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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松存热土——《冬日感怀》读后感

眠松存热土——《冬日感怀》读后感
   
   不知从何时开始,天地间的四季就被纳入到人文的视野中进行观察和记述,仅凭印象,借用四季完成的比喻几乎占到了各种文体中修辞的大多数,这不完全是灵感和艺术使然,人类的文明之初,就已经将自身的命运绞合进天体的运行之中;人类大概是万物中对自然的节奏最感兴趣的生灵,这不是说其他生物在这方面的欠缺,实际上,对于节气的变化,植物和动物比人类更加敏感、精准,甚至在它们身上引发的现象往往成为节气本身的的征候,而人类在这方面却是望尘莫及,但是,人类比动植物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动植物只是出自本能或习性对外界的改变做出的应激的反应,而人类却将节气的运行赋予形而上的认知和明晰,这是动植物所无法比拟的。在农耕时代,节气对于农业生产有着举足轻重的指导价值;现代化进程以城市为根据地,在一点点地吞噬耕地、生产关系和思维模式,对于城市人而言,节气变成了日历上的小字号注释,与土地、种子、农具、播种、收割等等事物和活动没有关系,除了公休的节日——比如清明——以外,节气再也提不起人们的兴趣,对于出行而言,天气预报更有参考意义,并且现在的天气预报已经细化到“穿衣”、“晨练”、“洗车”这样的指数选项,不但节气已经成为月份牌的点缀,似乎季节都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和意识……真的如此吗?难道这就是现代化、城市化进程必然要支付的文明代价吗?当人们告别了节气、季节的实用和文化功能后,是否就俨然以一名现代人自居了呢?而在这种貌似跳脱时间的惬意中,为什么有一股无家的苦涩在人们的脸上和心底升起?在我看来这种举动类似于掩耳盗铃和作茧自缚的混合心态,人类是无法摆脱自然存在的,就像要提着自己的头发将身体从大地上拉起一样,无论人们如何故意忽视、回避季节的转变,将目光和身体躲在帽檐和雨伞下面,人们的灵魂却无法对宇宙的运行视而不见,而注定以某种或显或隐的方式作用于我们的肉体和精神,而这,就是一个凡人(mortal)的宿命和界限,所谓“有动于内,必摇其精”是也;因此,中文经典中那些关于季节的文字自然是车载斗量、汗牛充栋,但这些文人墨客的深情吟咏仍然不能表达人们对季节的全部感受,人们开始用成色各异的诗情和文字回敬季节的馈赠,这非但未能将四季从文字的通天塔中解放出来,反而让它在人文视野中走得更远;如果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四季风光,恐怕没人反对,而对于诗人来说,玲珑剔透的心灵,以及体察入微的敏锐,在季节的变化中,天然获得了心有灵犀的领悟,而如何将这种天赐的灵感变成可以寄托,甚至人人传诵的篇章,这就要看诗人的功力和造化了。
   所幸,我不是诗人,不必为诗句苦恼;但是,进入冬天以来,我也感到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时间正在慢下来,以凝结的方式停止流动,夏日里奔腾的灵感正在结冰,我听见思絮最后一声呐喊,从一场被狂风吹散的黎明梦境中传来再无回音;我怀疑有人在那些秋冬交汇的日子里,在我仰望天空形容一朵云彩、凝视一队南归的鸿雁寻找想象的飞地、聆听秋风吹起时的天籁、感受手臂和肩头上轻轻落下的肃爽凉意时,秋天在不知不觉间为我蒙上了双眼,然后将前面的言路转向别处,当我发觉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文字的热烈和彭湃的情感留在了短暂的秋天,我不得不孤身面对这个漫长的冬天,赤手空拳向凛冽的北风索要被冬天隐藏的思路。坦率地承认,冬天是我最不喜欢的季节,它寒冷且漫长,每到这个季节,我的手总是冷的;冬天掏空了我心灵的热量,冻结世界和内心的风景,直到春天真正来临时,时间和旋律才会解冻、融化,汇入生命的呼吸。入冬以来,我写得很少,原因是思想已经进入冬眠,感受和思维变得迟钝和僵滞,中间又病了一段日子,痊愈后懒惰反而变本加厉,一直没有心力和精神组织起有效的写作和反击。