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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鲁迅

面对鲁迅
   
   来自“铁屋”的呐喊
   鲁迅先生在1922年写下《<呐喊>自序》一文,我大概是在初中的时候,在父亲买给我的《鲁迅杂文全集》中读到这篇文字的,当时只记得我躺在床上,暑假中的天气异常的炎热,我似乎那时就不喜欢电扇,类似于如今连着几个夏天既不用电扇也不开空调,只让汗水自然流下,我将厚厚的一本书举过头顶,五号黑色铅字密密麻麻的投影照在我的脸上,我也许未曾知晓,那个夏天,文字默然为我开光灌顶,只是我在很多年后才意识到这种阅读之于我的意义。
   这篇文字中有一段著名的对话,当然,现在说著名,就有些一厢情愿的味道,返回对话发生时的语境,就会发现,对话之中包含了多少无助与绝望: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实际上,这个时候,距离作为热血青年的鲁迅,已经悄然过去十个年头,就像文中所叙述的那样,若不是《新青年》,恐怕就没有之后的那个作为思想家、文学家、战士的鲁迅,实际上这个定语也不确切,一个人若是被文字的光打穿,那么他就永远不会真正放弃思想和写作,他也许会在会馆里钞古碑,让曾经汹涌的才情沉默、沉得更深,让热血变凉,变冷,冷得可以冻成冰,在血管里阻断流速,让虬起的冰峰刺痛神经,一点点适应疼痛,再一点点扩大创口,彻底摊开灵魂,直到追寻疼痛达到成瘾的状态。这种姿态和祈求灵感无关,后者仅需要一点儿孑遗的光照,就可以编织轻松的旋律;而前者,是以彻底拒绝的态度处置那些问题与主义,权力与御用,甚至朋友和敌人。往往到了这个程度,一个人就会走向终极的虚无或彻底的毁灭,企图借助文字的道行来寻找这一终极问题的答案,无异于杯水车薪。几千年来的黑暗,岂是文人两三行黑字就可以揭开的?鲁迅一贯鄙薄文人,是否也有文人不自量力的原因在其中,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说《狂人日记》宣布了作为文学家的鲁迅奥德赛的回归,那么如何解释之前漫长的创作空白。如果说鲁迅已经彻底绝望,那么自然不会有之后的写作阶段。也许正如这篇文字中所言:
   “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从此一去,鲁迅的生命和写作联系在了一起,文字如同一道谶语,可以说,只有鲁迅,将希望坚持到了生命最后一刻。
   什么样的精神资源支持鲁迅毅然将自己交付给文字?我一直在寻找这问题的答案,返回鲁迅置身的那个时代,可谓“文学家”辈出,而讽刺的是几乎大家都没什么“思想”。纵观那个时期知识分子对国家未来走向的干预,不可谓不热情、不真诚,可惜,却又犯了自古以来“功利主义”的毛病,就这一点而言,对于当时西方理论的选择和操作,倒是“拿来主义”的。一战前学欧美,一战后西方认识到自己的文化出了问题,有西方的知识分子倒觉得应该向东方学习。这下我们的知识分子“彷徨”了,类似于学生刚一进课堂,老师反而要拜学生为师,这堂课该怎么上啊?然后就是“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当时的知识分子对理论往往囫囵吞枣,断章取义,头疼医头,脚痛医脚。这里不想进行什么“宏大叙事”,只是鲁迅在那个语境下,自然受到了时代的局限;但是,鲁迅的独特却不能归因于那个时代,这又是为什么?
   实际上,作为文学家的鲁迅,或是思想家的鲁迅,对于我的意义不大,将鲁迅放置进时空的坐标中,得承认与之平行的作家有许多,甚至还有许多要高于他。但是,没有人,对于中国,对于中国的知识分子,甚至对于我这样的“草根”来说,能够取代鲁迅的位置。对我而言,鲁迅首先是一名“战士”,一名精神界的战士,如果离开了这一前提,我们既无法读懂鲁迅的文字,也无法读懂鲁迅本人。脱离开战士的身份,那么“我以我血荐轩辕”、“荷戟独彷徨”、“横站”,无非是一种琅琅上口的大词,可以由任何人的口说出,但是,古往今来却没有人敢说出:“我一个也不饶恕!”唯有鲁迅。
   
