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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坟听取楚鞭声——《七律》读后感

秋坟听取楚鞭声——《七律》读后感
   
   我写下的有关春早先生的诗评为数不少,在诗情激发下的灵感带给我许多意想不到的体验和思考,并且将这些奇思妙想形诸于文字,不仅为诗作添上一条差强人意的脚注,也是对我思考和写作的锻炼和提升,大略回顾一下我的诗评写作,是伴随《再见童年》的创作同时进行的,大约春早先生发来一首新作,我就在网上写上三言两语,因此,最初的诗评只是一种即兴的评论罢了;随着春早先生诗力一日千里的增长,很显然,只言片语就无法概括、抒发我的审美趋向和阅读后的情感诉求,于是,就专门著文来写诗评,《再见童年》杀青后,发现为诗集所写的诗评竟然不少,而这种习惯也就保持了下来,几乎春早先生每发来新诗,都会写下诗评作为一种欣赏之后的感想,久而久之,“诗评”竟然成为了我固定的写作题材,假如一段时间没有写诗评,反而有些落寞,而在这个夜晚,当我收到春早先生的这首《七律》之后,每每跃升而起的灵感却莫明地沉淀下去,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首诗触及的内容将作者和读者推到了历史上最关键的转折点,而这历史不是别人的,正是我们的历史,这历史距离我们并不遥远,它就发生在二十一年前,一个夏天的夜晚,而这个夜晚,改变了这个国家、这个国家的人民的走向和命运,现实充满了残酷地嘲讽,我们没有天赐的幸运,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历史选择了后者,换句话说,今天我们所拥有的一切:蒙昧、迷惘、犬儒、功利主义、仇恨、痛苦……都是历史选择的结果,而这种结果是我们今天所有人,从有权者到无权者共同付出的代价,在这个意义上,我们的历史没有终结,至少,我们苦难的历史远未终结,今天,以及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还要不断地为这个选择付出代价,而这一天,我们称它为“六•四”。
   就在我这样称谓这一天,甚至将其视作历史的一个记号时,我感到一种错位的迷惑,“六•四”,当一些人,甚至我自己,也习惯这样的称谓时,而这个词却迟迟得不到体制的承认,在今天网络发达的情况下,如果输入“六•四”、“八九民运”一类的字词,竟然得不到应有的回答;不仅如此,此类词语已经是各大网站、博客的通用敏感词,如若不信,可以试试看包含有“六•四”字样的文章是否可以顺利发布而不被删贴,也许你比我幸运,至少我的经历告诉我,从来没有一次成功发出的时候,而这种情况不惟我一人独有。那么,体制为什么对“六•四”讳莫如深?这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为这个国家道路以目的共识?如果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事关国家机密,那么有什么重要的秘密在二十一个春秋之后,依然牢牢紧锁不对关心它的人开放,并且要无限期地保守下去?实际上,这些问题无法被回答,与其说无法回答,不如说它无法被提出,因为每一个问题都会有一个答案与之对应,无论这个问题看上去多么地荒谬绝伦或天马行空,都会有一个答案向钥匙一样对应者问题的锁孔,那么,只有消灭问题,让问题根本不可能被提出,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的答案造成的影响和破坏,这种思路就是过去二十一年中,体制在对待“六•四”事件上的策略和结果,且不说这种策略是否取得了预期的效果(从“维稳”的意义上,效果显著),只是从目前所造成的结果来看,至少呈现出这样两个趋势:
   一、人为的历史空白

