇异物件-同一画面出现于两个时间点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8)
·拈花一周推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 李志绥(9)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10)
·钱云会是被政府杀害的吗?
·我已经很久无法收到网友的来信了
·国内有多少朋友愿意参加和平请援
·有兴趣交流讨论的朋友请加入脸谱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1)
·《中国“茉莉花革命”各大城市集会地点》
·今天在广州,茉莉花没能开放
·拈花十五日囚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1)
·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3)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4)
·春暖花开
·拈花一月推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5)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6)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7)
·踏花归去马蹄急
·拈花一周推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8)
·毛泽东私人医生回忆录李志绥(19)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灵山-高行健(17)

第十一部分:48.你想对她讲晋代的笔记小说里的一则故事
   
     你想对她讲晋代的笔记小说里的一则故事,说的是一位权势咄咄逼人的大司马,府前来了个比丘尼找他化缘。门口照例通报主事,主事赏了一吊制钱,这女尼却拒不肯收,声称要见施主。主事只好报告总管,总管令家憧托出一锭白银,借此打发了事。谁知这女尼仍然不收,非要见大司马本人不可,说是将军有难,她特地前来化解。总管只得如是禀报,大司马便命总管将她领进前厅。
   
     大司马见阶下这女尼虽然面容土灰,倒也眉目清秀,不像装神弄鬼淫邪之辈,问她穿竟有何所求。这文尼上前合掌礼拜,退而答道,久闻将军慈悲心重,自远方特意前来为其老母亡灵作七七四十九天斋戒,一并祈求菩萨,为他本人降福消灾。大司马居然令总管在内庭开一间厢房,又叫家僮在堂上设下香案。

   
     自此,宅内水鱼声从早到晚耳不绝闻,一连数日,这大司马心里倒也越趋和平,对她日益敬待。只是这女尼每日午后更香之前,必先沐浴一番,每每长达一个时辰,而且天天如此。大司马心想出家人原本髡首,不比通常妇人,免不了梳妆打扮,沐浴不过是净心更香的一项仪式,何以每日花费这许多时间?况且沐治时水声响动不已,莫非她总搅水不停?心中多少犯疑。
   
     一日,他在庭内踱步,木鱼声断然终止。片刻,又闻水响,知道这女尼将要更香,便上厅堂恭候。水声越来越响,良久不息。他疑心顿起,不觉走下台阶,经过厢房门前,见门缝并未合严,索性到了跟前,朝里探望。却见这比丘尼竟然面朝房门,袒裎无遗,裸身盘坐盆中,双手合掌,捧水洗面,一改平时土灰面色,红颜皓齿,粉腮玉项,肩滑臀圆,活脱一个玉人。他赶紧走开,回到堂上,收拢心思。
   
     厢房里水声依然响动不已,诱他止不住一心想看个分明,便沿着庑廊,蹑手蹑足,又到了门前。屏息凝神,贴住门缝,只见那纤纤十指舒张开来,揉搓一双丰乳,洁白似雪,两点缨花,含苞欲放,点缀其间。肌肤润泽,微微起伏,更有一线生机自脐而下,这大将军就势膝盖着地起不来了。又见一双素手从盆中操起剪刀一把,并拢双刃,使劲插入腹中,顿时鲜血殷红自脐下涌出。他惊骇不已又不敢妄动,只好闭目不忍再看。
   
     移时,水声复响,他睁眼定睛,见这髡首女尼血污淋漓,双手尚不停搅动,竟将脏腑和盘掏出,置放盆内!
   
     这大司马毕竟将门世家,身经百战,尚不致昏厥,只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蹙,决心看个明白。女尼此时刻面无血色,眼帘下垂,睫毛龛合,嘴唇青白,微微颤抖,似在呻吟,细听又无声息,唯有水声淅淅。
   
     她一双血手,拎起柔肠一段,指尖揉捏,寸寸洗理,渐次盘放腕肘,如此良久。随后,终于洗涤完毕,将脏腑整理妥贴,一并捧起,塞入腹内。又取一勺,将手臂、胸腹、股沟、腿足,乃至于脚趾一一涮洗干净,竟完好如初。这大司马连忙起身,登上厅堂,仁立恭候。
   
