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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困晚宵多——《咏天通苑街边小吃》读后感

穷困晚宵多——《咏天通苑街边小吃》读后感
   
   古人是重视卜居的,这不仅有安土重迁的考量,从农业社会的生活习惯培养出人们的遗传性格,我们和土地有着从形下到形上的密切联系,这种纽带,即使在现代化进程高歌猛进的时代,在一个飞速城市化的空间中,依然在那些远离土地的人们身上得到潜意识的显现,不过,所谓此一时彼一时,土地依然属于权力,只是人口比历史上翻了多少倍,大概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不必说选择一个更适合居住的环境,按照现在的房价,若还有一间陋室容身,已经是件幸事,在这个意义上,我们似乎对自己居住的周边环境没有更多建设性的发言权,对比几年前春早先生买房的时候,其场面的火爆和激烈,按照春早先生的话说:自1989年后,如此人山人海的壮观景象还是首次。这自然是笑谈,但是春早先生还留有一张当天的报纸,上面有照片和文字报道了排号时候的火热景观,春早先生身临其境,并且提供了一个具体而微的细节:当时人们在某处牌号,忽然不知从哪里得到的风声,说放号改换在另一处地点,于是,人们纷纷翻越一道几米高的铁栅栏奔赴传说中的放号地点,这时,一位中年妇女也加入到“翻墙”的人群当中,只是体力和技术不支,从铁栅栏上摔下,仆倒在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多年以后,每当我顺着先生的叙述眼前浮现出这一幕的时候,就感觉生活中的我们距离总理所说的“活得有尊严”中的“尊严”,实在不能以道里计啊。
   天通苑是一个建设较早的居住区,大约上个世纪末就座落在这座城市的北端,那个时候自然没有现在的便利交通,但是这无法阻挡小区的继续扩建,很快,在“天通苑”的雏形上,又开发出“东苑”、“西苑”,这之后就是“北苑”,据说,很快“中苑”也要投入使用了,于是,这片人口将近40万的居住群落,就获得了超乎想象的消费势能。几年前,我从天通苑下了城铁,走过过街天桥,从桥上俯视车站的繁华光景,很容易将《清明上河图》的内容与眼前的喧嚣场面混淆起来,不同于绘画的周密布局,21世纪的“上河图”具有传统构图无法比拟的后现代审美结构,在杂乱无章和旁逸斜出的基础上,穿插交错着南来北往的行人,他们随时准备着摇身一变成为这一自发贸易群落的参与者和消费者,得承认,像这样混乱的局面在城里十分罕见,在有司几次联合治理后,情况有所改观,大剂量的隔离栏杆和限行装置,使空场和人行道再也无法生长经营和利润,也算是釜底抽薪式的环境整顿吧,只是穿行在那些层层栏杆之间的时候,大有一种被置于权力和规训监督之下的感觉。这些是街面上的情况,至于小区内部,就成为了监管的巡视无法顾及的无人地带,尤其是在傍晚时分,飞起的不是密涅瓦的猫头鹰,而是烧烤或麻辣烫的炊烟,春早先生有时和我一起走过这些摊位的时候,我都是小心翼翼地躲避开那些飞腾而起的烟雾。而这个时候,总是有食客围绕在那些明暗交替的炉火旁边,往往这个时候,我就禁不住在想,这些路边的食物摊子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去光顾的,可是为什么还有人趋之若骛呢?春早先生对我说,不仅是因为这种卫生状况堪忧的食物价钱便宜,不妨看看这些食客的面貌……我注意到光顾这些摊子的客人多是外地人,据我所知,有许多外地人在这里租房住,他们的经济情况和这样的食物价位之间建立了一种合理的联系,我没有丝毫的优越感,也没有任何轻视异乡人的意思,只是在我和这些食客间,在那些习以为常的事物上,哪怕只是吃饭,哪怕只是喝粥与麻辣烫的区别中,却也有着看不见的落差,这人为造成的落差,本不应该存在于我们的生活和认知当中,而那些轮廓模糊的身影,在渐渐昏暗的天色中与我拉开距离,直到化为城市黑夜的一部分,我轻易将那些面孔留在黑夜和城市的那一边,实话说,若不是因为文字到这里,我可能根本想不起他们在记忆中也有一席之地,就像在这座城市中,他们也有着和我一样的天赋权利;他们的权利何时消磨在昼夜流转的时间中?也许就像我不曾意识到自己的权利被无声无息地剥夺一样吧。
