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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酒与读书

   饮酒与读书
   
   酒,在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滥觞之处,并无确切可考,但是必定早于人类的文字历史。在中国,关于酒的最早记载是在殷商时期的甲骨文上,“其酒口于大甲口口于丁”。这说明在公元前16世纪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就已经会酿酒了。而传说却将酒诞生的时间提前了几百年,“酒之所兴,肇自上皇,或云仪狄,一曰杜康”(《酒诰》)。而在大汶口出土的尊、斝、盉等陶制酒器证明,在距今4000年前,酒已经是重要的祭祀道具了。
   在古代埃及,人们认为酒是由奥西里斯(Osiris)发明的,因为奥西里斯是冥界之神,酒可以用来祭祀先人,超度亡魂。而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人则将酿酒始祖归于诺亚(Noah),诺亚不仅制造了方舟让人类的星星之火,逃离洪水的厄运以期在日后燎原;他还赐予了人类美酒。美索不达米亚人甚至还指出了酒的原产地――Erivan。在古印度《吠陀经》中提及过一种名叫“Soma”的日常酒精饮料和名叫“Baoma”的祭祀酒。《旧约》中屡次提到“酸酒”、“甜酒”;而基督在最后的宴席上用酒立下天界和人间的约定,红色的酒液也成为鲜血的暗喻。古希腊人有自己的酒神狄奥尼索斯(Dionysus),到了罗马人那里摇身为巴克斯(Bacchus),酒神以其疯狂的行止,让奥林匹斯众神与之保持距离,直到19世纪末,才被一个叫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的人继承衣钵,并将“酒神精神”发扬光大。
   对于酒,我没有酒量,我想这部分来自遗传(父亲并非善饮,母亲几乎不喝酒),倘若是罐装啤酒,饮得半罐,面色就如常人喝了几瓶啤酒那样布满红潮(有些豪饮者,非饮至十几瓶不能如此);若是将整罐饮下,那么脸红得就有些吓人(我若是照镜子的话,也会吓到自己),看上去就像喝了多少似的。我非但没有酒量,也不解酒中的妙趣。品酒和喝酒是两回事,品酒有接近形而上的倾向;后者只是让酒精通过身体罢了,我无疑就是后者。每次饮酒之后,不光脸红如旗帜,身上也是点点斑斑,时候长了,我悟到一件事情――我大概是与诗人无缘了。

   我从未见过有人将中国的酿酒史和诗歌史放在一起比较研究的,但是,我猜测一定是先有的酒,而后才有了诗。后者随着前者工艺的精湛、技术的提纯,而不断提高浓度,而前者也为后者打开灵感,使之登峰造极,乃至成为流淌在传统文化中的血液。无论是潜伏或是跃然在书面上的诗人形象,多少与酒有关,因此传世至今的篇章中,无不散发着醇酒的芳香。诗人的诗兴陡然升温的同时,酒便成为了最有效的助燃剂,赋、比、兴经过天才之火的煅烧,呈现出绚烂夺目的文章。
   由于诗与酒的亲密关系,不由得让人产生这样的联想,诗歌造诣的高低与酒量成正比。就像唐朝的李白,同代诗人杜甫在《饮中八仙歌》中对这位“诗仙”做了一个写意(抑或写实?)的素描“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如此看来,李太白不仅拥有“诗仙”的盛誉,同时也将“酒仙”的雅号收入囊中。这位以“谪仙”自居的诗人,留下无数用美酒写成的诗篇:“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须倾三百杯”;“美酒樽置千斛,载妓随波任去留”;“白酒新熟山中归”;“我醉君复乐,陶然共忘机”;“金樽清酒斗十千”;“且乐生前一杯酒”;“黄金买醉未能归”;“遥劝仙人一杯酒”……他也许是将诗与酒调制混合的最潇洒的一个,但绝不是唯一的一个。在诗与酒之间,存在着一种直达灵魂的默契,在清醒和沉醉的边际进出的淋漓,承托起展翅高飞的狂想,让寻找精神家园的渴望在大地上空翱翔。这个动作不是经过训练可以完成的,依靠的是一种迥异常人的特质心灵,因此,诗人总是特立独行的,也总是孤独的;因为诗人承载了人类的孤独,所以,诗人需要在自我流放的旅途上行吟不止,相伴上路的,恐怕也只有酒了。
   我清楚自己是一个庸人,甚至在庸人中也是一个平常人。我一度对这个事实恼火不已,不过很快,我就接受了这一点。虽然不能成为诗人,但是还可以看看诗人写的诗。其实,不光是诗,几乎涉及文、史、哲的书籍,都是我感兴趣的。值得庆幸的是,虽然我不能领会酒中之乐,但是读书的乐趣,尚能品味一二。
   小时候看小人儿书,上小学前,我通过小人儿书认识了不少字。上了小学,认的字多了,就可以看一些杂志,我开始看《读者文摘》;我至今还记得父亲给我讲《古文观止》里面的文章时的样子,那时我上小学三年级。从初中到高中,能读书的时间似乎是越来越少,上了大学,一下子有了时间读书,当时的感觉就像一个饥饿了许久的人,突然看见一桌盛宴似的。我频繁出入图书馆,几乎将所有感兴趣的书都看了一遍。读书之于我,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虽然,我不懂酒,但是勉强用酒形容书籍,那么小说就像啤酒,随时随地即可轻松饮之,即使饮得多了,也不容易醉人;史书,就像陈酿的葡萄酒,沉淀下来的时间五味杂陈,需要智慧的味蕾仔细分辨;哲学类书籍,这浓厚的浊酒,无疑是酒中之“圣”,需要凝神定志、小心翼翼地啜饮,可是我每次刚将酒杯端起,就已经沾唇即醉了;诗,酒中的贤者,也是最难分辨优劣的酒,非得是世上最智慧的愚者,才能了解其中滋味,因此,我很少读诗,只是害怕自己糟践了这世上最美的酒;即使兴之所致,也只在夜深人静时,斟上一杯,细细陶醉,无论得失,杯空即眠。饮书若饮酒,此中的乐趣,唯有同好者方能知晓。
   还有一种书,我无法用某一类酒来形容,这种书是作者用生命、灵魂和信念,在时间的酒窖中酿造而成。这种酒,无法用色、香、味、体来衡量,因为他们都是一些战士所酿的酒,因此,这些酒都拥有一个共同点――热烈。这热烈的酒,让我一杯接着一杯地饮,醉得越深,却越发清醒,感觉酒的精神流进我的身体,让我血脉喷张、激动不已,久违多年的感动兀自模糊了眼睛。此时,少年时的激扬被酒唤醒,汹涌在胸口呼之欲出。而我却选择了沉默,让燃烧着烈焰的酒在我身体里沉淀,沉淀进痛的伤口,沉淀进最深的黑夜里,沉淀在最遥远的梦想中。让这沉淀堆积如磨石,将思想打磨成一把刀子。
   
   2007-11-6 下午 雾 腿痛中
(2012/10/2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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