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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rix》中的霍曼议员――又一个苏格拉底

   《Matrix》中的霍曼议员――又一个苏格拉底
   
   不久之前,刚刚读完郭尔凯克尔的《论反讽概念――以苏格拉底为主线》,还是觉得这是最近读到的比较不错的一本书。同样做为生命哲学的始祖级人物,郭氏的这篇论文与成就了叔本华在哲学史上显著位置的《做为意志和表象的世界》相比,则平易近人许多。部分原因在于,康德对于之后的德国哲学语言的巨大影响(也有人说,康德彻底破坏了德意志哲学语言的优点,使其变得晦涩艰深),但是,不能不说郭氏和叔本华两人的区别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共同点。叔本华可以将他的思想和他的生活剥离来看,其中并无学术上的损失;而郭氏不同,他的思想是蕴含在他的生活和信仰之中的。假如将郭氏的思想从他对生活的感受中分离,那么这思想就会迅速窒息,仿佛离开水的鱼。《论》一书,思路清晰、深刻,语言生动优美,资料翔实,没有任何不恰当的热情,就这一点来说,远远超过德意志的哲学传统。这是一篇优秀的哲学论文,这也帮助郭氏取得了博士学位,但是我也从中看到一个天才破绽出他的光芒,而天才的前路是不可限量的。我不是想写书评,只是因为重温了一遍《Matrix》,觉得其中的一个形象与苏格拉底有诸多相似之处,顺带说说最近读的书而已。
   进入正题,在《Matrix:Reload》中,锡安议会中的霍曼议员登场(这个演员的选取还是符合剧中的人物形象的),最能突出他是22世纪苏格拉底的证据,就是他和Neo在锡安的一段夜谈。因为,手头的这个版本,我自认为翻译得比较传神,所以我就用中文摘录吧。
   对话发生在Neo失眠之后,霍曼议员登场,而他先对Neo开口了:

