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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

   除夕
   
   时间、落日和稀疏的鞭炮声
   沉淀进频频举起的酒杯中
   黄昏的柔光

   软化沧桑的历史、精细的审美和万丈豪情
   让我对面微笑的面庞和娓娓的叙事
   蒙罩一层淡淡的金黄
   
   沿着一双筷子的方向
   划出一条千年中国的轨迹
   从青花瓷的边缘
   终于落进无声的碗底
   
   在沉默的凝视中
   诗意打开蛰伏的翅膀
   慢慢融化的余辉
   却让挥之不去的情绪
   变得更浓
   为忧郁的天空
   挂上一抹笔尖下的晚霞
   
   诗人和我
   同样留恋这一天最后一缕光线
   诗人不语
   我努力寻找一个词汇
   为黄昏插上一道回忆的书签
   
   一束焰火
   从楼群背后突然升起
   在铁色的天幕前引爆自己
   炸裂开十几颗星星
   它们是焰火和鞭炮之夜的序言
   
   酒和话语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让思维和修辞完成预热
   是到了暴吐词锋和剑气的时候了
   不时响起的鞭炮声
   穿插进我和诗人的对话
   为那些没来得及断句的词章
   点上标点
   
   两层帘幕将终于到达的黑夜
   拒之门外
   诗人为我点亮三盏灯火
   这是何等荣幸!
   
   在话语的路上
   我和诗人去往更远的地方
   那需要思考、信仰、经验、知识和勇气
   也许比这些还要多
   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走到终点
   不过
   这一夜
   这不是一个问题
   
   鞭炮声越发密集
   不必时钟的提醒
   也知道午夜临近
   怎能错过这个时刻?
   近距离观赏焰火并带着耳朵
   
   几年前我写过一篇关于焰火的文字
   其中的部分灵感
   就来自于对这一时刻的体验
   那篇文字今天还躺在电脑里
   现在
   焰火的大军就要爬上天空
   
   外面的鞭炮声清晰干净
   不像是在房间里听到的二手音色
   温度并没有因为声音而变暖
   只是在空气里混合了硝烟的味道
   
   气味刺鼻
   但
   没有来自暴力的威胁
   令人堪忧的是
   爆炸的质量
   
   从窗户里透露的光和
   路灯、车灯
   与黑夜搅合在一起
   黑色的人影在远近晃动
   他们在策划筹备
   声与光的革命
   
   鞭炮声单调
   长或短、快或慢
   还有点射的那种
   光却丰富多彩
   黑夜让色彩的对比更加鲜明
   
   更多的焰火升空
   高或低
   爆开、飞溅、旋转
   有的还会爆开后再爆炸
   估计这种焰火的科技含量高一些
   
   远一些的焰火富于欣赏的情调
   近的则让人目眩神迷
   明亮的花盘在头顶上盛开
   花期比昙花还要短暂
   从空中落下的不是花香
   而是飘散的火药气味
   气味凝结
   我感觉落在额头上的像是
   加热的雪花
   
   在离我们观望的地方不远
   有人在努力点燃一排失效的焰火
   焰火已经喝醉
   摇摆地升起
   在空中拖曳一道闪光的波浪
   波浪无法停泊在天空的海岸
   在中途改变方向
   顺逆、左右、南辕北辙
   一颗焰火醉醺醺向我们飞来
   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光与声逐渐交织在一起
   时刻接近子夜
   有人在近处点燃一挂鞭炮
   密集的响声从地上弹跳而起
   在瞬间的闪烁里打开喉咙
   
   更多、更多的焰火从楼顶起飞
   红、黄、蓝、绿
   寒冬绽放的花朵
   盛开再凋谢
   花团锦簇
   无人赞美
   火摊开的时候
   人们的脸上也泛着五颜六色的光彩
   
   鞭炮声越发响亮甚至刺耳
   我想试着解读那些声音的意义
   社会的、经济的、历史的、风俗的
   也许
   有些声音不需要更高的解释
   音量代表了一切
   
   爆炸后的烟雾越积越多
   在黑色的背景下
   成为缓缓流动的白烟
   不知道那是否可以检验燃放的热烈程度
   也许只是让局部空气的质量下降
   
   在不远处
   有人点燃一种小型的焰火
   一种只能在地面上开放的烟花
   散出短暂的纯白色的火花
   在这样的巨响和光亮中
   这盏花朵有些滑稽
   
   耳朵打开记忆的功能
   对比去年此时的分贝记录
   并得出结论
   现在就是声与光的高潮
   
   我静静等候
   让声音的巨浪托起听觉和想象
   空气中的火药气味越发浓稠
   一根火柴就会点燃整个世界
   
   诗人和我打算离开了
   时间刚刚好
   声音在我们的脚印后面
   渐渐熄灭
   
   时钟告诉我们
   新年到了
   并且已经主宰这个世界几分钟了
   很高兴
   我们在一片喧嚣中送走旧年
   没有感伤
   
   我洗去头发上
   鞭炮声的碎片躺下
   窗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只是从巅峰冷却
   
   我等待新年第一场梦的降临
   并默默祈祷许愿
   
   
   
   写于2012年1月23日至24日 夜
   正月初二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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