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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销金铁——《临江仙》读后感

墨羽销金铁——《临江仙》读后感
   
   大约在《再见童年》之后,春早先生就没有再操作过“词”这种文体,在诗集的创作过程中我和先生曾经就诗、词、曲三种文体交换过看法,并达成一种共识:三种文体之间存在写作上的落差,按照诗、词、曲的排列顺序等而下之;先生在诗歌创作过程中深刻体会到这一点,他曾经表示:如果一个主题用诗的形式表达存在难度的话,换用词的方式就感觉轻而易举。因此,这也是《再见童年》创作之初在文体上的写作定位:主要采用诗的文体,间或词的文体;实际上,诗集中现存的那几首词都是创作前期的成品,而在创作的后期,作者一律采用诗的体裁进行创作,在初衷上,有意与十年前的《闲趣》(在这本诗画集中主要用了曲的文体)在文体上拉开差距,如果粗略观察作者十年来的写作历程,就会发现在《闲趣》和《再见童年》之间存在着几个写作阶段,而其中以词的创作为一个跨度较长的写作阶段,这不仅是在时间上——从十年前开始,直到最近的《再见童年》为止,作者的主攻方向都是词的写作;而且在这种文体上,作者是下过一番功夫的,而最终表现的结果就是——有一批具代表性的作品可证;不仅如此,白之先生对春早先生的填词创作过程相当熟悉,比本人更有发言权,可以说,目睹了先生从初学到入门,再到精进,最后炉火纯青的各个阶段,在期间也给予了春早先生重要的点拨和指导(需要说明的是,白之先生的批评和意见仍然在今天春早先生的写作中发挥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如果让我大胆评价一下先生的诗和词的写作,那么我可能会说:对于前者而言,先生已经渐入佳境;而后者,已经是不费吹灰之力。填词对于先生而言,不存在技术上的丝毫障碍,只需要追问题材和内容是否表达的淋漓尽致,是否有语不惊人的句子,是否有浓厚的韵味流露在字里行间……记得在《再见童年》的创作尾声,一次先生曾对我说:最近对诗这种文体的钻研,让自己感到词文体的低劣。相信,无论诗人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以他的创作和作品,他是有资格这样说的。在最近一段时间的写作中,我们渐渐认同并体会到表达内容和文体之间紧密的联系,思想、情感都需要一种最对位的文体来给予言说,而春早先生最近一段时间的诗歌创作,所涉及的题材越发的广泛,已经不仅仅限于生活的一隅,而是将笔锋延伸向过去和未来,是继《再见童年》之后的又一次飞跃,有趣的是,我们往往在他证当中获得自证的结果,一如在自证中领悟他证的心路一样,而在最近的一次“写作事件”(让我姑且这么称呼吧)中,再次获得了确凿的验证。
   事件缘起于先生最近所作的《秋情》一诗,我为此写了读后感,在其中的一个段落中沿着先生铺排的言路发挥了一下想象性诗学功课,意象在脑海中浮现,我在它们即将消失的刹那试着用语言捕捉其瞬息万变的一个侧面,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成功做到了,总之,文字还是留下来了;而就在我将读后感邮给先生后,先生从这个段落中获得了灵感,并随即填了一首《临江仙》(第二天又发来了二稿),如果说我的文字起到了抛砖引玉的作用自是不虚,但是,为什么诗人用词这种文体?是否因为当时当地的感受与词的错落节奏吻合起来构成诗人一吐胸臆的言路?如果这种选择是一种直觉,那么就说明诗人的天赋已经可以自动完成与灵感最相匹配的文体挑选,回过头来看,从《五律》到《临江仙》从文体到内容都已经相去甚远,但是在其中不变的是诗人从字里行间散发出的才华之光。