   “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请注意这里,在许多回忆苏格拉底的文字中,都再现了苏格拉底生前的行状,但是无一例外,都记载了苏氏在城邦中捉人谈话的例子,好像苏氏一生都在乐此不疲似的。且不说苏氏这么做的原因,至少在这里,霍曼议员的开场是苏氏风格无疑。)
   两人交谈直到转换场景之前所说的,我以为是剧中的需要,真正思辩的对话,是在两人到达机械层之后开始的。
   “几乎没有人会来这儿,除非机器出了问题。事情就是这样,只要不出事,没人会去管它。我喜欢这里,这城市靠这些机器才存活下来。这些机器让我们存活下来,别的机器却要来杀我们。”(霍曼看着Neo说),“很有趣不是吗?赐予生命的力量……也能夺走生命。”
   (据说,苏氏和那些流行当世的雄辩家的区别在于,苏氏并非要说服听者,而是不断地提问题。我以为苏氏希望听者可以思考,然后,通过思考进入苏氏迷宫般的思维之中。)
   Neo:“我们也有相同的能力。”
   (无疑,Neo上钩了。)
   霍曼议员:“嗯,或许吧,但是……”
   (这里的语气非常接近苏格拉底,苏氏不是一个擅长用“什么是什么”句型的人,他甚至不会说自己和他人的论点到底是对失错,苏氏所要做的,是让人思考本身,这一点很重要!)
   霍曼议员:“当我想到那些还受母体控制的人们;而且当我看着这些机器的时候……禁不住会想说,就某方面而言,我们不也是受这些机器的控制吗?”
   (这里,我不想再解释这部电影构筑的世界观,其中在这段谈话中,我们也可以不去理会电影中的故事,而只注意他们所说的话。可以看出,霍曼是一个思想者,他对自己的存在并不是单纯的接受,而是在思索存在的意义。值得注意的一点,电影中多次提到“认识你自己”这句刻印在阿波罗神庙上的箴言,也是苏氏所推崇提倡的。无疑,霍曼议员正是身体力行着“认识你自己”。)
   Neo:“但这些机器是由我们控制的,它们不会反过来控制我们。”
   (Neo的表现,就如同那些苏氏对话中的人们一样,他们以为自己非常了解自己,而其实,恰恰相反,他们对自己一无所知,接着看。)
   霍曼议员:“当然不会了,它们怎么可能呢?那个想法实在太过荒谬……”
   (以退为进。)
   “但这不禁让人深思……”
   (在思辩上又向前一步。)
   “什么是控制?”
   (但这里,霍曼议员将问题的关键提了出来,“控制”,是他们交谈的中心,廓清“控制”的概念,就成为了廓清思路的关键。)
   Neo:“我们随时可以把这些机器关掉。”
   (非常实际,但又幼稚到可笑。)
   霍曼议员(笑):“那当然,你答对了!这就是控制,不是吗?”
   (苏氏反讽,灵魂附体。)
   霍曼议员:“只要我们想,把它们砸成碎片都行。但假如真的这么做了,我们就没了灯光、热能、空气。”
   (这话对Neo来说,是一个巨大的启发。)
   Neo:“所以,我们需要机器,而它们也需要我们;这就是你想强调的吗,议员?”
   (这里我想先说一下,我见过另一个版本,将“point”翻成了“观点”,其实,我以为在这里,“观点”也许更贴切一些。Neo在霍曼的启发下,悟到了一些事情,但是,还远远没有到达要旨,而Neo以为自己明白了霍曼的话,所以他说“这就是你想强调的吗”,看来Neo尚不能完全理解霍曼的话。)
   霍曼议员:“不,没什么好强调的,像我这种老头子,不喜欢强调什么,我已经没有用了。”
   (苏氏从没有将听者所悟归功于自己,我想苏氏乐于看到对方通过思考而有所得,得到什么也许不重要,而是思考的重要性,才是苏氏所要强调的。)
   Neo:“这是否是议会没有年轻人的原因?”
   霍曼议员(有些无奈):“说得好。”
   (请允许我将这段对话,留待后面评说。)
   Neo:“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议员。”
   (Neo开始认识到自己,虽然是认识到自己的不足,表现于他知道议员要对他说些什么,而这部分内容,却是他自己不曾思考过的领域。)
   霍曼议员:“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我所不了解的。……”
   (苏氏自己,灵魂附体。)
   “看到那架机器吗?它是我们主要水源的再循环系统,我完全不知道它是怎么运作的,但是我了解它被操作的目的;”(看着Neo说),“我也是完全不晓得你是怎么,能在母体内办到那些事情的,但是我确信那也是为了某个目的。我只希望我们能够理解那个目的,在事情还不至于无法挽回之前。”
   至此,谈话结束。且不说,这段对话,奠定了整部电影,乃至第三集的叙事方向,就这段对话来说,它在霍曼身上重现了几年前的苏格拉底。一个努力认识自己,并也希望他人也认知自己的哲学家。可惜,苏氏结束生命的方式,在后来所有哲学家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难道是因为苏氏没有保全生命的智慧,就像许多拥有智慧而因为智慧丢掉性命的人一样吗?我想并不完全是这样,苏氏可以说是一个异议人士,他反讽的对象不仅针对形而上的领域,也包括形而下的,而当时的希腊城邦制政体也在其中。这不是说,他有过什么针对政体的异议,相反的,我们听不到这方面的声音;但是,苏氏存在本身,也许就是对城邦制的最大异议。所以说,苏氏本身远离政治的,他与政治的关系,在于他所倡导力行的哲学与当时政治的一种抵牾,而并非苏氏用他的智慧去对立政治。苏氏不是一个政治家,他是一个哲学家,也正因为这一点,他选择了饮下毒酒。而在电影中,霍曼本身就身在权力之中,这使得Neo将话题转向政治的时候,霍曼的回答就不那么得“苏格拉底”了。
   看电影是为了娱乐,至于怎么看法,完全是观者自己的事情,但是,这不妨我说出自己的观点,无论你是否同意,都无法增减电影本身的艺术魅力。因为,电影也包括了我们对他的所有评价和思索。
   
   2007-5-13 下午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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