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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迟数归绝脉——《庚寅腊月有感》读后感

浮沉迟数归绝脉——《庚寅腊月有感》读后感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庚寅年就要过去了,时间过得太快了,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沉浸在大剂量的阅读当中,而春早先生已经开始了《再见童年》文字部分的专精打造,当时庚寅年的春节还没有到,而在春节时与春早先生的一谈,对于我的写作有着宿命般的点悟和朗照,可以说正是在那一次见面,孕育了我随后一年中的写作理念和运笔方向;而也是在那一面之后,春早先生的诗力大增,和春节之前的作品不可同日而语。接下来的一年,我们在各自的言路中求索,时常有些交集,时光的轮盘从日历和文字上面无声碾过,在被压扁的季节和摊平的思路中,那些我们关心或忽略的人物和事件,或者被折叠进字里行间,成为一张可以被翻检的书签;或者就在话语和观点中被顺手带过,完成了其社会和文化功能的借贷;比起那些留在文字中的关注和情愫,还有广域的空间来不及辨别和解读,它们从我眼前和笔下如风而过,来不及深思某一条线索,即使我已经看到了它于幽暗中的灵光乍现,它却稍纵即逝,回归到永恒的寂静和遗忘中去了。经历得久了,我已经无力遗憾,对于我的写作而言,从来正在写作的这一篇文字才是视阈中的惟一;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当我看到许多文化人和作家盘点2010年社会各个领域中的大事记时,就有些恍若隔世的时空错位感,投入写作的时候,往往让我忘记许多事情,甚至在这种排空杂念的过程中掌握了飞跃时间的初级技巧,这让我时常从现实的时空出走,拐入历史中的某个岔口,然后逆流而上,寻找其思想与文化的源头与变迁,而在结束写作之后,黑夜和疲惫蜂拥而上,将我拖进睡眠和离奇的梦境中,这几乎成为一种习惯,我感觉自己和社会之间保持着一种文字和思想上的亲近,同时还有一种现实和技术上的疏远,意识在这种远近的拉锯中,就难免对社会热点产生一些认知上的麻烦,就像我看到那些“2010年大事记”的时候,常常将一些人和事情记错为前年或更早,而一些我以为应当忝列其中的事件却没有出现在单子上,当然,这本身是仁者见仁的罗列,不同的价值体系就会开出不同版本的“大事记”,彼此之间也许甚少交集也不足以惊讶,更何况,我看到的那些版本与自己的还是有不少重合的;这种搜集和回顾的工作是文化人的贡献,只是当人们顺着月份重新审视这些事件的时候,究竟能从中获得多少感悟和意义呢?比如我辈这样的草根,最关心的还是私人生活,探月火箭、世博会、亚运会这样的国家项目与我无甚关系,而CPI指数的持续增长倒是引起我的关心;形下与形上,物质与精神,肚子与头脑,在这片大地上遵循着迥异于西方理性主义的进路,蒋蓝先生说:“东方人的痛苦,是从物质到物质的痛苦。”(《神话与忍耐》)我深表赞同,不过,在一个经济洪水席卷天地的新世纪中,并非每个人都有争当刀俎免为鱼肉的本领;可是,也并非每个人都向往一夜成名或一夜暴富的辉煌,物质的确让人痛苦,但是在逃离冻饿之后,有人就拿起了笔,这,大概也是这片土地承载的文化传统吧。