   就在《再见童年》杀青之后,我与春早先生就接下来的写作交换过看法,先生曾经在《闲趣》之后,有过一个试验性的文本《咏街头摊贩》,依然沿用了文字配图画的方式,而在这个文本中,春早先生将题材锁定在了“街头摊贩”这一群体身上,勾勒出一批奔波于大街小巷的引车卖浆之流的群像,这些面孔和身影渐渐在越发强大且细密的城市力量的胁迫下远离人们的视线,这些人群未能在时代的记录上留下丝毫痕迹,他们像是沉入时间湖底的落叶无人问津,恐怕他们也无法对自己的一段生涯有所观照,我不知道那个时候还有谁在用文字、图像或别的什么手段讲述这群人的故事;大约十年之后,春早先生想继续这个试验性的文本,将其扩充到一个百幅图画和等量诗文的集子,当然,在画面和写作上的精度和力度自然要凌驾于当年的文本,甚至要在《再见童年》的整体效果上更上层楼。我们就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交换了意见,今天来看,这个计划还需要更多的资源和准备才能够付诸实施,但是,这首《五律》应该属于这个庞大写作计划的模型,而从这首诗体现出来的诗人对文字的驾驭和操作已经超过了《再见童年》的写作水平。对此,诗人在不久前和笔者聊天时曾表示:今天再看《再见童年》,对其中的一些题材的开掘和延拓上存在着遗憾。说明,今天诗人的眼光和认知已经高于《再见童年》的写作阶段,而这种诗力的提高只是过去八个月间的写作成果的部分展示。

   在这首《五律》中,诗人着意打造一种生活的“氛围”,既然描写的对象是现实的一隅,换句话说,这种生活的场景是每个人都置身其中的,对于诗所捕捉的瞬间,读者都不会感到陌生,很有可能在这一瞬间,读者本人也被邀请进诗人的取景框中,因此,诗人没有想对这幅平常的画面进行形上的描写,也不是细化到具体的情节之中,诗人既没有采取纯粹写实的手法,也没有凌空蹈虚高起高打,诗人切入这一幅市井图画的方式就在于还原生活的“氛围”,这种“氛围”来自于诗人自身感受对周围世界的印象,就感知的层面而言,“氛围”具有客观的一系列标志特征,其中包括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等等,在这个意义上“氛围”是具体的,它可以用文字来再现回溯,“氛围”并不神秘,它汇聚了照相机、录音机、摄像机等等记录工具的特性,它将生活的瞬间定格、回放,像一部电影在读者眼前拉开它叙事的帷幕,“氛围”让读者置身其中,再次返回时空中的某个视角,将过往的景象流连眼底;而就认知层面来说,“氛围”是外部世界在诗人内心的反映,外部的各种信号在诗人的头脑中进行一系列的解码,将其变为无数的信息颗粒,然后再通过天赋、思想、灵感的作用升华成为形上的意识,而这个过程却不是仅凭主观感知可以完成的创作,在这个意义上,诗人的心灵类似是一家工厂,它要对从外面获取的感性材料进行诗性的加工,就像从沙砾中淘金或从矿石中开掘钻石,而这一“加工”的动作,就为这些本属客观的事物添加上一层个人化的光彩,当诗人将“加工”后的形象重新放回到世界中的时候,所谓的“氛围”就此诞生了,这样来看,“氛围”是诗人对题材的开光,是对感性材料的二次生成,使本来触目可见的世界进入到诗化后的镜像当中,而透过诗意的滤镜,呈现在读者眼前的则是一个审美的世界,读者顺着诗人的视线去欣赏这个无比熟悉却又完全陌生的世界,在这里,人们将重新观照这个世界,并将从中获得的体验和领悟带回到现实的世界当中,对于读者来说,这就是一个阅读、欣赏、审美、升华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就是诗人和诗歌创造的意义和价值之一,也许,这是诗歌最重要的意义。
