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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说叙事返回现实语法

从小说叙事返回现实语法
   
   一个名字突然从午夜的灯光飞入我的脑海,一瞬间,我愣了一下,我很清楚这不是生活中接触到的命名语法,生活中的名字往往与户口本、身份证、工资卡、医保本等等证件、票据有着一种自然的亲和力,姓名一旦变成了机打黑体字之后,似乎就从汉字的肉身脱窍而出,在置身于证件号、条形码、各级公章的辐射下,就呈现出一种弃暗投明或迷途知返的造型。有时我会将自己的名字和旁边的免冠照片对照一下,因为我实在吃不准那个名字和我有关,他仿佛只代表着那个在体制档案中存在的“我”。我发现,这种情况还是有普遍性的,因为,不光是名字,有时一个人的证件照和本人也相去甚远,似乎我们的面孔在体制镜头前多少会发生一种扭曲和移位,在相片中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古怪表情。至少,今夜叩门的名字不是这样,她具有一种诗化的造型:姓氏与名字被意念联通,所指被能指托起,在单向度的管道上狂奔突进,将附着在字义上的意象抖落在升腾的氛围之中。根据我的经验,现实中没有人会使用这样的名字,至少在身份证上不会,这要么是笔名,要么是被彻底虚构出来的名字……想起来了!原来这是我一篇小说中的主人公的名字。这时,我才记起自己有一年没写小说了。
   过去的十年中,小说的写作一直陪伴着我经过生命的那些拐点和曲折。我最早的小说练笔大概可以从高中时候的开始计算,有意思的是,在那一年暑假中虚拟出的四个人物(其中一个我后来用做了自己的网名),竟然成为若干年后我肆意倾注幻想的对象。高中毕业那一年,我在漫长的暑假中一边发胖,一边酝酿故事的思路,并艰难地写了一个开头就再也写不下去了。我当时感到,自己实在不具备控制一篇小说走向的能力。上了大学之后,我坚持着将一些故事的思路写下来,几乎用了三个笔记本。我是在2000年有了自己的第一台电脑的,但是真正用电脑写作却是在2002年。那一年对我的小说写作历程而言,是至关重要的一年,因为在那一年的秋天,我写下了《盒子》的第一个自然段。
   我没想到,自己的第一部小说是长篇,也没想到,这是过去十年中唯一的一部长篇。更不可能想到的是,从写下整部的第一个字开始,一共花了五年时间才将这部小说杀青。这其中有两年我都在复习英语四级考试(屡考屡败,竟然最后一次通过了)。直到06年春天,我才完成了《盒子》,在《后记》中我写下了创作中的一些心得,今天看来,有太多的东西都未来得及记录下来,稍稍有些遗憾。《盒子》完成后,我投入到另一个长篇的写作中,有了前者的经验,我写下了很顺手,但是这种情况到了07年夏天急转直下。