   春早先生的这首《庚寅腊月有感》,从一个草根的视角来打量时间和世界,虽然题目将时间背景锁定在腊月,但是若允许我稍作挪移,也可以将这首诗放置在庚寅年的时间框架中观察,而我以为除了关于风物的工笔描摹之外,全篇意气纵横的酣畅、深入体制骨髓的洞穿、历史视角的苍茫……无不适用于即将过去的阴历年;全篇没有采用“大事记”或类似的“宏大叙事”,这也是我喜欢春早先生作品的原因之一,在先生的文字中,从来没有凌空蹈虚的认知缺陷,他的文字从来以紧贴大地的匍匐姿态,在谦卑和努力的耕耘之中,从容打开文字内部的理路和光芒,我认为这就是“草根写作”的精神主旨和文字效果,语法比文字更重要,它决定了一个写作者笔下文字的分量和力度。
   首联“风掠寒冰日向低,远眺城郭深处迷。”诗人用一幅冬日黄昏的图景将读者邀请进他的感官世界中来,这是一个怎么样的冬日黄昏呢?北方冬天的普遍低温、多风气候人们并不陌生——尤其是那些生长于斯的人们;凭借首善之区的浩荡恩泽,这些年的物质供给充足多了,在我小时候,冬天,千家万户的餐桌上就是烹调方式各异的白菜:炒的、煮的、拌的、腌的……物质的匮乏也就难以培植什么鲜活的思想和文化,寒冷又限制了人们的活动范围和时间,日照时间的短暂,延长了人们待在室内的时间,而漫长的严寒却并不因为节气的改变戛然而止,即使是在春天中,寒冷还会顺着尚未解冻的冰面滑行上一段时间,在物质和精神都缺席的情况下,漫长的冬季让人感到低迷压抑,大概只有孩子盼着下雪,并从实现的愿望中汲取天然的快乐;大人自然不能都去堆雪人,但是也要做点事情对抗严寒和无聊,这大概就是从腊八开始,一系列民俗事宜如车轮战一样消耗着人们的时间和精力,从旧年直到正月十五;要看到这种消耗背后的积极因素,它让人们从蜗居的地方起身,将精神和心力融入进为过年所做的种种准备之中,而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超过一个月,大大缩短了冬天封锁的长度。但是,这种“精神胜利法”却不能改变冬天的季节实质,而在那些重复不已的黄昏与黑夜中,诗人,又怎么会无动于衷地保持沉默呢?

   “风掠寒冰日向低”一句就给出了三个标志事物:风、冰和倾斜的太阳,此三者都是常见的叙事符号,即使是在冬天的语境中也并不稀奇,但精彩的就是将三者用什么样的视角联系起来,让它们彼此构成一个严密自洽的叙事结构;西北风从极北方的冻土地带咆哮而至,以冲刺的速度袭击早已失去温度的城市,它摇动光秃的树枝、筛乱行人的影子、敲打那些模糊的窗户,将那些写着字的纸片抛到空中,它愤怒或悲伤的嘶吼和呻吟,尤其是在向晚时分,如同钟表一样的准时,许多次,我看到树影在天花板上乱舞像是无数条挣扎的蛇,它们努力用身体盘绕风,可惜,猎物的速度超过了它们狙击的能力,使猎人反而成为被狩猎的目标。
   当气温降至冰点之下,水,开始以另一种面目和禀赋呈现在人们眼前,对于那些从天而降的雪花,她们拥有微观视野中精致奇巧的结构和对称,堪称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而在肉眼的世界里,只有长时间、大面积的降雪才可以观摩雪的美;但是,冰与雪却有着天壤之别,我上下班的时候都要会从一座桥上经过,顺带可以看到结冰的护城河,在早晨冰面上铺满明亮的反光,让那些平滑镜面上的凸凹清晰可见;而在晚上,当我在路灯接力的灯光下返回时,沉睡的河水像是一块熟透的火成岩,灯光在冰面上不住打滑,变乱了舞步的节奏,光寻不到落脚和用力的支点,样子显得狼狈不堪,而冰面用黑色的皮肤藏起恶作剧的笑容,它要与黑夜一竞浅深,它拒绝再成为天空的镜像,它用屏住呼吸的静止让水流停下、等待、结冰,将光和热用大理石的平滑与花岗岩的坚硬推开,在零度之下经营着自己的王国和语法,我想象着在深夜里,冰面下的流水发出的呜咽正透过冰层回响在河面之上;这是冰的主力,在此之外,冰的面孔就非常诡异,那些形迹可疑的冰面,总是和错误地倾倒、管线的损毁,以及不知什么原因造成的排水联系在一起,这些冰并无美感可言,它像是城市系统一心要铲除的对象;而在远离资源和技术优势的城郊地区,这种面目可疑的冰迹仿佛更加普遍一些。