   准确地说,这首词难以规类为某种主题类型之下,甚至上下两阙间也没有明显的意指联系,诗人笔下飞翔的乌鹊如一枝飞镖击中了时间的身躯,在文字留下的创口上侧身进入历史,这样来看,似乎这是一首咏史的题材,但是也未必尽然,这首词中蕴涵了太多彭湃的想象,远远超过了文字支撑的界限,诗人的文字营造出一种混合了历史、现实、想象的奇诡意象,文字已经与那个吟咏“人生几何”的枭雄无关;与在赤壁发生的命运的对决无关;与铜雀台的兴废无关;与历史上留下的那些诗篇文章无关……文字已经取代了这些历史的片段,将它们混合熔铸在一起,重新提炼为文字的精华;而下阙又将读者带入到一个形上的领域,比上阙打造的形象海拔更加陡峭,这一次,消失的不仅是时间、地点、人物,所有具象的事物都被诗人的笔力抽空,甚至名词、动词、形容词之间也开始漫漶,这种意欲凌驾文字之上的表达,要将阅读带向何处?也许只有作者本人知晓,但是,作者似乎无意轻易泄漏这个秘密,他将答案埋藏在铁血飞动的词句当中,任由读者自己去揣摩、摸索;而一旦读者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就会发现,文字如空荡的蚕茧,作者的寄托和希望早已经在上面展翅起飞,我甚至不敢说自己完全领会了作者意欲传达的消息,文字之间由一种言路外的力量连接在一起,让人无法拆解作答,让我明白了,即使是纯粹的意象,也仍旧有高低的区别,这种差距取决于作者的天赋,非后天的努力可以弥补的。

   最近一次的聊天中,先生对我说起这首词的时候,提到了乌鸦的文化意象,不同于西语中乌鸦作为死亡和厄运的使者和先知飞过文化的天空(在这一点上,中国民间对乌鸦的忌讳有着异曲同工的地方),在更加古老的文化语境中,乌鸦是和光明联系在一起的,这个全身乌黑的飞禽作为太阳的守护者和能指符号在象形文字中打开铁青的翅膀,也许人们觉得它黑色的羽毛是接近太阳的灼烧所致,因此,在乌鸦的黑色之中,却浓缩了光明的因子,是否在最深切的黑暗之中蕴藏着最明亮的光芒?也许只有乌鸦才知道这个答案吧。
   对于这片土地以及盛开在其上的过往文字而言,似乎在两者之间一直存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神秘联系,这种现象已经获得了历史的证实和默许,人们称之为——谶语。谶语大约分为两种,一种是有意制造的,也就是说先有了谜底再去制造谜面,在许多围绕权力展开的阴谋和阳谋中,我屡屡见到这种谶语浮出墨水的水面,严格说来,这种类型的谶语不能划归到谶语的行列中,而应该在权力话语,以及其衍生出的体制写作中拥有一席之地;另一种谶语,则并非为了某种人为的目的而被故意炮制出来,成为掩盖迂回政治意图的烟雾;这第二种谶语是宿命的字谜,它通过一类人而被带到人间,其深奥的用意和所指,远远超过了誊写者的认知,而只有在答案最终揭晓时,人们才惊呼天数的命定,并因此产生了一种称为“中谶”的极限体验,只有这第二种谶语,才真正符合谶语的所指,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着如此殊荣而承担起传递谶语的使命?这个谱系庞大且诡异,几乎囊括了游走于主流边缘的所有人群,而其中最突出的一类就要属诗人了。诗人的天赋与形上世界的通感让他们拥有了无意间飞跃时空的能力,这种力量的使用最终会以文字的方式记录在预言未来的诗句之中,而往往诗人都不会察觉自己正在揭开历史的幕布一角,诗人是众神的宠儿,他被拣选出来完成这一先知的使命,就像那最意想不到的句子从来都好似神来之笔一样,仿佛一种力量在握着诗人的手,一种情绪占据着诗人的心灵,一种灵感在诗人的脑海中频频闪现……这一切无不在召唤诗人去创作,去写下那命中注定的诗句,我虽不是诗人,也没有这种醍醐灌顶的体验,但是,若将远远高于人类之上的神明排除在创作的过程和结果之外,似乎就无法为那些光耀千古的名篇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就像没有“第一推动”的牛顿力学一样,如果不是这些至高意志在诗人背后的指引,凡人,又如何能写下这样不朽的诗句呢?