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平中要
[主页]->[百家争鸣]->[平中要]->[做为汉语的思想]
平中要
·两次到来的夏至
·另一个黄昏
·满月的夜晚
·
·梦与梦的交错
·梦中的毕业
·陌生的夜晚
·你的面孔
·你好,晴天
·偶遇
·疲惫的夜晚
·平衡
·期待已久的雨
·清明
·情人节
·人群中的闪光——为春早先生而作
·如果
·如果我失败了
·失望
·时光
·世界另一端的星空
·树梢上的月亮
·水中的乌鸦和解梦者说
·睡眠
·太阳
·逃于文字的雨
·天空里的黄金
·温泉之行——流水帐之旅
·我失去了你
·无计可施的夜晚
·无尽的雨
·雾,或城市之梦
·消失的面孔
·小暑
·
·夜风
·夜晚
·夜雨或雪
·一瞬间
·意义
·拥抱
·雨后的夜
·雨后的夜晚
·欲望交织的夜
·欲望如风
·档案
·人兽之间——《畜界,人界》读后感
·拜梁任公墓小记
·从遥远时代失落的普世价值
·从柚子引发的联想
·错过的文字
·电影里的城市
·读《极权主义的起源》
·韩寒的真假
·何时出头日
·记忆对权力的战争——纪念“六•四”二十三周年
·纪念“五•四”运动九十三周年
·艰难的谦卑
·猫洞与狗洞
·民主之后,道德之前
·末法时代的汉语写作
·你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批判话语的重建
·骑虎难下——读《雕花马鞍》
·启蒙的困惑
·潜伏在语词下的恐惧
·人心的力量
·似曾相识的面孔
·四年三月
·王国维的选择
·微斯博,吾谁与归?
·为余杰而作
·未来的主人翁
·未完成的革命
·未完成的革命
·文化的先声——记“‘鉴知山馆’文化基金”成立
·我观我写作
·我们应该过什么样的生活?
·鲜血的成本
·香烟的迷思
·写与读的最小交集
·选择与自由
·学习成为一个人
·学习成为一个人
·学习勇敢——电影《Gone》观后感
·以梦为马?
·英雄般的运动员和小丑儿般的市长
·雨的遐思
·在暴力与谎言之外
·在背道而驰的路上,服膺天命
·中国舌头
·中国知识分子与制度建设
·自由人狂想曲
·做为汉语的思想
·汉语写作的文体责任
·六十三年的人生
·文学与中国
·这下扯平了——莫言获奖有感
·作为资源分配手段的阶级与变革
·微茫的希望——看《微光城市》
·澳洲散记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做为汉语的思想

   做为汉语的思想
   
   
   如果说汉语没有为人类提供思想财富,没人会同意。但是,汉语思想迄今未能加盟人类的现代建设有些遗憾——不是作为一个汉语写作者的遗憾,而是汉语思想没有为人类整体所分享的遗憾。这一困局有着客观的原因,现代化是以西方文明做为前进基准的,而这种向度上的突飞猛进,是以工业化为前提的,在这个意义上,器物,而非文化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特点,而工业革命就以器物的方式扩展全球,在与清帝国的尖锐交锋之中,其强大的军事力量,也仍旧是这种器物优势的表现。洋务运动在某种程度上触摸到了那个时代的西方文明的精髓——至于洋务运动无法挽回帝国的灭亡,则是另外一回事。至于进入现代化转型的中国文化,情况要比制度转型更为复杂。中国进入现代化进程的方式是被动的,在器物甚至制度层面的巨大变化深刻改变着古老帝国的面貌时,在文化上的反应却与苍黄时代无关,即使在今天,文化还在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中无数次重新出发。
   稍稍耙梳一下近代中国的文化历程,就会发现,它是对西方文化建制的学习和模仿——这并非原创性的缺乏,而是在意外的历史环境下,必然的文化选择。科举制度的废除,西方学校、学科的建设,排遣留学生,翻译西方的作品……这让近代中国的思想与观念走向不仅与西方相似,而且在意识层面产生了更为持久且不易察觉的影响。这些随舶来的西方思想,其载体是西语而不是汉语,即使经过翻译,西语的思想依然拒绝被汉语融化,而且,永远做为汉语思想的他者。这个过程持续了百多年,而在今天,西语思想反客为主,不仅成为学术的主流,而且,让思想者习惯了以西语为基础的思维方式,也许,这才是做为汉语的思想一直未能在现代化进程中未能发扬的原因。百年中,罕有以汉语为基座的思想与思想家,许多大家都是西语思想的转述者——虽然,这也丝毫不影响其思想对时代的巨大作用。

