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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的乌鸦和解梦者说

   水中的乌鸦和解梦者说
   
   我要在这里写下我的梦
   虽然我每天都在做梦
   但是

   这一个有些不同
   不同并非它的奇异
   奇异的梦我也做过不少
   只是
   这一个梦
   赋予我一种艺术的灵感
   让我无法将它与别的梦等而视之
   况且
   此梦不仅是它本身那么多
   解梦者对它的解读才是精彩
   还是让我从头讲起吧
   
   前天晚上
   当我从文字中抽身的时候
   已经临近午夜
   因为翌日还要起早
   所以
   比起平日还要早一些躺下
   
   奇怪就在这里
   我的私人经验告诉我
   往往感觉疲倦之极的时候
   睡神却不肯降临
   仿佛疲惫让我变得不够虔诚
   不被睡神青睐眷顾
   
   我辗转反侧
   让那些中断的思路和未来得及发作的倦意
   在头脑和骨缝中尽情咆哮一番
   等待夜晚送我到想去的地方
   我终于睡着了
   伴随着一夜混浊的梦境
   在清晨链锯的引吭高歌中醒来
   
   我事后才知道
   那是绿化工人在砍伐一棵梧桐
   原因就是
   两棵树距离太近了
   下达指令的人大概不会考虑
   梧桐是凤凰的归宿之地
   而我把铁器杀戮的声音误认为
   有人在发动一台手扶拖拉机
   
   我醒来的时候刚刚六点多
   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如果我还可以返回那个中断的梦里
   可惜
   我回不去了
   我被睡眠的王国驱赶出来
   闭上双眼
   仍然感觉晨曦灌进眼底
   
   而就在我游离在半睡半醒之间的时候
   一个梦
   如此之短
   但绝不是我的想象
   清晰地出现在我脑海中
   就像一幅动态的画面呈现在我眼前
   
   一片苍茫的大水
   我看不到这水域的边际
   梦中是以一个几乎特写的镜头
   锁定这一片水域
   我看不到水的边际
   我不能知道这是一片海、一个湖还是一条河流
   水也没有颜色
   至少我没有看到任何颜色
   我只是知道
   那就是水
   似乎让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接下来
   我看到了异象
   
   有物从水中升起
   不快也不慢
   让我可以看到它每一个动作的每一个细节
   那看起来是一团黑色的东西
   静静地打破水面升腾而起
   而就在这升起的过程中
   那物一点点地舒展开来
   天啊
   那是一只鸟
   一只黑鸟
   一只乌鸦
   
   我太熟悉乌鸦了
   在现实中
   乌鸦是我灵感和文字的图腾
   我知道民间对乌鸦的功利态度
   而偏偏我对乌鸦情有独钟
   出现在我梦中的正是乌鸦
   
   虽然过程短暂
   但是
   这足以让我惊诧
   惊诧的不仅仅是这一现象有违自然的常识
   将水面和天空用一只乌鸦连接在一起
   而是这一异象中
   强烈的美学冲击
   
   乌鸦打开蜷缩的身体
   它黑色的羽毛还在不住滴水
   先是伸出右侧的一只翅膀
   与水面形成45度角的方式
   在空中稍稍稳住它的身体
   几乎同时
   左边的翅膀也打开了
   飞翔的准备已经完成
   最后是乌鸦抬起低垂的头颅
   黑色的喙探向天空
   乌鸦抖动翅膀
   像是在抖落水滴和沉睡的梦
   乌鸦的振翅非常缓慢
   以优雅的姿势
   亲近天空
   只剩下那一片未明的水域
   
   我的梦就是这样
   短暂的梦境后
   我知道再也不能入睡
   这个奇异的梦让我不解和好奇
   我一遍遍回忆着这个梦
   害怕它在晨光中蒸发不见
   所幸
   梦已经烙印在我记忆里
   
   
   整个早晨
   我的思绪都被这个梦缠绕
   走进人潮汹涌的地铁
   那是一班晚点的列车
   也许是我在周末乘坐过的最拥挤的列车
   幸运的是
   我就要去见一位伟大的解梦者
   
   他曾经为许多人解梦
   尤其是那些匪夷所思的梦
   在他的解读中
   变得洞若观火
   他也为我解过梦
   那些我无法自解的梦
   一经他的解释
   变得清晰透明
   今天
   我要告诉他这个梦
   从他口中得到梦的含义
   
   我们将近一个月没有见面了
   之前
   我带去的书籍
   他几乎都看过了
   他向我讲述阅读中的感受和体会
   在他人和我们的文字中
   我差点儿忘记了自己的梦
   当我们说到梦的时候
   这提醒了我
   我对他讲述了黎明时的梦
   
   解梦者听了我的梦
   微微笑
   他说这是我命运的预兆
   乌鸦是太阳和火焰的象征
   而火在水中燃烧和升起的秘密
   只有我自己知道个中的原因
   ……
   
   我要在午后告辞
   解梦者送到离开
   路上我又问起这个梦
   他清楚我的志向和努力
   他知道我想要去的地方和完成的事业
   解梦者用哲人的一个梦为我做诠释
   那个梦是我们都熟悉的: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化而为鸟,其名为鹏。”
   那是庄子的逍遥游
   如今却入我梦中
   我笑着释然
   梦解则疑惑消散
   解梦者对我说
   这梦将会在未来得到应验
   而我相信他的预言
   
   我与解梦者道别
   看着他的身影被前行的公车留在站台上
   在回程的地铁上
   车窗外是晴空和慢慢移动的云彩
   我闭上眼睛
   一次次目睹
   乌鸦从水中飞起
   
   
   
   写于2012年7月15日 午后 晴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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