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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忧郁

   黄昏的忧郁
   
   在城市边缘,太阳似乎迟迟不愿落入地平线
   我说地平线,是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看到地平线
   在作废的田野上——那里已经不再种植庄稼和希望

   太阳就悬在大地的上方,它在渐渐熄灭、变冷,面庞有些怪异
   就是这一轮陌生的太阳将黄昏拉长、放慢
   我将拥有一个更长的黄昏
   
   我在一辆时速六十公里或更快的车上
   似乎要将落日与黄昏甩在身后
   在转了几个弯儿后,落日又贴在了车窗上
   
   往往,在黄昏时分,我都无法目睹她的全貌
   是因为我坐在电脑后面,和那些工作周旋
   我偶尔会从一扇窗瞥见她惊鸿的瞬间,也只是一瞬间
   然后就是迅速降临的黑夜与城市灯光
   但是,这一次不同,我将直面黄昏的目光与微笑
   
   多么奇妙的时刻!
   多少次,我经历一个个黄昏
   多少次,惆怅从我心中升起,像是黄昏时最亮的星星那样醒目
   只是,从来没有那么浪漫,只有惆怅的苦涩
   
   我有时会想:为什么我成不了一名诗人?我有那么多无谓的情绪?
   也许这不是诗人必备的品质;恐怕别人也是如此,他们也不是诗人
   那么,又如何解释这个黄昏?
   如果别人与我一样,这黄昏在他们眼中是否也如此特别?
   特别到我需要一些文字才能冲淡这浓到化不开的惆怅?
   虽然,我依旧不是诗人
   
   延长的黄昏,让惆怅有了生长的空间
   感觉像是一坛酒在我内心发酵成熟
   酒香四散如打开的手臂和摊开的手掌
   勾留我从惆怅中出走的愿望
   
   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红,也为我的惆怅赋予色彩
   那会是什么颜色?
   我不知道,我已经无心欣赏
   心灵的眼睛闭起,世界一片黑暗
   
   此时此刻,惆怅这个词已经不适合我
   它已经在黄昏蜕化,如蛊乱飞
   笼罩我的是一种莫名的忧郁
   黄昏,是忧郁栖息之地
   今天,我终于唤醒了它
   
   我似乎清楚忧郁的路数
   毕竟,这不是我们头一遭相逢
   曾经,它是我生活的常客
   我们彼此熟悉到莫逆于心
   我甚至没有察觉,在何时,这位老朋友悄然离去
   它有时会回来看看我、打个招呼,坐上一会儿再走
   我有时陪着它到河边走走,俩个不发一言
   这是我习惯的忧郁
   但不是现在这样:此刻我在拜访它
   我还从未涉足过它的领地
   这里也没有我无数次跨过的那条河流
   只有一望无际的旷野
   正适合忧郁放逐流浪
   
   我的忧郁曾经是没有边界的思念
   而在这之前,两者并无关系,或者,并非那么苦涩……
   我没法交待这变化是如何发生的
   思念和忧郁如影随形,就是故事的终点
   故事并未完结,或者,一个新故事开始了
   从无边思念开始,却不知道在何处结尾
   我是讲故事的人,也是惟一的聆听者
   此刻,我在讲述这个黄昏
   
   我要如何诉说心中的感受?
   虽然我拙于言语,但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没有人能将语言无法表达的事物用语言表达出来
   就像凡人的手指怎能触摸天堂?
   
   思念没有终点,如一叶小舟漂浮在时间的海上
   没有目标和陆地,洋流和风带我去下一个地方
   这里与那里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依旧飘荡
   记忆也许留在了启航的滩头,已经无法再回去
   
   我没有拒绝忧郁的打算
   在它的指掌中,理性的反抗是徒劳的
   有时我会想,哪里是忧郁的尽头?
   忧郁会停止,但不会消失,只是被其他的情绪占据而已
   让我以为自己离开了那条小船
   其实我还在那里,一个信号、一个声音就会把我召唤回去
   继续无边之旅
   它何时才会停止?
   就好像,我有许多时间沉浸于此
   
   我凝神注视这个饱蘸忧郁的黄昏
   感受这个黄昏给予我的忧郁和一切
   不知道是该感谢还是道歉
   惟一清楚的是
   如果有心爱的人
   我要将这个黄昏和忧郁
   献给她
   
   
   写于2012年1月14日至15日 上午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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