   
   双重“黑暗”与“黑暗写作”
   鲁迅是不讳言自己内心的黑暗的,不同于西方一脉相承的“阿波罗精神”,对于中国这片古老的大地而言,“黑暗”的主题要比“红太阳”的谱系更为持久绵长。这里的黑暗有两重的意思,一是专制的黑暗;二是人性本身的黑暗。
   前者,由“新文化”代表的知识分子提出,成为了未来百年中争论不断,却从未真正解决的难题。我相信,这是知识分子,乃至所有国民无法绕过的问题,每一个人,都要在这个问题面前,作出自己的选择。即使,许多人,如我曾经那样,只是下意识里明白了自己的选择——惭愧地承认,就像大多数人一样,我选择了接受“母体”——也依然有选择的权利。也就是说,如果你选择了“母体”(往往是下意识中),那么你就不必抱怨毒奶粉、假疫苗、“躲猫猫”、“钓鱼执法”……不要忘记,这结果正是你的选择促成的,你也要为这个结果承担责任。而实际上每个人都是这些惨剧的受害者,并非它没发生在你身上,或者说目前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就是幸运的,那些被侮辱与被损害的,就是我们,就是我们自己,那些痛苦的面孔和心灵,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镜像。谁能说这灾难不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就像说自己是绝对无辜的一样不可能。个人如何与权力相处?具体到当下的语境中,一个人,怎样才能拥有自己的尊严?我相信,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们已经为我们铺设好了过河的桥,我们何时才能登达彼岸,并不取决于已经站在桥上,或是在水中摸石头的人,而是取决于千千万万的像我这样的老百姓。值得庆幸的是,以自身作见证,老百姓的公民观念在觉醒、成熟,甚至在行动上,已经大大超越了知识分子在书斋中酝酿的理论。不同于“新文化运动”中,老百姓的麻木和漠然,今日不必等待专家教授出来说“民主是个好东西”,老百姓越发关注于如何将这个“好东西”实践起来。我相信“普世价值”并非某个民族或国家独有,正因为它的“普适性”,对于这片古老的大地而言也不会例外。就像杰弗逊曾经说过的,“如何避免自由带来的危害?——更多的自由。”无论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和算计,拒绝“普世价值”,只能说明将自己放在了“普世价值”的对立面,放在了民主的对面,放在了人民——不加引号的,真正的人民——的对面。我相信,民主的注定到来,只是到来的时刻决定于我们每个人对民主的呼唤和追求,决定于我们以什么样的热情和理智拥抱她。也就是说,专制造成的“黑暗”终有破灭的一天,只是来早与来迟。
   而后者的“黑暗”,那来自人性深渊的“黑暗”,却不是一种制度可以照亮廓清的范畴。文明让人类从野蛮走出,这个文明是内容广泛的:政治的、宗教的、文化的、科学的、经济的……都是让一个“自然的人”成为一个“社会的人”。这个进程不可谓不快,但是也足够漫长,仔细想想,一百年前,这片土地上还有皇帝呢!而过去的一百年中,发生了多少残酷、野蛮、惨无人道的灾难,谁敢说我们是文明的现代人?就是在今天,全国范围内连续发生的“屠童”案件,让我们注意到人性中的“黑暗”,将会伴随人类的始终。
   鲁迅在他的杂文中,一直密切注意着对手和权力之间的关系,就这个层面而言,鲁迅无师自通地领悟了专制和个人之间的永恒矛盾。就这个向度而言,拒绝御用在某种程度上依然未能做到挑战专制,因为,挑战的姿态只有“战士”才可能做出,也只有“战士”才能完成。鲁迅可以说是挑战专制的先行者,他开掘出的“黑暗写作”谱系,不仅将汉语写作还原到“写作的零度”,而且沿着对抗专制的刃口发散出自由的寒光,虽然只是一瞬间的闪光,对于一个战士而言,足够了。这个点燃自己,照破黑暗的举动,其结果注定是悲剧的,因为专制的黑暗从来不因个案写作而结束;但是,这样一个从“自明”到“自燃”的演进,却使万千置身于“铁屋”中的人们清楚地看到专制的黑暗和打碎“铁屋”的可能。用墨水的黑,昭示专制黑暗的普遍存在,这,才是鲁迅“黑暗写作”的意义。
   而同于置身于人性的“黑暗”之中,鲁迅是如何从中去蔽?我悲观地以为,鲁迅没有做到。人性的黑暗在专制的黑暗中,尤其地突显。值得玩味的是,古今中外的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各种类型的专制制度就像是人性恶的放大器,借助制度,人性的黑暗变本加厉,在现代化的加盟下,双重的黑暗狼狈为奸,20世纪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一页。就在人类痛定思痛的时候,20世纪几乎已经过去一半,而且直到20世纪末,随着柏林墙的倒塌和苏联的解体,越来越多的国家和地区接受了“普世价值”,或快或慢地走向民主。如今世界上还在用暴力与谎言维持统治的国家,已经屈指可数了。但是在鲁迅的那个时代,全球民主化的进程受挫,甚至有倒退的趋势,一些自由知识分子非但放弃了“个人与权力之间存在永久的矛盾”的立场,甚至与虎谋皮,向法西斯主义靠拢,在这个时代背景下,专制的黑暗则越发突出,鲁迅集中火力向专制开火之余,已经无暇他顾,况且,战斗的只有他一个,曾经的战友或是沦为看客,或是干脆到了“敌人”那一边去。如果鲁迅是理性地认识到专制的“黑暗”,那么,对于人性的“黑暗”,鲁迅更多的是一种本能地直觉,而且,他用批判的利刃第一个剖开了自己。我想鲁迅是意识到这两种黑暗的交集部分,但是,他却不能将这两种黑暗剥离开来区别对待。一方面,他置身于文字的战场,需要与专制鏖战;而另一方面,来自于内心中的黑暗却不是通过“黑暗写作”可以廓清的,人性的“黑暗”,即使在今天,仍然是一个哲学上的终极问题,我们又怎么能苛求鲁迅呢?对于那个时代,对于那个时代的人们,他已经做得够多,远远超出我们的期望。疾病和“车轮战”加速了他肉身的消泯,将“战士”的使命贯彻终生的人,是不会留下多少时空铺排私人叙事的。对于人性的“黑暗”的认知与揭示,也许是困扰鲁迅一生的难题,虽然他未能在哲学层面上提出解决的办法,但是,他将这人性的“黑暗”放置在权力的“黑暗”中拷问,则无疑完成了近代中国思想史上的创举。得承认,鲁迅开创的“黑暗写作”的角度和立场,仍旧是今天一个有良知的写作者学习、继承、发扬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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