   值得一提的是,那些据守儒家经典的思想者,无论以什么方式要让儒家思想在一个现代化的环境中化腐朽为神奇,我只能说,这是一种略带悲壮意味的努力。儒家文化在帝制专制中扮演的丑恶角色,到今天仍然没有得到真正的廓清和追讨——其原因又是中国特色的问题。儒家文化的罪恶未能得到指认、审判和反省,却依然在这个时代招摇过市,这就不仅仅是文化的问题。从新儒家阵营在海外发出呼声,到今天大陆新儒家主义的蔚然成风,以及国家主义撑腰的孔子学院全球开花,而对于今天全体人类的精神创造贡献几何?恐怕还没有标志性的人与作品,更遑论思想。
   今天的汉语世界,并未能产生世界级的思想者,对于古老且使用者众多的汉语而言,这是一种更深切的文化尴尬。这局面并非中国还在转型的过程中,而是汉语思想与西语思想在历史与文化上的内在差异所致。
   汉语思想的爆发——好像也是惟一的爆发——是在春秋战国时期。汉语思想的成熟并大放异彩,也是一个厚积薄发的必然趋势。前有夏、商、西周三代的长期积累,虽然,文献未能提供更多关于这段时间中,汉语思想与文化的发展情况,但是,不用怀疑它们按照各自的理路在汉语大地上前行的事实。春秋战国时代,为汉语思想的登场提供的是一个展示的平台,也是贵族文化冲破其阶级的藩篱,向民间传播扩散的历史出口。
   如果说百家思想是凭空诞生不符合逻辑,也忽略了其历史的源流。百家思想有着其历史和时代环境的催生土壤,比如儒家就曾经是官学。比原创性的思想重要的是,百家思想是完全的汉语思想。孔子、老子、庄子、墨子等等,都是用汉语来思考,其中一些思想成就,今人仍然无法超越。如此看来,并非思想的语言载体决定思想的深度和广度,而是思想本身。
   思想的演进未必具有普世的可能,横向比较西方思想的起源可以发现,做为西方哲学源头的古希腊哲学,在关注的问题以及使用的方法上,与汉语思想大相径庭。自柏拉图开始的形而上学奠定了未来两千多年西方哲学的发展主线,不仅如此,自希腊哲学以降,欧洲大陆的哲学被视作哲学一词的内涵与外延,这也许不是思想的僭妄,而是文化的僭妄。
   希腊哲学在初始处就存在思想与语言的矛盾,这种张力伴随西方哲学的演进,甚至成为西方哲学不断更新的内在动力。但是,汉语和汉语思想之间的矛盾要小得多,甚至很少见到思想与语言之间的抵牾。我以为这就是汉语思想的特点之一:汉语思想在初始的阶段,就克服了思想和语言之间的张力。我以为这种天然的优势在于汉语思想是汉语的衍生,不像西哲语言是思想的表达而非生产者(这大概也是西语思想和汉语思想彼此的长短之处,西哲依靠逻辑和形式思维而非语言,因此,思想与语言永远存在矛盾;汉语思想,从发生到表达都在汉语的环境中,就免去了彼此之间的张力。而彼此的缺点也来自于各自的优势:西哲的逻辑基础使之拥有更普世的思维空间,延长了在历史中的生命力;汉语思想的产生依托于汉语,离开汉语,汉语思想就成为无源之水。不仅如此,也难以与西哲对接、共享精神成果)。
   假如认为在普世价值的背景中,文化是可以也应该保持彼此独特性的差异,那么,思想也依然在这个适用的范围内。汉语思想与西哲的确不同,两者的殊相大于共相。而且,汉语思想的汉语骨骼,决定了汉语思想很难从西哲中汲取养料滋润自身,它们互为彼此的“他者”。
   在全球化的背景下,汉语思想是否还有复兴的可能?这个问题是值得思考的。假如回答是否定的,就不得不说,汉语已经完成了它的思想使命,它已经不再生产思想,就这一点而言,做为思想载体的汉语可以终结了。我们可以用汉语生活,但是,不必用汉语思考了。这种结局是令人绝望的,它意味着汉语的形上之死。但是,假如汉语思想还会复兴,那么,这种复兴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被激活呢?