   体制有意制造历史空白,运用所垄断的资源对民众进行蒙蔽来维持自身统治的合法性由来已久,从专制统治的历史来看,所有专制政体无不采取“愚民”策略来维持其统治,从封建专制到极权、后极权,乃至新极权专制制度,剥夺民众的知情权,用体制掌握的“喉舌”对民众进行“洗脑”,用“报禁”的方式审查出版物,在网络时代用“防火墙”来屏蔽消息,借此来掩盖事实真相,人为地制造历史空白,是所有专制政体一脉相传的法宝,如果回望建国以来,甚至追溯到中共建立之时,那么这种历史的空白充斥在史书的各个段落,我们的历史,我们的过去,要么就是被伪造过的,要么就是彻底空白,人们和历史之间发生了断裂,我们无法说清,也不能说清自己从哪里来,我们是突然间来到这个世上的,这个突然地动作里充满了暴力的意味,当我们抬起无辜的眼睛四下打量的时候,周围是光滑的镜面,里面映出我们苍白的面孔,而在镜子背后却是无尽的空白,真相被从历史中抽走,像是从时间的身躯中偷走脊柱,沉重的肉身只能以匍匐的姿态爬行;当人们回首过去,想将自己和历史对接起来,获得一种存在上的证明和意义时,就会发现,这些空白的段落俨然将这种愿望彻底肢解,仿佛以水投水的举动,没有水花、没有声音、没有涟漪……什么都没有,我们和精神的家园永远失去了联络,音书断绝的时光中,心灵只有不停地流浪,这也是二十一年来我们精神面貌最显著的特征,我们被精神的故乡诅咒、驱逐,没有可以尊奉的上帝却早已跋涉在这条无望的出走之路上,只有真相,才可以救赎我们犯下的原罪,而这惟一的得救之道,却被体制拒之千里,不仅如此,体制还在变本加厉地炮制更多的谎言,罄竹难书之外还要自绝跳出生死轮回的后路。
   二、虚幻的未来
   现在是夹在过去和未来之间的阶段,从时间的坐标来看,现在并非严格意义上的时间单位,它是一种变化着的瞬间,它的变化正是因为它要将过去和未来连接在一起,在这个意义上,过去和未来具有相同的气息和性质,而对于每一个生活在“现在”的人来说,他的责任就是将两者最密切地接合在一起,而这种历史任务的前提就是,我们需要拥有完整的历史真相,而我们的历史则是千疮百孔,既然没有过去,也就没有未来;既然不能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就无法回答我们向何处去;既然不能获得历史谱系中的准确位置,就无法在未来中占据一席之地;既然已经背弃真相从历史的空白中出走,就无法真正走进未来,因为未来是从精神世界中向“现在”走来,于是,我看到许多假先知向人们描绘的“未来”:政治的、经济的、文化的……他们用褪色的颜料、没有底气的音调、摇摇欲坠的模型来拼凑所谓的“未来”,我不知道有谁会相信这些显而易见的谎言,因为只要将这些“未来”的蓝图和现实的生活对照一下,这些漂亮的“皇帝新衣”就会不攻自破,而肥皂泡破灭后,未来就呈现出我们一直认为的那个面目,那里一片贫瘠没有丝毫生气和希望,而对于许多人来说,此时此刻,他们就生活在这样的未来之中。
   我们就是体制策略的承受者,我们不是无法追问“六•四”,而是连追问都变得不可能;我们并非痛苦于无法求索一个答案——在这一意义上,我们仍旧有一种获得救赎的可能,而是在一无问题可求索的谎言中变得麻木不堪——从而永远成为柏拉图洞穴中的观众,对于历史撒下的谎言,同样蒙住了未来的眼睛,可是,历史是由公共记忆和私人记忆共同谱写的,前者由体制书写,后者由个体完成,当两者在价值向度上达成默契时,历史从宏观到微观形成丰富、细腻的面貌;相反,如若公共记忆和私人记忆势如水火,那么历史就会产生叙事的断裂,体制话语和私人话语南辕北辙,在非彼即此的选择中历史被消解,后果就是我们被迫中断历史滋养的脐带,在未发育完成的前提下开始启蒙的进程;如果说在这种不幸中有何幸运可言,就是在历史的断裂之处,我们获得了一个填补历史空白的机遇,比如“六•四”。
   在现实的意义上,我们并不是不能还原“六•四”的真相,除了影像、照片、目击者,这些无可辩驳的铁证之外,我相信,作为这一事件的始作俑者,在权力的履带碾过黑夜的时候,在一系列文件、通知、密令、指示上,无不留下罪恶的指纹,而这些呈堂证供,二十一年来就躲藏在体制内的某个地方,某个房间,某个文件柜里;不仅如此,与“六•四”事件有关——这里指那些体制内——的人们,同样是这一事件的证人——或者说未来的被告,从最高的掌权者到那个夜晚手持步枪行进在通向广场路上的士兵,他们都是历史的见证者,据称,当年参与制造“六•四”事件的最高当轴之一,不久前出版了一本关于其在“六•四”当中所作所为的“日记”,讽刺的是,这本“日记”就像许多异议人士的文字一样,无法在大陆出版发行,而不得不以其他渠道在香港出版,另据读过这本“日记”的人表示,“日记”的确是该人手笔,而之所以“日记”不能在大陆付梓,其原因在于,“六•四”事件已经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无论体制内外、无论是否亲身参与其中——对其进行解读、追忆、述说,体制决心制造关于“六•四”的历史空白,哪怕是曾经制造它的策划人,意欲将自己和“六•四”撇清关系,都变得不可能实现,更何况弱智弱力的百姓?