   病痛让我无法集中于长篇的写作上,我开始写短篇,从06年底《昨日重现》、《徐过风(外一篇)》开始,我就找到了短篇的感觉,07年我写了题材各异的7篇短篇,其中以《梨花开》自认为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以柳如烟为主题的短篇中,07年我写了《柳如烟之夕阳山庄》、《柳如烟之血染菊池》。并在《<柳如烟之血染菊池>后记》中写了这样的文字“小说是我思考、幻想、做梦的记录,不在于我记录下了什么,而是我在那个时空中,我的生命以这种方式经过的。”
   实际上,从07年夏天开始,我的疼痛逐渐到达发作的顶峰,最糟糕的时候我一整天只能卧床。我在那一年认真地思考了自己的过去和未来,这大概要算是我人生最深刻的思考了,我一次次地思考“死亡”,感觉自己被宿命蒙住双眼,在疼痛到来的每个清晨和消失的夜晚,被一种无声的光笼罩,以恐惧、疑惑、不安地步幅一点点地走进那片氤氲的迷雾之中。我是在那一年真正的原谅我自己,并且得到了以下的论证:生活并不因为我肉体健康而对我特殊照顾;更不会因为我的病痛而青睐于我,很可能这一辈子我要与这疼痛如影随形,那么,写还是不写?所幸,我做出了选择。那一年的文字可谓来之不易,我坐着写一会儿,就站起来活动一会儿,写一篇文字要花去我更多的时间,我当时就暗暗发誓,如果一天疼痛消失了,我一定要加倍努力地写作,来回报此时此刻的艰难历程。
   08年是一个转折,似乎以汶川大地震为一道分水岭,上半年和下半年被如此分开。上半年我写了《柳如烟之追梦人》、《24小时》、《斗虎》。其中的《斗虎》可以是一份重要的文本,因为不同于一直以来随意走笔的小说写作,这个短篇是我精心构思之后,有意识地去写作的,整个框架和情节都是在我的关注之下完成的,也是一篇我“控制力”最强的小说。就像我的文字总和自己的命运有着一种微妙的联系一般,《斗虎》完成后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异世”感,似乎自己被从熟悉的时空中剥离,置身于一个未曾触摸过的世界之中。预感没有失误,六月初我就上班了。
   《情无可恕》将上半年和下半年以文本的方式连接起来,今天来看,这个短篇是我自认为最好的“爱情”题材小说(虽然这个题材仅操作过两次)。就我在其中放置的私人情感和用力程度来看,我的确有一种将这篇文字为小说写作画上句号的努力。
   我是一个对新环境适应很慢的人,新的工作、新的面孔,对于我来说,需要时间一点点的认知,在尽力融入新单位的同时,还要留意自己的身体,在新的动作和静止中感受疼痛潮汐般的变化。我在莫明患病之后,从心中告别了许多人和事情;上班以后,私人时间被挤压到历史的最低水平,对于我来说,放弃写小说,就像放弃许许多多更重要的事情一样,已经没有施展留恋的空间。
   08年夏天,我和一位同时入职的同事——她的家离我家很近——晚上一起遛弯,在运动器械上挥汗如雨,我们一边计划减肥,一边迎来秋天,而在渐渐寒凉的秋夜中,我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如此黯淡下去。
   我保持着读书的习惯,偶尔在思想或灵感驻足的地方记下一些笔记,黑字随着时间消磨,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面前只剩下一张发光的白纸时,叙述的愿望在沉默中抬起头来,从内心深处打望自己的面目和无法自明的时空。我感到指尖传来的阵阵搔痒和汹涌的热感,我知道这只意味着一件事情——小说要将我唤回到它的世界中去。那么,就写吧——兑现给墨水的承诺。
   08年的十月,我写下了《黎明游戏》;时间转眼到了09年,一月初,我完成了《徐过风之“无忧宫”》的写作。09年我写了《柳如烟之缥缈城》的一部分,而那一年最后的一部完整的小说就是8月完成的《伴月》。
   09年的小说写作低迷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我学会了“翻墙”,大量的难得一面的文字现在却如潮水一样汹涌而来,我将大量的时间用在阅读上面,暂时放下了写小说;二、09年9月开始,我投入了《序》的写作,几乎除了读图书馆借来的书和网上的文字以外,所有的业余时间全部用来维持运转《序》的写作。可以说,《伴月》这篇不起眼的文字,竟然成为我一直以来有意无意中想画的“句号”。
   《序》用了七个月的时间,当我终于完成的时候,才发现不经意间自己获得了一段难以想象的人生历程,也许,这种经验在更为长远的时间中观察,要超过七个月留下的文字本身。当精神资源一下子获得放松,所有来自各个方面的感受和认知在这具蛰伏了半年多的身体中获得了新生和爆发,我一边疏理半年多来必需和忽略的知识资源,一边确定着下一步的写作计划,同时,一种强烈、迫切地写作热情在刚刚过去的冬天,在一直被漠视和驱逐的对待中,已经完成了奥德赛式的高调回归。对于这种诉说热忱的吁求,已经无法坐视不理,我一方面用大量的诗评、读后感来稀释胸中的浓郁的激情,一方面,在对文字的重新认知中一步步恢复、刷新能指与所指间的联系和平衡。这时,我才发现之前那一段“翻墙”生涯已经悄然改变了我的世界观,它改变了我对以往世界基础和格局的背诵和默写,仿佛获得了一张特准的通行证,在权力精心搭建的地图之上低空飞行或凌空高蹈,甚至以遁地术的奔突来穿越从阴鸷到阴谋之间的管道。我感到灵魂中的一个我正在从经年的失意和屈辱中站直身体,存乎一心的仇恨和执着已经为精神开光,在向着黎明行走过黑夜的旅程中,思想获得了一种来自暗处的资源加盟,这种更为旷达和深沉的黑,不断与墨水发生着剧烈的形而上反应,黑暗赋予墨水一种内在的张力和辐射,而墨水一次次将黑暗凝固、锁定,在白纸上呈现出绚烂狰狞的异美。
   这个夜里,我翻阅着曾经的文档,看着那些自己在小说中留下的语法和形容,就像面对一个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从他的面孔和声音中将自己身上仅存的熟悉与之对照拼接起来,以期获得一种血浓于水的亲切;但是,铁硬的事实却是:黏着在文字表面上的元素已经被时间风化,精神已经在黑字的蚕茧中脱窍而出,飞升去向曾经无数次梦想的地方,文字只剩下一座座了无人迹的空城。这里没有缠绵的温情和刀光剑影的战斗,场景褪色已经无法辨认,灵感的摆渡已经小舟远去,幻想的守门人化作了入口前的一株松树。我留在文字中的记号被漫长的冬天冰封涂改,然后随解冻的春水流去,我茫然伫立在夏天的风口,已经无法返回那个明媚灿烂的桃花源去了。
   惭愧地承认,我有一个漫长的青春期,在面临外部成长的催促或是内部焦虑的逼迫下,思路和情感很容易滑入熟悉的语法,这时,小说就成为我释放压力和思绪的出口;而心血铺垫的虚拟世界又为我抗衡现实语境提供了一个一意孤行的借口。这让我在悲伤或愤怒的极限,习惯从文字之中勾勒出一张微笑的面孔冲散忧愁,或一柄勇士的锋刃来快意恩仇。在不经意间,一个文字构成的世界成为我行走于现实和幻想之间的飞地,将这种情况与过往时空中自身的处境参照起来,这种选择也许无可厚非,但是就在我恣意向文字中倾注私人叙事的同时,多少鲜血和生命从现实的边缘坠落,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呻吟或呐喊,就永远消失在时空之中。可以说,就在我提笔写下第一篇小说的时候,就本能地感觉,这些文字将我和现实之间筑起一道漏洞百出的堤坝,一方面用来保护内心中不断贬值的理想,一方面抵御来自外部汹涌的物欲冲击;但是从那些缝隙间透露来的光线和气息,让我清楚这座文字的大坝只是建立在流沙上的城堡,重要的并不是它在未来某天必然崩毁的命运,而是它根本就是一座空中楼阁,它由词语、标点、情节、想象、时间来搭建完成的“杰作”;它是专属于我个人的游乐场和电影院。它内部的时空和现实全无交集,这也就是我更擅长于在小说中放松身体的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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