   具体到这首《五律》中,诗人为读者呈现了一种什么样的“氛围”呢?在这样一个“盛世”中,在这样一个“伟大”时代里,诗人绕道“宏大叙事”的反面,观察着这个时代某个小区、某一条街、某个地段上的生活轨迹,在那些金壁辉煌的体制文书之下,在这远离市区的居住区内,那些翻转在底层生活中升腾而起的氤氲正在随风飘散,遍布铁幕笼罩下的昏沉天幕,在百姓眼中,这绝不是一个风调雨顺的时代,按照春早先生所言,现在正是一个“天行衰”的阶段,正也是许许多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在这个时代频繁上演,让人们审美疲劳至见怪不怪的程度,因此,首联中所谓“衰年有衰季”,“衰年”自然是指这个时代,而“衰季”则是时间标志,秋天万物肃杀,所有茂盛的于今开始渐渐衰落;“秋深气反浊”,一句切题,本来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季节中,缘何没有气爽,倒是“反浊”呢?一个设问引起二联,“尘昏见日少”,我以为这一句也具双关意,一则可以指天气阴霾遮天蔽日;二则也可指街边食物摊子的烟尘障日,而“穷困晚宵多”一句,将时间锁定在了傍晚之后,这些光顾食物摊子的客人,构成了这幅市井图的另一半。
   三联对仗工整,且充满谐趣,“无名肉”无法考证,但是“有槽桌”倒是值得书上一笔:这种装置或曰炊具在城里几乎不多见了,大约五六年前,这种“有槽桌”几乎遍布夏季夜晚的各个大排档,“有槽桌”是用来烹调麻辣烫的工具,在一个偌大的金属盒子中,又分为若干个“格子”,其中煮着荤素各种菜式,“盒子”下面有加热装置,可以长时间保持食物的温度,食客就在“有槽桌”前或站或坐挑选菜肴。得承认,我第一次在天通苑见到“有槽桌”的时候,忽然唤回了一段远去的记忆,与某个夏天的夜晚有关,而其中就出现了这样的“有槽桌”,今夕何夕,当“有槽桌”在时间中潜伏许久再次浮出在郊区地带时,是否意味着“城市化”的进程已经扩展到了偏远地区,抑或还是曾经困扰城区生活的环境问题开始肆虐城市的周边,也许两者都不是,不如说这个人口稠密地区,正在为高速运转的城市提供各种劳动力的供给,在每天人口流动的同时,也造成了庞大的饮食缺口,民以食为天,所谓“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的乌托邦,目前还不能实现,等下班回家后,菜市场早关门了,上哪买菜去啊?而这些路边的小吃摊子,不敢说“物美”但绝对“价廉”,比起自己又买又做,路边摊子的性价比更高,这也就是为什么总会有源源不断的客源光顾这些烟火缭绕的烧烤或水深火热的麻辣烫的原因。
   全诗末联回避了诗人一贯的抒情升华套路,而是用同样的描写叙事为这幅市井图作结,诗人的笔锋依然在这些灯火明灭的小吃摊子前徘徊,在那些板凳上坐着、吃着、喝着的食客,还有那串着、烤着、煮着的摊主,在夜色中隐去轮廓,只剩下一张夜色似的面孔,在星火乱飞的烟雾中若隐若浮,诗人没有做任何道德、经济、环境、人文……上的结论,诗人将这个工作留给了读者,这个开放的结尾,却语意无穷,也许这不是简单的对错可以回答的问题,这是向这个时代,向所有置身其中的人——包括这些摊贩、食客,以及我们——提出的问题,也许有人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有人觉得摊贩和食客都与自己无关;有人认为要加大治理力度,用城区的先进经验推广应用到这些后发地区;有人提议要提供更多的便民设施……也许这些都有道理,但是,我们不能像绕开那些烟尘一样,绕开当下的社会环境,在权力独大的卖方市场下,我们的处境连那些光顾路边摊子的食客还不如,我们不是自愿来到体制的“有槽桌”前,自然也无法拍案而起、拂袖而去,我们只能吃着权力提供给我们的物质和精神的“无名肉”,并且无法质疑和挑剔这些给养是否安全卫生,是否有利于生命的保持和发展,也许食物中毒或慢性疾病就是我们的未来,那么,是否到了打翻这“盛宴”的时候?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握在每个人的手里,也许,就在这些沉没于黑夜中的烟火和面孔上,我们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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