     片刻,门扇洞开,这比丘尼手持念珠,和衣移步来至堂上,炉中线香恰巧燃尽。香根上一缕青烟沓然消逝之际,她不慌不忙正好换上一炫。
   
     这大司马如梦初醒,尚困惑不解,只得以实相问。女尼却不动声色,回答道:君若问鼎,便形同这般。本来正野心勃勃图谋篡位的这位将军,听了不免怅然,终于不敢越轨,守住了为臣的名节。原先这故事自然是一则政治训戒。
   
     你说这故事换个结尾,也可以变成一则道德说教,警戒世人匆贪淫好色。
   
     这故事也还可以变为一则宗教教义,规劝世人,依皈佛门。
   
     这故事又还可以当作处世哲学,用以宣讲君子每日必三省其身,抑或人生即是痛苦,抑或生之痛皆出乎于己,抑或再演绎出许许多多精微而深奥的学说,全在于说故事的人最后如何诠释。
   
     故事中的这主人翁大司马且有名有姓,翻查史书和古籍,大可作一番考证。你既非史家,又没有这类政治野心,更不想当道学先生,也不传教,也不想为人师表,你看中的只是这个纯而又纯的故事,任何诠释同这故事本身其实都无直接关系,你只想用语言将这故事重新表述一番。
   
   第十一部分:49.一条条写在红腊光纸上吉祥的对子从销板上挂下来
   
     那县城的老街上,一家杂货铺子门前,两张条凳搭的店家的销板,摆着他那个字摊子。一条条写在红腊光纸上吉祥的对子从销板上挂下来。“龙凤呈祥,喜庆临门”,“出门逢喜事,地上生白银”,“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全是这类被几十年来的革命口号和语录代替了的老话。还有两张写着“逢人一笑三分喜,凡事无心祸自消”,就不知是他自己编的,还是老祖宗们积累的处世经验。那是一种花体字,骨架子不错,又有点像道士的符 。
   
     他坐在铺板后面,上了年纪,穿的一件老式的对襟褂子,后脑勺子还扣了一顶洗得褪色了的旧军帽,显得有几分滑稽。我见铺板上还放了个镇纸的八卦罗盘,便上前同他搭讪:
   
     “老人家,生意好哇。”
   
     “还行。”
   
     “一副字多少钱呀?”
   
     “两块三块的都有,字多钱就多。”
   
     “就写一个福字呢?”
   
     “也得要一块。”
   
     “这不才一个字?”
   
     “我得替你现写呀。”
   
     “要画一个消灾避邪的符呢?”
   
     他抬头望了望我说:“这不好画的。”
   
     “为什么?”
   
     “你是干部,怎不晓得?”
   
     “我不是干部,”我说。
   
     “你也是吃公家饭的,”他一口咬定。
   
     “老人家,”我需要同他套点近乎,“你可是道士?”
   
     “早不搞了。”
   
     “知道,”我说,“老人家,我是问你会不会做道场?”
   
     “怎不会呢?政府不让搞迷信 。”
   
     “哪个叫你搞迷信?我是收集唱经的音乐的,你会不会唱?现今青城山的道教协会都重新挂牌开张了,你怕啥子?”
   
     “那是大庙子,我们这火居道土不让搞。”
   
     “我就找你这样的民间道土,”我更有兴趣了。“你能不能给我唱两段?比方说,做丧事道场,或是驱邪赶鬼的经文?”
   
     他果真哼了两句,但立刻打住,说:
   
     “这不好随便惊动鬼神,要先烧香请神。”
   
     就在他唱经的当口,不觉好些人围拢过来,有人喊道:
   
     “老头儿,唱一个花花子歌!’
   
     周围的人都笑了。
   
     “我给你们唱个山歌吧,”老头儿也满开心自苦奋勇说。
   
     众人便叫:“要得!要得!’
   
     老头儿于是突然高声唱了起来:
   
     妹子哟在山上掐茶叶,
   
     你哥在山下割茅草,
   
     惊起鸳鸯两地飞,
   
     妹快同哥做一对。
   
     人群中齐声叫好,跟着有人一个劲煽动:
   
     “来一个花花子歌!”
   
     “耍一个嘛,老头儿!”
   
     老头朝众人直摆手说:“耍不得,耍不得,耍了要犯原则。”
   
     “唱一个歌子犯得了好大的原则?”
   
     “不要紧的,老头儿,唱一个听听嘛!’
   