不久之前,与春早先生通电话,我抱怨这又是一个漫长、难熬的冬天时,春早先生的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他说“冬天的漫长正是我们所希望的,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来思考……”不愧是一个诗人的眼界和认知,如果写作乃至生活离开了思考,生命将会索然无味;如果不能以思想的视阈来返观自身和世界,我们仿佛一叶障目、盲人摸象;思考,不仅超越了个体的生活和想象,甚至超越了季节和时间,也许唯有在这个向度上,我们才能真正让四季从人文评说中返回永恒的自然。在这个时候,阅读先生的这首诗,在文字之外,也就有了形上的韵味。
   首联“数序离春近,分节暖日遥。”除了点题“冬日”外,还透露出更为细密的时间节点。“小寒”将近,过完“大寒”之后,冬天和阴历年即将过去,而春天和阴历新年正在向我们走来;首联中,一“近”一“遥”,让文字和时间的张力尽露无遗,从历数上来看,距离春天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这让我有了十足的心情期待春天的到来;而另一方面,春天并不代表温暖也一并到来,经验上,春天里一半,甚至一多半时光,都是在延续冬天的寒冷与冰封;而且,初生的春意还远远无法暖化冬天遗留的冰凉与坚硬,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春天必须耐心地积累能量和温度,催生嫩芽、东风和暖意;它必须冲破寒冬的冰层,用春水滋润大地和干渴的生命;它必须酝酿更长久的白昼和光照,为侯鸟与情思的回归指引方向;它从冬天冰凉的手掌中接过天空、大地、山川、森林、湖泊、土地、植物、动物的地图与名册,按照春天的语法和风格重新描绘、书写它们的模样……它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而它的时间太短了,在冬天离开和夏天到来之前,它甚至来不及展现自身的美;这让等待春天,并要一睹她的容颜的人们心碎,这让开始于冬天的期待,蒙上了一层忧郁的色彩,在呼啸的风中从薄暮的黄昏向未来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叹息;仿佛许下一个不可能实现的愿望,而需要用恒久的祈祷来浇灌埋入冻土的希望;而春天是否会因此变得更加完美?我想不会,春天不因人们的愿望而缩短或延长,收获是在春暖花开之外,让每一个希望在春天破土发芽,这才是春天的礼物与漫长等待的回报。

   二联“眠松存热土,形外任凭凋。”韵味悠远,文字描写的是一棵矗立于寒冬中的松树,但是诗人寓情于物,就使得这棵松树获得了苍翠之外的光彩,古人云:“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论语•子罕》)显然,古人也在使用比兴,只是没有更多的文字揭示孔子的所指为谁;而这一联中的意象符号,为读者提供了更为宽广的想象空间和附会指称,眠松和热土,该如何理解它们的象征含义呢?我斗胆试着做一种个人解答。松树在汉语中的文化能指有目共睹,但是在这里,诗人为松树加上了定语从“松”变成“眠松”,通俗地说就是“睡着的松树”;这是在“松柏之后凋”外的另辟蹊径,诗人轻轻地绕道松树的反面,接近一棵睡着的松树,在诗人的慧眼中,沉睡的松树又做着什么样的梦呢?在诗人笔下,松树已经不再单纯扮演一个沉默的守候者的形象,相反,松树不但卸下了守候者的责任,还成为一个遁入睡眠的犬儒;如果解读停在这一层面,对于诗人在文字中的构思和用力就是一种暴殄天物,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意象——热土,如果不能理解“热土”的含义,对于这一联的理解将差之千里;土壤,在各种文化语境中都是生活和孕育的象征,而我本人对土壤的所指有着天然的偏好,自然不会疏忽它在诗句中的惊鸿现身;如果考虑到这首诗的主题和时间背景,就会发现,这首关于冬季的诗篇,似乎出了一点儿地理学的问题,因为在这个时节,土壤应该是冷的,甚至是冻土、蕴涵着冰晶的土壤,又怎么会有“热土”存在呢?