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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爱情的边缘

   在爱情的边缘
   
   今年元旦的时候,记得对父亲说过一句“今年会超乎想象”,当时没有想到具体会是怎样的一种“超乎”,只是冥冥中感到会有些不同的事情在这一年里或快或慢的舒展,铺开在生活的天幕之上,没想到一语中谶。
   这一年来我在一次次的相亲中匆忙登场,时间和空间成为了标定我的经纬,迅速打量一张陌生的面孔,然后试着从她的微笑和迟疑中寻找发言的方向和深浅,这些见面附带着吃饭,有的很仓促——就像结果一样的戛然而止;有的事先经过筹划,方便为接下来的交谈和进食预热,我往往不记得食物的味道,但是,那些谈话还是愉快的,吊诡的是,愉快的谈话似乎就是约会的终点,一面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应,过几天就有介绍人传来的消息,内容都差不多。
   一年下来,大约一种是彼此不相若;一种是我眼高;一种是对方不乐意;没有一见钟情,但是有一段持续四个月的交往。事情过后,我没有一点儿叙述的愿望,我既不感到难过、也不感到愧疚,只是觉得从一种望不到边的疲惫和无力中解脱出来;我来不及分辨在那段时间中,我是如何处置自己的感觉和行动的;我以为在那些话语和行动背后,有着单向度的热情和愿望,那段时间中,我一直寻找着借口和证据,让这种迷信执着下去,得承认,我已经用尽浑身解数;在排除掉有意为之的目的后,交往的终点渐渐模糊起来,甚至我的感情也越发可疑,无目的其实还是有目的的,否则,人很容易坠入虚无的境地,然后不住地反问:我这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为了交往而交往,那么是否也可以说不是为了恋爱而恋爱呢?倘若如此,那么感情就真的可以休矣了。

   记得,有一次她问我:“你是否喜欢我?”
   在那一刻,我真的迟疑了,之后我说:“当然……”
   恐怕我们都清楚,没有什么比这迟疑本身,更好的回答了。
   在感情之中,我与自己的心灵距离多远?今年我才知道,彼此之间不可以道里计。无论理性如何借贷语言,施展思辨的手段,心灵却直率地令我惊讶。无论身体如何行止,话语多么繁密,心灵以不快乐的方式缺席,我可以支配理性,却无法说服心灵,感情似乎没有道理可讲,不幸还是幸运?
   
   这一年来的经验教训让我重新思考爱情,这是中断了十年之后的复习,我才发现,对于感情的语法,我宛如文盲。且不说和他人建立一种爱情的语法,就是与人达成一种普通的对话机制都是困难的。对此我深有体会,一段时间里,我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打上半个小时或更久,我说个不停,就像要彻底掏空自己,实际上我害怕的是话题尽了,我害怕在电话两端的沉默,我像一个在流沙上挖掘的寻宝人,我越是用力地将失语的沙子掏出时间的洞口,就会有更多的沙填满声音离去时留下的空白,而我想说的是,我说的那些都是废话。如果愿意,我可以说得更久,但是我非常清楚,我心不在此,我虽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的生活,但是,我就像在说别人的生活,这生活与我无关,因为灵魂不在我的话语里。
   在结束这段失败的努力后,我开始建立自己的爱情语法,它建立在爱情的双方拥有绝对自由的基础上,在彼此的话语中寻找最小交集,然后试着扩大这个范围。到目前为止,这套不完备的语法仅限于理论,因为对于这样一种语法的双方认可,可谓难上加难,往往来不及我叙述这套语法,“一波早就过去”。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用武之地,比如在某次见面之前,我就尝试着使用这套语法规则,这需要足够的时间和耐心,话语由问题组成,这些问题小心回避了隐私的领域,在公共空间游移,有理由相信,这些问题,即使用在求职面试中,也没有什么不妥之处。换句话说,这是一系列用心编织的废话,重要的是语气;对方的回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回答的时间,以及回答的语气——比如,我有时会在第二天收到第一天的问题答案。
   我以为恋人之间至少可以亲密到无话不谈,但是,在成为恋人之前,如何确定话语的远近?我常常为一个问题所苦:如何说话,才符合这种爱情边缘的处境,又可以表达自己的心意,同时还要让对方感觉自然……这大概比“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还要困难吧?
   我从来不是一个八面玲珑的人,我知道自己笔下的文字拥有怎样的锋锐和向度,我也知道自己不善言辞,有时还会有些结巴,我说不出那些聪明又漂亮的话来,那不是我,于是,我被自己的爱情语法所苦。
   
   在沉默的时候,我习惯审视自己的内心,在大剂量的话语输出后,我努力检查话语中的诚意纯度——即使我清楚那些话语属于废话,但是,废话依然可以承载心意;也许我期待的是:对方可以了解我陷于语言的困境,帮我从语法的陷阱中脱困。也许这种期待过高,好笑的是,在我有纪录以来“语量”最充沛的年份中,感情本身,却在那密集的话语中,蛰伏得更深。真是有趣,在离爱情最近的地方,感情,却在相对距离的最远点上。
   
   我是一个悲观的人,很容易落入消沉的圈套,在此之前,我尚可测算忧郁的强度和持续的时间,而在今年,忧愁和感伤的潮水不停拍打心灵的海岸。情感的风暴一旦席卷精神的天空,就注定不会轻易平静下来。
   这一年来,我写的东西很少,总是精神涣散、难以集中,置身于爱情边缘,我不得不接受并面对这样的尴尬境遇,我试着从困境中突围,这需要动用我不多的精神资源,然后,任由文字的田地荒芜。说实话,在许多个夜里,我在等待和想象中躺下,我感到惟一亏欠的,是我的笔。
   
   在思想、文字、语言,甚至欲望都沉默的时候,我看着天花板上凝滞的黑暗,竖起耳朵谛听夜的心跳和呼吸;孤独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意识到自己是孤独的;在此之前,我一直寻找各种借口来逃避这一事实,而当生活将我逼进角落,当我和孤独面对面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们早已经如此熟悉了。
   
   在身心的奔波和跌宕中,在白日和黑夜的交替里,在希望与失望的起伏中,在苦笑和无言的延伸中,一个人的面孔会浮出记忆的水面,那是我曾经爱过的人,在十年后,在经历了漫长的飘荡和频繁的约会后,那个人的模样我已经记不清,我也不记得曾经的诺言和被给予的温柔,当回忆也变得无从打捞的时候,庆幸的是,她已经从我的命运中走远,不会再回来,无论过去和未来,还有多少烦恼等待着我,都不会落在她的世界里;在我欲哭无泪的时候,这,就成为了我仅有的安慰。
   
   这一年来,我的梦越发地黯淡混浊,我甚至记不起自己昨夜的梦,在我的人生经历中,这是罕见的;在我看来,这是思维迟钝的反应,也意味着精神世界的荒漠化,有进一步恶化的趋势;有时候,需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入睡,在黑暗中辗转反侧的时候,我一遍遍地祈祷,却从来没有听到过回应。
   
   又一个午夜降临,我应该祈祷些什么?是灵感,还是不会到来的爱情,抑或是一个无梦的夜晚?而在下一个黎明醒来时,又会是什么灌满我空空的心灵……
   
   
   写于2011年11月8日 凌晨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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