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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交与绝交背后的道义选择

结交与绝交背后的道义选择
   
   天监六年(公元508年),有梁一代文学天才任昉撒手人寰,享年四十九。根据《南史•列传第四十九•任昉传》载:“卒于官,唯有桃花米二十石,无以为敛。”这大概是实录,这位文学家、藏书家不善于经营自己的生活,《梁书•列传第八•任昉传》载:“昉不治生产,至乃居无室宅。世或讥其多乞贷,亦随复散之亲故。”不过,这种大借外债的生涯,并未影响他的私人爱好,“昉坟籍无所不见,家虽贫,聚书至万余卷,率多异本。昉卒后,高祖使学士贺纵共沈约勘其书目,官所无者,就昉家取之。”(同上书)
   任昉的出生就带有传奇色彩:“遥(昉父)妻河东裴氏,高明有德行,尝昼卧,梦有五色采旗盖四角悬铃,自天而坠,其一铃落入怀中,心悸因而有娠。占者曰:‘必生才子。’”(《南史》)这一占的确精准,“幼而聪敏,早称神悟。四岁诵诗数十篇,八岁能属文,自制月仪,辞义甚美。”南齐一代的褚渊曾经如此品评任昉:“褚彦回尝谓遥曰:‘闻卿有令子,相为喜之。所谓百不为多,一不为少。’由是闻声藉甚。”(同上书)同时的王俭也称誉任昉:“俭每见其文,必三复殷勤,以为当时无辈,曰:‘自傅季友以来,始复见于任子。若孔门是用,其入室升堂。’”傅季友即傅亮(傅咸孙),《宋书•列传第三•傅亮传》载:“亮博涉经史,尤善文词。”这个比较法并非空穴来风,文人往往自持文采,因此,其推崇的对象与自己之间一定存在某种或隐或显的联系。“昉尤长为笔,颇慕傅亮才思无穷”(《南史》),由此看来,任昉将才华横溢的傅亮视作自己努力的向度,也透露出他对自身天赋的认知和骄傲。
   任昉也是齐一代竟陵王文学集体“竟陵八友”之一。看看他的同侪是怎么评价他的:“时琅邪王融有才俊,自谓无对当时,见昉之文,怳然自失。”(《南史》)王融字符长,《南齐书•列传第二十八•王融传》载:“融少而神明警惠,博涉有文才。”这位享年仅27岁的文学天才,其留下的作品让人不禁推测假如他没有卷入政治的漩涡,假如他还有岁月来精进他的文笔,将给后世留下何等丰富的文学遗产!可惜,历史不能假设。