   做为汉语的思想,由汉语和思想组成,思考汉语思想的未来,首先应该审视汉语在今天的状况。仅以过去六十年的汉语历程来看,前三十年是权力对文化(自然也包括语言)史无前例地破坏;如果为汉语在这种毁灭性的打击中尚余一息,那么,真正让人担忧的是:自新文化运动以来的语言建设,在被人为中断后,在后三十年重启,却没有任何参照与积累。更糟糕的是,不仅语言没有积极的襄助,那些附着在语言上的意识形态并没有得到清理,依然在今天的语言中执行着已经退役的极权主义任务。这种现象是汉语在现代化转型中的必然反应(我们的转型的确有着特殊的困难,在人类历史上可算特例),汉语并未完成现代化的转型,在这一转型真正实现之前,难以厘定汉语在多大程度上继承了传统,以及接纳并吸收了现代化的思维。对于汉语,我们今天重新出发,却依然需要走过那些人类历史必经的阶段——即使,我们可以借助人类的经验少走一些弯路,但是,这些阶段依然需要我们的智慧与勇气蹒跚走过。
   今天的汉语环境,虽然摆脱了极权时代的寒冷阴影,但是,现实并不乐观:极权被后极权取代,谎言依然是权力维持运行的依赖,而同时席卷天地的拜金主义和犬儒主义成为致汉语于死地的毒药。即使如此,社会依然为一些探索汉语之路的思想者留下了筚路蓝缕的空间,这是汉语的幸运。在这些思想者身上,肩负着带领汉语走过几十年甚至百多年历史预设路线的重任。这也许是汉语惟一的希望。
   说过了汉语,再说说思想。这是一个同样古老,但也同样伤痕累累的话题。在春秋战国时代结束后,也是中国汉语思想的终结。这也是汉语思想的死穴:思想难以独立于权力生长。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制度转型、权力动荡的时期——如果可以比附,只有1840年至今的这段时期可以相提并论(虽然目前这段时期并未终结);在这样一种背景下,汉语思想的集体爆发就有着不容忽视的客观条件。而从秦开始的帝制专制时代,两千多年中,思想长期处于蛰伏状态,虽然在某些时期有局部甚至个体代表性的波动,但是,整体来看,汉语思想的成就一直没有达到春秋战国时期的高度。可以说,帝制专制窒息了中国思想的生命力。对于汉语思想而言,两千多年的尘封,足以彻底毁灭汉语的生命,但是,汉语,似乎比人们想象的有着更强大的活力,其浴火重生的惊人之举,在新文化运动中闪耀出万丈光彩。这荣耀属于汉语,也被所言汉语的继承者分享。从汉语的角度而言,任何一个思想者,也同时在探索汉语的思想在今天的可能与实现。今天中国一批最优秀的思想者和写作者,正是21世纪汉语思想的践行者,他们从历史出发,却走了各不相同的路,而这种不同,正是建设今天汉语思想的必然之路。
   做为汉语的思想任重道远,值得乐观的是:无论是汉语,还是思想,都不由我们发明,也自然不由我们结束。语言也好,思想也好,我们只是它们的载体,只要人们还在,汉语和思想,就会继续它们的命运和方向,从过去,到永远。
   汉语长存,思想长存。
   
   
   写于2012年9月17日 夜
(2012/10/28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