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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乡

   异乡
   
   昨天乘车出门,路过一片居民区,那是城乡结合部的典型地带,介于城市体制和农村体制的分界处。类似这样的地区,无不呈现着一种难以概括的松弛,你不能具体说出究竟哪里不对劲儿,但是你却能感觉到,的确有什么改变了模样。有这种感觉的人,多数是在城里生活得太久,忘记了城市其实是在农村的包围之中,城市只是农村的一个纵深地带,而为了不显得过于突然,才用城乡接合部作为缓冲。大凡这样的地区,街道总是按照规定般的狭窄,能且仅能容纳两辆公车通过;这是指能通公车的街道,而且是相向行驶,错车的时候,有一方就得停下来,尽量靠边点儿站住,等对面的车过去之后,又慢慢上路了。生活在这个地区的人们,似乎是将街道当作了前沿阵地,各种各样的摊子、门脸儿、店铺都开张在街道边上。若是一个行人避让汽车,多迈一步,就肯定进了张着嘴的店铺。而且,这些买卖,多是小本生意,小饭馆、小理发店、小卖部……若是碰见一个稍为宽敞点儿的门面,那就是了不得的营生了(路上我仿佛看见一家饭馆,明显地排场足,门口大约能停上十几辆小汽车;不过,看样子好像是关张了)。还有一点标志性的区别,就是标语。这里标语的出现不像城里面,拉个横幅上面用菜色的纸墨书一些口号,或是在街角立个宣传栏之类的,便于及时更新;这里采用了城里面“办证”的书写方法,但是气势简直天渊之别,“办证”总是潦草的、人工流水线的、畏首畏尾的,属于被剿灭的对象,而标语呢,是黑体字的、体制书写的、正大光明的,属于剿灭他者的形象。至于内容,也是短期内,或是对于一个个体生命来说,永远不会改变的政策,比如:计划生育。
   我浏览着一人多高的字体,突然看见一面墙上用同样一人多高的字体写着“XX是我家,我们都来爱护她”,标语瞬间在车窗外擦肩而过。我却禁不住在想这条标语,很明显它不是写给我这样乘车而过的人的,应该是对居住在这里的人发出的呼吁。而居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从外地来这里的打工人员,且无论他们怀揣着什么样的梦想,对于他们而言,这里只是异乡,而不是自己的家。所谓的家,是他们的籍贯所在,是距离此处千里之外,或者更远的一个地方,无论那里是什么模样,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家。爱护,包扩了两重含义,一是爱,一是护;不说后者,只说前者。爱,也许是人类最伟大的字眼了。“爱”不光是一个字,而是这个字下,所体现的情感。人应该先爱自己的家,爱自己的家人,然后推而广之,古人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事情不能反着来,先爱别人的家,最后才爱自己的家,不然古人就会说“老人之老以及吾老”。对于那些离开家乡,到异乡来谋出路的人来说,真的会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当作自己的家一样来爱吗?我看未必,要是他们这么爱家的话,又怎么会在这里呢?如果他们在真正的家乡时都可以出走的话,又怎么会去爱异乡的家呢?
   我出生在这座城市,也在这里长大,但是我却没有感到我对这里有什么爱意。这个城市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已经不是记忆中的那座城市。我和那些街边摆摊的人们一样,都是这座城市里漂泊的异乡客,寻找着不知何时消失的家乡。

   2007-5-14 下午
   

此文于2012年11月04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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