   以我的愚钝实在无法评价这些留名文史的诗人、文学家笔力的浅深,但是,可以通过同代人之间的评价来管中窥豹。当恃才傲物的王融见到任昉的文章“怳然自失”时,是否可以从侧面证明,任昉文字的造诣要超过王融呢?
   而“八友”之一的沈约对任昉的态度是:“沈约一代辞宗,深所推挹。”(《南史》)而沈约和任昉可谓那个时代中不可多得的两位天才,“既以文才见知,时人云‘任笔沈诗’。”(《南史》)。
   任昉不仅以文笔见长,对当时的文化建设也做出了巨大贡献,“自齐永元以来,秘阁四部,篇卷纷杂,昉手自雠校,由是篇目定焉。”(《南史》)
   作为一名“草根写作者”,翰墨飘香的过往离我的生活太远了,此时此刻,烧烤的氤氲正从窗外慢慢飘进来……任昉之所以吸引我的目光,并非他的锦绣文章,而是在他的性格中,存有的山东人的豪爽。“昉好交结,奖进士友,得其延誉者,率多升擢,故衣冠贵游,莫不争与交好,坐上宾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言如汉之三君也。”(《梁书》)任昉死后,殷芸在给到溉的信中写道:“哲人云亡,仪表长谢。元龟何寄?指南谁托?”(同上书)
   《南史•列传第三十八》载:“及昉为中丞,簪裾辐凑,预其燕者,殷芸、到溉、刘苞、刘孺、刘显、刘孝绰及倕而已,号曰‘龙门之游。’”这已经不是一般的交游,“龙门之游”的主宾都是一代文人、学者,当时的文化名流围绕在任昉周围,形成一个精英的文化圈子,而且“虽贵公子孙不得预也。”(同上书)。
   任昉与到氏兄弟的交往值得拿出来观察一番,“友人彭城到溉,溉弟洽,从昉共为山泽游。”(《梁书•列传第八•任昉传》)
   “(到)溉少孤贫,与弟洽俱聪敏有才学,早为任昉所知,由是声名益广。”(《梁书•列传第三十四•到溉传》)
   可以看出,到氏兄弟的云程发轫,与任昉的赏识密切相关,从到溉跻身“龙门游”的行列可见一斑。
   《梁书•列传第二十一•到洽传》也可佐证:“乐安任昉有知人之鉴,与洽兄沼、溉并善。”
   并且,任昉也不失时机地为到氏兄弟扬声:“高祖谓昉曰:‘诸到可谓才子。’昉对曰:‘臣常窃议,宋得其武,梁得其文。’”(同上书)
   从历史的资料看,任昉对到氏兄弟可谓一片赤诚,所谓将心比心嘛,可任昉身后是什么景象呢?没有“任君”生前的热闹,“初,昉立于士大夫间,多所汲引,有善己者则厚其声名。及卒,诸子皆幼,人罕赡恤之。”(《梁书•列传第八•任昉传》)
   “人走茶凉”的道理我不是不知道,但是从任昉的生平看他并非追求名利之辈,他的天赋让他在精神层面走得更远,绝对要超过与之齐名的沈约。从他喜欢结交文人、诗人、学者来看,他对有天赋的同道有着惺惺相惜的感情(虽然,这种感情有点一厢情愿的意味)。也许王僧儒对任昉的评价是接近其真实面目的:“过于董生、扬子。昉乐人之乐,忧人之忧,虚往实归,忘贫去吝,行可以厉风俗,义可以厚人伦,能使贪夫不取,懦夫有立”。任昉不是书斋式的学者,他将自身的价值实现放置在一种动态的人生当中,他在确认他人价值的同时确认自身的价值,就这种人生观而言,任昉的视阈已经超出了文字标示的边界。
   无论任昉生前秉持何种的态度走在他探求人生的路上,一切随着死亡中断、消逝,那些曾被他的热情和豪爽照耀、感染的人们,在他身后却都转过脸去,一声不吭地默默走开。以任昉的性格,若地下有知,不知会对这些曾靡集在自己周围的“朋友”说些什么?
   也许,历史就这样翻页,可以想象之前之后,有多少这样,或比这更无情的状况发生,人们遗忘的速度貌似恒定,其实在时间的流转中却做着加速度的运动,直到遗忘成为生活中的一项本能。可是,这一次,面对人情冷暖,一个叫刘峻的人站了出来,他没有保持沉默。
   刘峻,字孝标,《梁书•列传第四十四•文学下》载:“峻好学,家贫,寄人庑下,自课读书,常燎麻炬,从夕达旦,时或昏睡,爇其发,既觉复读,终夜不寐,其精力如此。齐永明中,从桑干得还,自谓所见不博,更求异书,闻京师有者,必往祈借,清河崔慰祖谓之‘书淫’。”刘峻的好学在此可见一斑。
   那么刘峻的文采如何?同书也有载“高祖招文学之士,有高才者,多被引进,擢以不次。峻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高祖颇嫌之,故不任用。”
   “多被引进”说明刘峻是“有高才者”无疑,但是“率性而动”、“不能随众沉浮”就语焉不详了。
   《南史•列传第三十九•刘怀珍传•附刘峻》载:“武帝每集文士策经史事,时范云、沈约之徒皆引短推长,帝乃悦,加其赏赉。会策锦被事,咸言已罄,帝试呼问峻,峻时贫悴冗散,忽请纸笔,疏十馀事,坐客皆惊,帝不觉失色。自是恶之,不复引见。”
   这样看来,就知道为什么刘峻不被皇帝喜欢,不是为别的,只是他不会讨好梁武帝萧衍罢了。这里无法推出刘峻的博学确实超乎沈、范之流,因为历史也有记载:“约尝侍宴,值豫州献栗,径寸半,帝奇之,问曰:‘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梁书•列传第七•沈约传》)武帝与沈约进行知识竞赛,沈约故意输给武帝,是因为他很清楚武帝“护前”,说白了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他强”。按说,萧衍同样也是“竟陵八友”之一,文学造诣绝非常人可比,但是,天赋有高低,萧衍虽然成为权力的顶峰,但绝不是文学的顶峰。他若不自知,是他不够明智;若知道,就应该坦然面对这一点。情况似乎不是前者,而后者也不是。想必萧衍周围的人都清楚他“护前”,采取的策略仿佛沈约一般。不过,就是聪明如沈约(不要忽略,他也是天才),看来也依然未能聪明到家。更无论命运崎岖的刘峻,又怎能洞悉这深水中的秘密?
   《南史•列传第三十九•刘怀珍传•附刘峻》载:“峻生期月而琁之(峻父)卒,其母许氏携峻及其兄法凤还乡里。宋泰始初,魏克青州,峻时年八岁,为人所略为奴至中山。……居贫不自立,与母并出家为尼僧,既而还俗。……时魏孝文选尽物望,江南人士才学之徒,咸见申擢,峻兄弟不蒙选拔。”
   在刘峻的《自序》(可惜已经不见全文)中,自比冯衍所谓“同之者三,异之者四”,即使放置进《客嘲》、《宾戏》、《不遇》的谱系中观察,这篇序文也依然浸透悲凉。一个古代知识分子抒发自己的愤懑和不满很正常,在《辩命论》中刘峻对自己的处境也有解释:“然则君子居正体道,乐天知命,明其无可奈何,识其不由智力。”这并非使刘峻从烟海般的黑字中浮出水面。
   《南史•列传第四十九•任昉传》载:“(昉)有子东里、西华、南容、北叟,并无术业,坠其家声。兄弟流离不能自振,生平旧交莫有收恤。西华冬月着葛帔綀裙,道逢平原刘孝标,泫然矜之,谓曰:‘我当为卿作计。’乃着《广绝交论》以讥其旧交”。
   说到《广绝交论》先得说说《绝交论》,《绝交论》为东汉朱穆所做:
   