因此,在那些赋、比、兴之外,诗,也是谶语的载体,而在我读春早先生的这首《临江仙》的时候,一种强烈的感觉不停地涌上心头,当诗人向文字间大剂量的倾注意象和才情的时候,意指的张力超越了审美的上限,对言路的铺排溢出抒情的边界,思想的植入大于文字可能传达的密度,这时,诗句便自动获得了谶语的身份,它的发生只是电光火石的刹那,一瞬间,思想和精神交换着彼此的领悟和真谛,然后又匆匆擦肩而过,这若有若无的一刻,将由诗人记载并重现,即使,诗人可能并不能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或许,诗人需要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灵感,更多的诗篇,才能渐渐明白自己被赋予的使命,才能去解开自己从更高的智慧中携带回来的密码,这工作是艰难的,但同时也是诱人的,这是在所有人当中,最接近纯粹和永恒的机会——传达神谕,这是诗人无上的光荣,而这首《临江仙》,无疑具备了这种条件。
   春早先生和我谈到这首词的时候,提到了最后一句“墨羽销金铁”,诗人在这一句中是有着深切的关怀和所指的,这是一个长久以来的写作主题,也是在进行“草根写作”实践以来,先生和我达成的一种共识,即——以墨水洞穿铁幕。而这结尾的一句,正是这一写作意象的变形和挪移,先生笔下的乌鸦这一次从栖居的墨水深处起飞,在笔锋耸立的云端俯冲而下,带着浓稠的悲愤和炭化的绝望在粉身碎骨的加速中获得击穿铁幕的信心和势能,我听见了墨水坠地的声音在稿纸上破碎、飞溅,化作一串串轰鸣的涟漪,在力透纸背的黑字中,墨水是否就能还原出黑夜的本色,将其帮凶和虎伥们锁定在无法逃遁的黑暗之光下?我不敢肯定,只是听见更多墨水振翅、盘旋、俯冲,一只接一只,以精卫填海或飞蛾扑火的勇气和毅力向着铁幕做着迎头痛击的飞翔,相信在此之前,在此之后,以及此时此刻,有多少墨水的乌鸦在冲击着文本的铁幕,不计得失、不计荣辱、不计生死地踏上墨水的宿命和征途,可以想象,有多少墨水的乌鸦铩羽、折翅在长夜的尽头,白昼的文字间寻觅不到它们的坟场,它们的意念和心路已经化作满天飞舞的黑色羽毛,在黑夜中如无声的雪花开始坠落,那是墨水的碎片却铺开属于一个时代的文字地图,我摊开双手,看一支羽毛缓缓落在掬捧之间,它是多么的轻啊,简直没有丝毫的重量,让我不禁疑心它是否被放弃肉身后又被偷走了灵魂;而就在我这样想的时候,我感到了它的温度,它曾经拥有太阳和火焰的热量,但是,现在它的燃烧已经熄灭,我掌中的余温叙述着一个战士和信徒的生平和经历,温度在迅速流失,像一捧夜水正顺着指缝溜走,我急忙合拢手掌,虔诚得像一个朝圣者,可惜,当我这样急于打捞最后一片温度的时候,墨水的羽毛在我手中灰飞烟灭,黑色的碎片像荆棘刺痛我的掌心,我再次摊开手掌,羽毛,正以烟雾的形态升腾而起,返回黑夜的深处,返回墨水的海洋,一种穿越过悲喜之后的豁达在我心中悄然生根,我目睹了乌鸦生成、起飞、碰壁,直至零落成羽的历程,我目送它灵魂的碎片重返精神的深处,回到它诞生的地方融解重铸,这是乌鸦的宿命,这是墨水的轮回,在目击乌鸦的飞起之后,那振翅卷起一行白昼的情景像一道神谕,向未来宣告乌鸦的再次降临,我向天空做着祈祷,用文字复述着关于乌鸦的预言,那一夜,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那只久违的乌鸦,那只一次次穿越时空和文字的乌鸦,我在先知和诗人的眼中无数次追逐着它的身影,而这一次,它的羽毛在燃烧,灿烂得如同披着黎明和霞光,另所有的星星都黯淡退隐到天际的一边,乌鸦像一团七彩的火焰划过天空,在它身后带给我们期望的天空和希望,伴随它的光芒降临到这片暗哑的大地上,人们的目光被它深深吸引,屏住了呼吸,一个孩子兴奋地指着天空喊着:看!凤凰!凤凰!人们欢呼着,为光明的使者,为未来,为希望欢呼;我微笑着,轻声地说:“不,那是墨水的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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