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彪文集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滕彪文集]->[遭遇中国司法]
滕彪文集
·邮箱作废声明
·关于审查和改变《互联网视听节目服务管理规定》部分不适当条款的建议
·胡佳的大爱与大勇
·后极权时代的公民美德与公民责任
·狱中致爱人
·奥运和乞丐不能并存?
·滕彪李苏滨关于青岛于建利涉嫌诽谤罪案的辩护意见
·纽约时报社评:中国的爱国小将们
·回网友四书
·我们都来关注滕彪博士/王天成
·暴力带不来和平,恐怖建不成和谐——就滕彪、李和平事件感言/王德邦
·让滕彪回家、追究国保撞车肇事的法律责任、还被监控公民自由/维权网
·刘晓波:黑暗权力的颠狂——有感于滕彪被绑架
·Article 37 of the PRC Law on Lawyers: A New Trap Set for Lawyers
·Chinese lawyer missing after criticising human rights record
·Chinese Lawyer Says He Was Detained and Warned on Activism
·For Chinese activists, stakes are raised ahead of the Olympics
·To my wife, from jail/Teng Biao
·Beijing Suspends Licenses of 2 Lawyers Who Offered to Defend Tibetans in Court
·National Endowment for Democracy 2008 Democracy Awards
·获奖感言
·司法与民意——镜城突围
·Rewards and risks of a career in the legal system
·太离谱的现实感
·35个网评员对“这鸡蛋真难吃”的不同回答(转载加编辑加原创)
·Dissonance Strikes A Chord
·顺应历史潮流 实现律协直选——致全体北京律师、市司法局、市律协的呼吁
·但愿程序正义从杨佳案开始/滕彪 许志永
·维权的计算及其他
·我们对北京律协“严正声明”的回应
·网络言论自由讨论会会议纪要(上)
·网络言论自由讨论会会议纪要(下)
·Well-Known Human Rights Advocate Teng Biao Is Not Afraid
·法眼冷对三鹿门
·北京律师为自己维权风暴/亚洲周刊
·胡佳若获诺贝尔奖将推动中国人权/voa
·奥运后的中国人权
·Chinese Activist Wins Rights Prize
·我无法放弃——记一次“绑架”
·认真对待出国权
·毒奶粉:谁的危机?
·不要制造聂树斌——甘锦华抢劫案的当庭辩护词
·“独立知识分子”滕彪/刘溜
·经济观察报专访/滕彪:让我们不再恐惧
·人权:从理念到制度——纪念《世界人权宣言》60周年
·公民月刊: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历史的转折点
·抵制央视、拒绝洗脑
·公民在行动
·Charter of Democracy
·阳光茅老
·中国“黑监狱”情况让人担忧/路透社
·《关于取缔黑监狱的建议》
·用法律武器保护家园——青岛市河西村民拆迁诉讼代理词
·关于改革看守所体制及审前羁押制度的公民建议书
·仅仅因为他们说了真话
·再审甘锦华 生死仍成谜
·邓玉娇是不是“女杨佳”?
·星星——为六四而作
·I Cannot Give Up: Record of a "Kidnapping"
·Political Legitimacy and Charter 08
·六四短信
·倡议“5•10”作为“公民正当防卫日”
·谁是敌人——回"新浪网友"
·为逯军喝彩
·赠晓波
·正义的运动场——邓玉娇案二人谈
·这六年,公盟做了什么?
·公盟不死
·我们不怕/Elena Milashina
·The Law On Trial In China
·自由有多重要,翻墙就有多重要
·你也会被警察带走吗
·Lawyer’s Detention Shakes China’s Rights Movement
·我来推推推
·许志永年表
·庄璐小妹妹快回家吧
·开江县法院随意剥夺公民的辩护权
·Summary Biography of Xu Zhiyong
·三著名行政法学家关于“公盟取缔事件”法律意见书
·公益诉讼“抑郁症”/《中国新闻周刊》
·在中石化上访
·《零八宪章》与政治正当性问题
·我来推推推(之二)
·我来推推推(之三)
·國慶有感
·我来推推推(之四)
·国庆的故事(系列之一)
·国庆的故事(系列之二)
·
·我来推推推(之五)
·我来推推推(之六)
·净空(小说)
·作为反抗的记忆——《不虚此行——北京劳教调遣处纪实》序
·twitter直播-承德冤案申诉行动
·我来推推推(之七)
·关于我的证言的证言
·我来推推推(之八)
·不只是问问而已
·甘锦华再判死刑 紧急公开信呼吁慎重
·就甘锦华案致最高人民法院死刑复核法官的紧急公开信
·我来推推推(之九)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遭遇中国司法

   
   
   如果你不想通过新闻联播来了解中国社会的真实面貌,那么你也不应该通过法律条文来想象中国的法律制度。事实上,法律条文在多数情况下只是一些美妙的口号而已,中国的司法律制度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亲身和它过招几次之后就会知道。
   
   蔡卓华是基督教家庭教会的一位牧师,2005年,他和家人因为印刷圣经分发给基督徒而被判刑。我和高智晟等律师为他们辩护。开庭时,尽管我们尽力争取,蔡卓华的母亲仍被拒绝进入法庭旁听。庭审过程中,法官更是数十次粗暴地打断被告人和律师的发言。在另一起案件里,法轮功学员王博和她的父母被判刑4到5年,仅仅因为他们信仰法轮功,并且通过互联网传播了自己受到酷刑迫害的真相。我们在题为《宪法至上 信仰自由》的辩护词中挑战了镇压法轮功的全部法律基础。庭审结束后,4名恼羞成怒的法院工作人员抬着我的双手和双脚,穿过高高的台阶,把我扔到法院大门外。其实在这类案件里,法官完全不能左右判决结果;但他们愿意把名字写在罪恶的判决书里,他们是自愿的傀儡,邪恶的帮凶。邪恶无法自动实现,它必须通过具体的人和具体的决定。在《恐怖的法官——纳粹时期的司法》一书中,记载了很多纳粹法官“依法”作恶的案例,而在当下中国的司法实践中,也能找到大量类似的案例。