   或曰:“子绝存问,不见客,亦不答也,何故?”曰:“古者,进退趋业,无私游之交,相见以公朝,享会以礼纪,否则朋徒受习而已。”曰:“人将疾子,如何?”曰:“宁受疾。”曰:“受疾可乎?”曰:“世之务交游也久矣,敦千乘不忌于君,犯礼以追之,背公以从之。其愈者,则孺子之爱也;其甚者,则求蔽过窃誉,以赡其私。事替义退,公轻私重,居劳于听也。或于道而求其私,赡矣。是故遂往不反,而莫敢止焉。是川渎并决,而莫之敢塞;游豮蹂稼,而莫之禁也。诗云:‘威仪棣棣,不可筭也。’后生将复何述?而吾不才,焉能规此?实悼无行,子道多阙,臣事多尤,思复白圭,重考古言,以补往过。时无孔堂,思兼则滞,匪有废也,则亦焉兴?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全后汉文》)
   
   实际上,刘峻只是使用了《绝交论》这样一个经典题目来抒发他的个人情怀,如果说朱穆的“绝交”在于分别行为的目的;那么刘峻的“绝交”在于追问行为的动机。
   《广绝交论》中刘峻采用“对问”的方式,列举了“五交”、“三衅”的现实,最后,让主人公任昉出场,看看他是怎么形容任昉身后的景象:“及瞑目东粤,归骸洛浦,繐帐犹悬,门罕渍酒之彦,坟未宿草,野绝动轮之宾。藐尔诸孤,朝不谋夕,流离大海之南,寄命瘴疠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兰之友,曾无羊舌下泣之仁,宁慕郈成分宅之德。”这一段文字可谓实录,但是却声声垂泪、字字带血,难怪到溉“见其论,抵几于地,终身恨之。”(《南史•列传第四十九•任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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