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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与读的最小交集

   写与读的最小交集
   
   这个标题是动笔时才决定的,甚至在几分钟前,还是另一个标题——我甚至不知道当这篇文字完成时,这个标题是否也会改变(假如是这样,那么,这句话是否还会在这里?如果我保留它,它又指向哪里:一个消失的所指?)?其实我不在意文字的题目,至少在我的经验里,往往是文字完成再总结一个题目出来就行了,在我看来,标题只是为身后庞大(相对而言)的文字寻找一个便于搜索的标签,让我可以在文档的队列中将它呼唤出来。但是,当我想写一篇关于孙甘露——确切地说是孙甘露的文章——的文字的时候,我迫切地需要一个标题做为进入孙甘露文章的切口,同时,将这惟一的开启做为连通我叙事的路径,而这一点实在太难了!
   先说缘起,这是容易的部分。按照我的阅读经验,我不应该与孙甘露相遇——这不是对孙先生存在与写作价值的取消(当然不是,这又怎么可能呢?);只是对人的有限性的具体描述。我的小说阅读可以说让自己保持一个“文盲”的状态,我所读过的小说一双手就可以数过来,而且多是在大学的时候。而这十年的阅读主要集中在我偏好的领域里,与古往今来无数的小说大家和经典之作毫无交集——我甚至对此并不感到遗憾(一种更为彻底的放弃);而这并不是因为我的阅读可以弥补我猜测中失去的部分,倒不如说,在价值的选择上,这是一种必然代价——而这种代价也有一种更为隐秘且由想象不断丰富的“缺失”的美感。
   我读孙甘露是因为汪民安对孙的推崇。