     众人都纷纷起哄,小街上已经堵满了人,过不去的自行车直掀车铃。
   
     “可是你们叫唱的哟!”老头儿受了鼓舞,真站起来了。
   
     “唱一个戴瓜皮帽儿的马猴钻绣房!”
   
     有人点歌了,众人又是叫好,又是鼓掌。老头儿用手抹了抹嘴,刚要叫嗓子,突然打住,低声说:
   
     “警察来了!”
   
     好些人都回头,见人头后面不远处,有个白边红线的大盖帽子在游动。人群中纷纷说:
   
     “这有啥子?”
   
     “开个心又有啥子要紧?”
   
     “警察,警察还管得了这许多!”
   
     “说的好听,你们走了,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老头坐下,嘴也不让,朝众人去了。
   
     民警过来了,众人悻悻的都散了开去。等民警过去了,
   
     我说:
   
     “老人家,能不能请你到我住的地方唱几段?等你摊子收了,我先请你到饭铺里去吃个夜饭,一起喝酒,行不行?”
   
     老头儿兴致被勾了起来,显然也得不到排解,立刻答应:
   
     “要得。不卖了,不卖了,我就把摊子收了,等我把铺板归置好。”
   
     “耽误作生意了。”我自然要表示点抱歉。
   
     “不要紧的,交个朋友。我也不靠这吃饭,进得城来,顺便卖几副,挣个零花钱,要单靠笔墨吃饭还木饿死?”
   
     我便到街斜对面的一家饭铺先要了酒菜。不一会,他果真挑着一副箩筐来了。
   
     热菜上来,我们吃着讲着。他说他十岁光景,他老子把他送到个道观里去帮着烧火做饭,是他老头得病时许下的愿。老道给他启蒙的课本《玄门日课》如今还能倒背如流。老道死了之后,这道观就由他主持,道场的种种法事他没有不会的。再后来土改分田,道士做不成了,政府令他返乡,就又种上了田。我问起阴阳风水,五雷指法,踏罡步斗,相面摸骨,他说起来样样有谱,我心中自然大喜。可饭铺里都是做完了买卖,挣得了钱的农民,吃酒划拳,大声喧呵,十分吵闹。我说我包包里就带个录音机,他讲的这些都是珍贵的材料,我想吃罢了饭,请他同我到我的旅店做些录音,他要念要唱也落得清静。他抹了抹嘴,说:
   
     “你把酒也带上,到我家喝去,我屋里道袍法器都有。
   
     “也有驱鬼的司刀?”
   
     “那少不了的。”
   
     “也有令牌,调神遣将的令牌?”
   
     “还有锣鼓家伙,做道场这都少不了,我都做把你看。”
   
     “要得!”我把桌子一拍,起身便跟他出门。我问:
   
     “你家就在县城里?”
   
     “不远,不远,我把挑子也存到人家家里,你到前头汽车站等我。”
   
     不过十分钟,他快步来了,指着一辆马上要开的车叫我快上!我没有料到上了汽车一路不停,眼看车窗外山后的太阳的余晖暗淡消失了。等车到了终点一个小镇,离县城已出去了二十公里,车当即调头走了,这是最后一班。
   
     这小镇只有一条至多五十米长的小街,还不知有没有客店。他叫我等一等,又钻进一家人家。我心想既来之则安之,碰上这么个人物,人又热心也是一种机缘。他从人家里捧出半脸盆豆腐,叫我跟他走。
   
     出了镇子,上了一条土路,天色已黑。我问:
   
     “你家就在这镇边的乡里?”
   
     他只是说:“不远,不远。”
   
     走了一程,路边的农舍看不见了,夜色迷瞟,四下水田里一片蛙鸣。我有点纳闷,又不好多问。背后响起突突突突发动机的声音,一辆手扶拖拉机赶了上来。他立刻大声招呼追上去,我也就跟着他连跑带跳跨进拖斗里。这土路上,在空的拖斗里颠簸像是筛豆,就这样颠了约摸上十里路,天全黑了,只这手扶拖拉机一道黄光,独眼龙样的,照着一二十步远的坑坑洼洼的土路,一个行人也没有。他同司机用土话像吵架似的大声叫喊个不停,除了那震耳欲聋的摩突声,我一句也听不清。他们要是商量把我宰了,我也只好听天由命。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