   如果说风与冰是冬天的象征,而在它们内部的动态之中,向世界呈现的是一种恒常的静态;那么,太阳却是三者中惟一运行的事物,它规律地经过天空,升起、高悬、落下,所谓“冬日可爱”,是指太阳升至最高点的时候,而夕阳在古汉语传统中从来都被挥之不去的忧伤与哀愁环绕,诗人云“向晚意不适”,其中的文化心理动机正缘于此;黄昏已经让人意趣萧条,更无论是在冬日的傍晚,天地间惟一散发光热的天体即将隐没不见,而将大地和人类拱手于黑暗与寒冷统治的夜晚。风与冰属于消极阵营,太阳属于积极阵营,如果说在两者之间维系着一种脆弱的平衡,那么在“日向低”的阶段里,积极的能量正从对抗的前沿撤退,而最终沦于失败,文字在我眼前展开的是一场悲剧,但却不是悲剧的结尾,而是从颠峰衰落的时刻,而预见到必然结果的一幕,而这一幕却比结尾蕴涵有更多的悲剧意味,因为结尾是悲剧的结果,而衰落才是结果的原因。可以说,首句就为全篇定下了深沉的格调。
   “远眺城郭深处迷。”在这一句中有着不可忽视的地理暗号,“远眺城郭”就说明诗人身在城郭之外,而这观察角度与诗人卜居之地有着现实的吻合;“城郭”是指城市中心无疑,“深处迷”也容易理解,而城市中心究竟“迷”于什么呢?根据上文的时间提示,城市已经迫近黄昏,它的轮廓在薄暮的余晖之中汽化,笔直的线条被骤降的温度和模糊的光线侵蚀,断裂成虚线围括的各种形状,城市失陷在夜晚的第一轮进攻中,它在傍晚释放的夜色和寒冷中摇动红尘的白旗,作为黑夜的战利品,城市将居住在它内部的人们交给了黄昏。
   二联“暮野昏鸦枯树老,垒圈残碑大国遗。”视角从城市的远景拉回,向着暮色覆盖的田野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在无数个黄昏我目睹成群的乌鸦飞过城市的上空,有几次,为了欣赏乌鸦的飞翔,我独自一人爬到单位的天台上,在天空最后一丝光亮中见证着目眩神迷的一幕:乌鸦从停泊的树梢起飞,像是振翅而起的一群音符,它们在空中写下一行行乐谱;它们先是低飞,然后迅速爬高,从我头顶上编队飞过,向着更高更深的天空爬升;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乌鸦在天空中集合,我曾经见过数千只乌鸦在空中不知去向的乱飞,它们让我想起夏日夜晚在灯光下聚集飞动的虫子,我所见到的只是换了一只面积更大的灯而已,乌鸦在天空中像是一团烧焦的飓风,向着四面八方冲撞,这是我不解的现象;而一般情况下,乌鸦从黄昏起飞,都是朝着日落的方向飞行,它们绵延不绝地在空中拓出一条墨色的天路,让我在仰望乌鸦黑铁般的意志时,总是禁不住在想:乌鸦栖息在哪里?飞行总有终点,乌鸦也有收敛翅膀和声音的地方,我的这个疑问在诗人的文字中得到了解答。乌鸦就栖息在城市的边缘地带,从它飞行的速度、起飞的时间来判断,乌鸦的目的地距离市中心并不非常遥远;飞翔在故事中的乌鸦有夜盲症,它们必须在太阳落山前返回栖居的家园,在那里寻求庇护,因为黑夜是乌鸦的死敌——猫头鹰——统辖的王国,看来,乌鸦在远离城市的地方安家,倒体现出思想者睿智的一面,它们在枯树上为响彻城市上空的乐章划上休止符;黑夜用它黑色的大氅隐藏了乌鸦的身体和梦境,让立于树枝上的乌鸦风化为时间的塑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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