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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的前夕

   离别的前夕
   
   在我经历的人生场景中,最不喜欢的就是离别,不仅我,大概没有人喜欢别离的时刻吧。但是,对于我而言,离别,似乎格外伤感;我从不知道离别之后是否还会再见——虽然,那些普通的道别,已经成为生活的常态;也正因为此,这些平常的道别,将那些真正的离别从那些街道、车站分离出来,构成我们对人世深刻认知的一幕。而这一堂课,在拉长的时间中,色彩却越发清晰浓重,以这样的方式,烙印在我的记忆深处。在我看来,离别,一生不可能经历太多次;一次离别足以耗尽一个人全部的情感。古人作《别赋》,云:“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可谓一语中的。这不禁让我在想:人生就像一次漫长的别离,从一端到另一端,一点点地离别……没有什么可以与离别结成对体,相遇是离别的序幕,离别则是尾声;而重逢则是一段命运的开始,就是说,相逢——离别——重逢三者之间,不存在必然的联系,往往相逢不一定有离别,而是以平常的再见或再不见收场。而重逢与离别更是南辕北辙,重逢是命运的头彩,一般人是没有这样的好运的!如果寻找什么与离别绑定在一起,大概只有永别了,在更多的时候,离别和永别是一回事。离别是瞬间情感的凝结,而永别则是命运出示的最终结果,大凡人们总是抱着或能重逢的心态,慰籍离别的心情;而那些已经清楚结局的离别,那些彼此都知道离别意味着永别的分手,大概是离别中最悲伤的时刻。
   
   离别是瞬间的,但是,离别的心情在告别之前就有可能弥漫在心田之上,成为挥之不去的阴霾。在我看来,离别与命运有关,而与命运有关的事情,要么毫无征兆,要么早早就有预感;当然,有的人迟钝一些,有的敏感一些,我以为自己是属于敏感的人。我曾经在一段时间中,被一种离别的情绪笼罩,对于它在我心中行走时的步幅和姿态非常熟悉。也许由于它在这里淹留太久的缘故,在流水一般的情绪中,我很容易将它辨认出来,就像在人海中遇到一张熟识的面孔,而这个时候,我又怎能不苦笑呢?

   
   每当被离别的情绪占据心灵的时候,我就在想,离别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会发生在哪里?我会说些什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虽然,我知道这些已经由命运决定,或者说,剧本已经分发到我手中,只是我还不知道,只有在到来的那一刻,我才会知晓全部答案;我却依然禁不住这样去想。
   我会想离别之于我的意义,我将离别前后的生活对比起来思考,判断我的得失;这是技术层面上的。接下来是形上领域,在一种感情的尽头,等待的是无尽的思考,这也许是我的习惯,在感情无以为继的情况下,就转向了理性,转向了思考,这不一定是解决烦恼的最好方式,也许,这只是我对困扰心灵的苦恼的移情。
   
   时间将离别拉长,似乎总是回到那同一个离别中,我有更多的时间,一次次地返回那个场景,返回我的身体,去一次次地体会那个离别;我好像要将那个离别所含有的一切意义穷尽,有趣的是,当我每一次回去,总会有新的发现和线索,就像千辛万苦解开了一个谜,而又得到了更多的谜。
   
   我曾经太熟悉一双眼睛,我曾无数次凝望这双眼睛,我以为我读懂了它的语言,我可以读它的喜怒哀乐,它的温柔和沉默,它的期待和失落,以及和心灵有关的一切……我曾这样以为。直到有一天,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一种不曾见过的光芒,如此陌生,陌生地吓人。当时我没有意识到,那是离别的目光。从此,一切都变了,那双眼睛越发陌生,它的话语仿佛被加密,我已经听不懂。不知道过了多久,确切地时间我已经无法测算,直到我意识到自己正在走向离别的那一时刻,我才为一直以来的惶恐和沮丧找到了归宿。
   
   离别首先是在内心中完成的。形式的离别,只是对内心离别的实践而已。而只有在离别之后,我才清楚,两者并非同一事物。无数的悲欢离合时刻在心中上演,而我所经历的离别,却是惟一的,是心中的那些幻象无法比拟的真实。
   
   我曾以为离别是一瞬间的事情,实际上,它也许比以为的要漫长,一别十年。
   
   十年后,在一个冬天的夜晚,离别的预兆再次笼上心头,我已经熟悉了它的气息和味道,只是这一次,却没有那么浓烈,我在心中慢慢与之道别,多年后,我可以从容不迫,细细体会其中的苦涩和无奈,而剩下的,就是等待真正的离别,等待谜底揭开的时刻。
   黑暗中,我闭上眼睛,听着夜的不安和寂静,一双曾经熟悉的眼睛,出现在半梦半醒之间……
   
   
   写于2011年11月9日至23日 夜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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