   
   北京的维权人士曹顺利因为人权活动曾被劳教一年。劳教是一项中国特有的匪夷所思的制度:不经过法院的任何审判程序,公安机关就可以自行决定将一个公民剥夺自由三年甚至四年之久。曹顺利刚刚走出劳教所两个星期,当局为了阻止她前往上海世博会,再次将她劳教一年零三个月。在随后的行政诉讼中,我建议法官在判决书中宣布“劳教”违宪从而推翻劳教委员会的决定,这样他就可以顷刻间成为1949年以后中国最伟大的法官!他稍微迟疑了一下,回答我说:“我还有老婆孩子呐。”
   
   我相信,这是大多数中国法官经常遇到的道德困境:按照领导的要求来判呢,则违背自己的法律训练和法治理念;按照法律和自己的良心来判呢,则会影响升迁机会、丢工作甚至更大的麻烦,从而使家人受伤害。不过在官场潜规则的强大引力之下、在种种降低作恶成本的制度安排(无选民监督、无新闻自由、司法不独立、寻租机会多、腐败利益大等等)之下,从被迫作恶到习惯作恶,再到主动作恶,往往用不了多长的时间。
   
   我被蒙上黑头套绑架的事情,发生过两次。第一次两天,第二次被关了70天。绑架者是负责监控思想的特殊警察。他们把我绑架到一处秘密的所在,开始审问、洗脑、酷刑。他们常用的一句话是:“别跟我谈什么法律!”——不过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姜瑜的另一句流传更广:“法律不是挡箭牌!”作为学习法律、教授法律并以法律为业的人来说,听到这话真是哭笑不得。
   
   我在2010年成立了一个NGO北京兴善研究所(China Against Death Penalty),专门关注成问题的死刑案件,包括涉及刑讯逼供的、程序严重违法的、证据严重不足的、被告人可能有精神病的、正当防卫而被判死刑的,等等。比如甘锦华案,在法庭上我指出了控方证据的22条重大疑点,比如在供述的凶器没有找到,刀伤不吻合,足迹鉴定早早做出却不出示,送交DNA鉴定的检材没有书面登记,等等,广东省高院法官置之不理,在重要证人都没有被允许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将甘锦华判处死刑。我多次要求与最高院死刑复核法官见面,但法官拒绝安排,在贺卫方、艾晓明等数百名学者、律师和社会各界人士强烈呼吁之下,最高法院的法官们仍然昧着良心核准了甘锦华的死刑判决。
   
   在另一起死刑案件中,江西乐平的四个农民被以杀人强奸罪名判处死刑,入狱十一年后,2011年底,一个落网的疑犯承认自己干了当年的那宗杀人强奸案。但直到今天,司法部门都拒绝纠正这起错案。实际上,根据卷宗和我们多年的调查,这四个无辜的农民受到了极为惨烈的酷刑:吊打,长期剥夺睡眠,用打火机烧,用砖头砸,在刑求之下被迫 “供述”了他们根本没做过的事情,而本案的所有法官明知四人是被冤枉,在没有口供之外的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将四人判处死刑。而警察这么做的最初动机,就是在“命案必破”的压力之下想要找个替罪羊从而立功升迁。而法官往往屈从或讨好于公安局长,在党的政法委系统里,公安局长可以指挥法院院长;在法院内部,法院院长可以指挥法官。司法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成了官员谋杀无辜公民的工具。
   
     谷开来案之后,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拿此案和我代理的夏俊峰案进行了比较:谷开来蓄意谋杀被判死缓,而在城管野蛮暴力之下被迫进行正当防卫的夏俊峰却被判死刑。原因何在?因为一个是将军的女儿、地位显赫的高官的妻子,一位是只能靠街头摆摊儿来维持生存的小摊贩。这就是中国司法:涉及到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的时候,司法也许还是司法;一旦案件涉及官府、官员和政治议题,那它就只是戴着司法面具的政治游戏而已。如果条件具备,它时而也会成为杀人工具,就像我们在聂树斌、滕兴善(北京兴善研究所的名字就来源于此)、呼格吉勒图、甘锦华、樊奇航案所看到的一样。
   
   由于介入人权案件太多,我的律师证被吊销了。中国的律师协会几乎完全被政府操控。我也曾和其他律师一道,试图推动北京律师协会的民主选举,但无功而返。不少律师因此被“穿小鞋”,陆续被剥夺执业机会。
   
   中国20万律师里,敢于代理敏感案件、积极争取人权的,只是极少数。不过,越来越多的勇敢公民站了出来,记者,作家,学生,网民,在自己的领域里争取公民的基本权利和自由。中国已经取得的一些进步,主要应该归功于这些先驱者——尤其是在监狱里和走在监狱的路上的那些良心犯和优秀公民。方兴未艾的公民维权运动,正在改变中国法律制度的面貌,也正在成为促进中国政治转型的重要力量。因为对自由的追求不可能被扼杀,因为人性的光辉不可能被湮灭,中国实现法治的那一天,必然到来。正义不在当下,但我们的努力是有意义的。
   
   
   (作者为中国政法大学教师,北京兴善研究所所长,人权律师。现为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
   
   Tales of an unjust justice
   New statesmen,2012年10月19日
(2012/10/21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