可以说,每个人——包括体制内外——都知道二十一年前的六月四日发生了什么,虽然,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那些细节是模糊的、缺失的,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在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吊诡就在这里发生了:我们无法在“六•四”事件上与历史吻合起来,我们要对付比谎言更可怕、更强大的对手——空白,它像一道鸿沟将我们和真相分割开来,它挡在我们面前,把我们的记忆和灵魂留在二十一年前的那个夜晚,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是“六•四”的幽灵,总是不停地返回到生命倒下的地点永不超生,我不禁在想:这个敌人是怎么被召唤来的?我们与真相只有一句话的距离,我们却不能抵达,只能在空白周围徘徊,这是为什么?那些在“六•四”中失去家人、朋友、老师、同学的人们,他们的痛苦没有得到诉说和平抚;那些亲手策划,以及执行“六•四”事件的人们,依然握紧屠刀,灵魂不被救赎;而更多人,还没来得及弄清“六•四”的经过,就和过去分道扬镳,再无法满怀信心和勇气走向未来。
   对于这个国家而言,“六•四”是一个关键的时间起始点,从这里开始,我们进入未来的岔路;我们不得不面对这个共同的敌人,它是盘踞在历史的十字路口的斯芬克斯,我们无法绕开它继续自己的行程;体制曾经为“六•四”编织谎言,这二十一年来,体制付出了代价,它越来越不可能恢复历史的真相——而这真相是体制曾经努力要掩盖的,二十年下来,廓清“六•四”真相的代价与掩盖真相付出的努力相比,后者远远超过了前者:“六•四”是一个不可改变的历史事件,它已经发生了,没有人可以否定它的存在;而掩盖“六•四”的力量却是“现在进行时”,这种力量正是体制的本质,它是持续不断地作用着我们的生活,不仅是这二十一年,过去一甲子的时间中,这种力量就一直控制着这个国家和这里的人们,只是以“六•四”为一道分水岭,这二十一年来,这种力量已经由于“六•四”失去了其不证自明的合法性,转而成为一种秘密作用着的力量,它不再自我标榜、吹嘘,赤裸裸地展演(就像“六•四”事件不久体制所做的那样),而是采用一种最经济、最隐蔽、最不具意识形态的方式进行着。而另一边,人民也为自己的沉默付出了代价,无论“六•四”带给人们什么样的规训和警告,最终人们选择了接受这样的空白,当然,许多人没有意识到这种选择将要付出何等的代价,但是选择已经做出,我们就必须承担选择的结果。在这里我还要提到第三种人,我清楚以自己所掌握的资讯实在无法将这部分人的行状——即使在最笼统的意义上——表述出来,我只能说这部分人是惟一拒绝历史空白的呼吁者和行动者,他们或是一个群体,如“天安门母亲”,或是个人,如刚刚或得2010年度诺贝尔和平奖的刘晓波博士,他们或是“六•四”事件的亲历者,或是将自己与历史的真相对接起来,努力复原历史的空白,“六•四”改变了他们的人生和命运,过去的二十年中,这部分人在为还原“六•四”的真相、填补历史的空白做着孜孜不倦的努力,这种努力是沉默的,它的声音无法被广大的人们听见,但这也让他们不懈的努力近乎神圣,直到今天,这种努力依然在继续着,以一种失败但永远朝着希望的方式继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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