   我读汪民安是因为福柯——那是更早之前的事情;我注意到即使是学术文章,汪民安的语言仍有可圈可点之处,在这个向度上,让我把他和一干学者区别出来。我私自怀疑,汪的语言倾向可能与我有着交集——仅仅是怀疑;直到我读到他写孙甘露的文章。可惜的很,我没有为此做笔记,无法提供文章的题目和出处,因此,我无法给出原著的引文。但是我记得他对孙文语言的青睐和着迷。汪文说,孙甘露比较中国当下的一干作家而言惜墨如金,孙不是一个著述丰富的作家。我后来看了孙的作品目录:一部长篇、几部中短篇和随笔。——说实话我实在没有什么参照标准判断在当代小说家中这样的数量算是多或少。就算是少吧,我并不在意这一点。真正吸引我的是汪文中提出这样一个观点(可惜,我不不记得原文,希望我的转述没有扭曲他的本意,至少不要南辕北辙):一个作家如果能够写出让自己感到陌生的句子,那是对汉语写作的杰出贡献。(大意如此)我想这话离开经验和诚意就无从说起,不如说,这是一个很高的荣誉,而汪将桂冠颁发给了孙甘露。汪文援引了几段孙文(小说)进行分析和评价,而其中的任何一个援引都深深吸引着我,让我意识到这正是我要寻找的令我倾心的语言之一。一个写作者推崇另一个写作者,会在语言上有所流露;我以为了解关于汪民安的语言更多。而接下来我要做的,就是去读孙甘露。
   之后是困难的部分。当然不是指阅读而言,我的阅读是从《比缓慢更缓慢》开始。我没有选择小说,是我以为一个作家的语言即使跨越文体,也依然保持其风格和含金量。文体所造成的必然的磨损,于我可以忽略不计。而在正式阅读之前,我已经喜欢上了孙甘露的语言——只是在时间上的延迟,更让这种喜欢变得纯粹且如期待般的美好。
   我一直以为,与那些深刻影响自己的文字相遇——无论思想、情感或是精神——是一种命中注定。在一个读者长久(以生命而言)且广泛(实则很难)的阅读体验里,也许会与许多伟大的作品相遇,但是,真正穿透读者心灵的文字少之又少;如果我们有幸遇到所爱的文字(就像遇到所爱的人一样),会觉得生命因此具有了额外的意义,甚至因此改变了生命的本质,获得一种尘世的转瞬幸福,而这种幸福就像不为人知且无法分享的秘密。在这个意义上,我是一个幸运的人,我有过几次这样的体验,将其视为最宝贵的记忆。而我对孙文的阅读,也同样是命运的相遇。
   忘记是谁说的了,“只有庸人才不注重形式”,我以为这道出了写作的实质;要强调(或篡改)的是,我以为“形式”就是“语言”。
   除了语言,别无其他。
   自信对于做为整体的人类在精神领域的贡献多于或少于我们之前或之后的诸多时代这一点而言,绝对是一种傲慢的自负;而不得不说这种傲慢有着极乐般的美妙。——而我也曾享受过这种美妙(这是废话)。比思想恒久的是美,思想来自人类,美却不是——也许是上帝吧?也许……总之是无限之物;做为有限的人类,感受美,也许是我们惟一的至福。
   语言就是美。
   必须承认,我感受过思想之美,在当代最优秀的思想者笔下,那些浸润着理性之光的文字,使阅读成为一种在思想加盟的前提下绝对的精神享受。但是,这个前提也是一种致命缺陷,它要求读者在时间和兴趣上的高度集中——当然,从这种文字中寻找阅读乐趣的人往往乐在其中,在旁人看来有点“自找苦吃”的意味。在我看来,思想之美,好则好矣;但是,这种美“犹有所待者也”。因此,未若语言之美,这种感官之美,也许更接近美的实质。
   我虽然不读小说,但是对于散文、随笔、杂文等等一类非虚构性文体,还是完成了对当代中国作家的基础“扫盲”。在读过若干本选集之后,我必须承认自己的失望和沮丧。在那些历史钩沉、风景主义、知识布道、情感絮语等等旁逸斜出的内容背后,有一张同样苍白的汉语面孔,空洞的双眼打量着文字对面的我。我尽量避免用“天赋”这样一个质地坚硬的词对这些大家的文字进行终极审判——在我看来天赋是排在容貌之后,惟一值得骄傲的;让我换一个角度,将语言视作一种必备的写作技巧(这有些违心,否则我该如何赞美那些我喜欢的作家?),一种工具理性的开发和利用。即使在一个形下的平台上,仍旧发现,一些如雷贯耳的作家连写作的边都够不着。从新文化运动开始确立的现代汉语传统,在经历了将近一个世纪的尝试和锻造后,以“最佳”、“最美”云云冠名的文字集合,呈现出如此尴尬的阅读局面,如果汗颜的不是这些作家,那么只好由读者代替他们惭愧了。
   有时,我不禁在想,对于语言的苛求,甚至将语言上升到美的本质,是否有自己一厢情愿的执着在里面?我爱自己的母语,爱汉语之美,在过往时空中,汉语写作者赠予我们的汉语经典,无私浇灌我们干渴的心灵;如果我见识了汉语哪怕灵光一现的惊人之美,又怎么能忍受汉语被如此折磨虐待——即使以平庸或技术的名义?
   在我看来,于文字中体现语言之美的作家,凤毛麟角。孙甘露是其中的一个。
   其实,语言是无法谈论的,也许这才是困难的部分,类似于味道无法二次传递。《比缓慢更缓慢》一如书名,创造了我慢阅读的纪录,这也是长期以来,我少有的不为一本书的内容而阅读——最后证明也确实如此。这本随笔集写了一些地方、人物、书籍、音乐、电影、回忆……而作为一名读者,作者写了一些我没去过恐怕也不会去、不认识也没机会认识、没读过暂时也不想去读、没听过也许未来会听、看过也有些没看过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看、以及从来不属于我的——地方、人物、书籍、音乐、电影和回忆……也许还有更多,我记得的只有这么多。这一结果令我满意,它证明我存乎一心的愿望没有落空,与开始的预期匹配。我不是在锻炼自己遗忘的本领,而是在收获比遗忘更珍贵的赠予——语言之美。
   “比缓慢更缓慢”,一如回忆;一如作者的语言;又像是美本身,而在我看来三位一体。在感受或者说享受美之外,我也在想,作者的语言之美,出自何处?当这样想的时候,我知道这依然违背了自己在阅读孙甘露之前的初衷,在读完最后一页后,合上书,感受与文字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的机缘和美丽,让理性的水面不起波澜如同进入无梦的睡眠……只是长久以来的积习,在沿着美感滑行至寂静处打开喉咙轻声发问:何以至此?
   这大概是比谈论语言更难的事情,而且,这真的是自找苦吃了。而且这一无目的旅行注定了失败的结果——这并不令人伤心,这样的出发是我每天都要做的。
   我知道些什么?陌生的时代、地点、人生经历……“陌生”和“无关”两个词一线之遥,毫厘之间在于心意。不过,我想在同样的环境中,这样的人有千千万万,人们从时代走出,仿佛重获自由的囚徒,人们在急切埋葬或丢弃记忆的同时,也在剥离附着在时间表皮上的情感。写作与记忆有关,记忆支撑着文字全部的重量。文字是对记忆的重现,以各种文体:诗、小说、散文、杂文……的方式让记忆与作者重逢,仿佛彼此没有分离。写作是不停返回记忆的努力,像星球间的引力,那持久地吸引着作者的光芒,究竟是什么呢?如果说有什么可以在宇宙无穷尽的时空中获得永恒,我想就是爱吧。这是凡人的觉悟和自证,使我们有限的心灵不至于湮没在尘世的喧嚣和死亡的寂静之中。
   如果洞悉了这一点——无论有意或是无意,那么,作家就不得不去写作,或者说写作先于作家;即使,写作,这一人类精神恒久的谱系之中接纳了无数作家,汇聚成一条生生不息的人文河流,而仍旧有一些作家在如水流淌的时光里,拥有周围人无法比及的天赋,而成为这条河流中不时出现的迷人闪光,这条河流因为这些闪光而变得魅力无穷,而欣赏这些闪光,则因为我们接近河流的方式有所不同,而不得不说,我爱着我所看到的闪光。
   我看着面前的这本作品,禁不住在想: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它是最小的交集。也许正是因为我不读小说,才让我可以领略语言之美;换句话说,如果在另一套阅读体系中,我也会建立另一套审美标准,若此,我将失去多少美好?若一种美,要求我对其周围的环境保持无知的天真,所谓“无知即幸福”,对于我们一生的长度而言,何尝不是一种真理呢?
   
   
   
   写于2012年3月31日 夜
(2012/10/2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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