这不是诗人的常识错误或行文疏忽,恰恰这体现了诗人的情怀和认知;“热土”就是我们的生活,一种值得我们去向往和追求的生活,而正是朝着这种生活的努力,让我们即使置身现实的土壤——在寒冬封锁之下,也仍旧得到一种超越季节的热烈——对于未来的执着和希望,正是在这种热烈中,现实被理想的灼热加温,渗入这片古老、辽阔的土地,一双双薪尽火传的的手骨,正以血的火热和真切给养灌溉着扎根于土壤深处的植被;所谓“眠松存热土”,哪怕是再冷的寒冬、哪怕是沉睡的松树,在拆骨为炬的大义和光照之下,也在万物凋零的天地间抱紧最后一丝脉动的信念,而“眠松”的宿命,就是觉醒;沉睡者必将睁开眼睛,从一场场五光十色的迷梦中挣扎醒来;春天不会唤醒沉睡,而是当沉睡者自觉地苏醒时,春天才真正到来。
   “形外任凭凋”也是玄机重重,仅从字面来看,“形外”至少有两种解释:一是指“眠松”之外的世界;一是指“眠松”的外表。第一种解释在上半句的铺垫下就顺理成章了,当“眠松”抱定觉醒的信念来孕育春天的时间里,外面世界的苦寒和风雪,对于心灵热烈的人们来说,只是冬天的绝唱、春天的前奏;而第二种解释在第一种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它不仅淡然于外部世界的封锁和围困,甚至将自身做为承载道义流淌的河床,任凭风剥雪压,无私忘我已经到达菩提无树的境界。
   我在这一联中,除了看到诗人在文字中摊开的意象图画外,也看到了诗人的深远寄意;“眠松存热土”,它是一幅时代精神的素描,它揭示出我们的生存状态和精神面貌;普遍的意义上,做为草根的百姓就是一棵棵“眠松”,都曾是“沉默的大多数”中的一员,但是,历史潮流并不在我们身上例外,那些先知先觉的人们,正在点燃我们心中荒废已久、不曾留意,却永不熄灭的火种,在我们的周围,有越来越多的人们正在醒来,甚至就连我们自己也不再沉溺、留恋那虚幻的睡眠,而是在一片冰雪的大地睁开眼睛,并发出亘古的第一声呐喊;当更多的声音加入到这潮流的呐喊中来的时候,声音的力量就可以穿透那风雪的迷障和冰筑的墙壁,将春天迎接到这片外表天寒地冻,地下却熔流奔涌的大地上。在这个意义上,如果春天不仅盛开在我们的想象中,也应该在现实中桃红柳绿的话,我们就不应该满足于“眠松”的境遇和地位,希望植根在这片热土上的亿万棵“眠松”,可以早日苏醒;而对于那些曾经沉睡,于今醒来的人们,用尽所能唤醒那些尚在梦乡的人们,就成为了他们的责任和使命;一方面是对严冬的顽强抵抗,另一方面是需要更多的智慧、耐心、勇气去完成那接引、传递启蒙之火的重任。
   三联“意淡凝思绪,砚冷滞狼毫。”可以视作诗人自身的写照。语意承接二联,对于一个草根而言,用什么样的方式去唤醒他人?诗人选择的方式就是用不断地写作散播声音、编织言路,而文字,有着自身的规律和命数,对于诗人来说,写作,是一个放慢的过程,它让时间静止、甚至倒流,在清空所有的功利心和臆想之后,让身心彻底成为虚怀的容器,等待灵感和诗情的降临,而在此之前,天赋和笔锋都处于蛰伏的状态中,而这种沉于生活的体验,大概是每一位诗人都经历过的。春早先生2010年后半年的诗作并不很多,当然,少而精是这半年的诗作特点;但是在时间不舍昼夜的流淌中,有多少光阴在酝酿诗情中过去;“意淡凝思绪”,深得创作中的真味,就是在灵感萧索的日子里,却让思路延展得更远更深;思考,是文字之外的修炼和用功,它的操练往往远离写作,但是,思考却为文字注入灵魂和呼吸,它是文字不可缺少的筋骨与内力,它决定了文字的去向和大限,也塑造着文字最终呈现的面目,以及对于读者启蒙和顿悟的界限。而“砚冷滞狼毫”一句诗意无穷,在新世纪的背景下,在一个电脑、网络、博客、微博普及的写作环境中,笔墨纸砚这传统的书写工具在现代、后现代视野中,为诗歌写作展开了文化与时代的双重坐标。回顾春早先生从去年至今的古体诗创作,可以看出,在这种文体选择的背后,表达着诗人深远、坚定的文化理想;在一个21世纪的语境下,古典文学能否继续其“文以载道”的功能?诗人用一本诗集和若干诗作给出了证明,这当然不是自证的终结,而只是前进的开始;诗人在今年拟订了一个艰深的写作目标,在这里,我预祝先生可以取得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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