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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吊屈平?——“端午诗”读后感

何处吊屈平?——“端午诗”读后感
   
   
   来诗收到,在这样一个并不感觉多少节日气氛(也许只是我不愿意靠近时下弥漫的文化氛围)的节日中,来自文字的提醒让我将“端午”和“粽子”、“屈原”、“龙舟”这样的关键词匹配起来,成为检索精神资源的模块。平日不看电视,今天偶一为之,新闻里正在播送关于某地举行的“划龙舟比赛”,不仅国人当仁不让,今年还有外国友人参与进来,我看见金发碧眼的老外整齐地用力划桨,欲与国人一争高下,竟然一时失语,组织思想的努力被船舷边裁开的白浪翻滚带走,不知友邦人士是否知道“端午”这一传统节日,但我想至少他们对于粽子是不陌生的。
   诗让我不禁想起若干年前春早先生的《半瓶堂论集》,找来读一读,感觉早在当时对于靡集于“屈原”这一文化符号上的所有阐释和评论,已经可以用这篇《孤独的诗人》盖棺定论,因此,本着“可说可不说,就最好别说”的写作原则展示一点思考,与春早先生交换意见。

   屈原,这一历史上真实存在过的诗人,或者有人愿意加上“爱国”字样的定语也无妨,早已经在中国的文化语境中完成了其分身之术。一是作为楚国贵族的诗人,其行状在《史记•卷八十四•屈原贾生列传第二十四》中有所记载,这个屈原的肉身遭受谗言、诽谤、流放,并完成无数的伤怀、抒情、赋诗之后,结束在汨罗江畔;另一个是作为一种精神存在的屈原,在肉身沉于江底之后,反而在人文评说中渐渐打开蛰伏于躯体中未及解读和放大的才情和抱负。事情有些吊诡,生前无人问津的屈原,身后却成了体制与民间竞相争夺的叙事符号。
   《续齐谐记》载:“屈原以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每於此日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汉建武中,长沙区回白日忽见一人,自称三闾大夫。谓回曰:‘闻君常见祭,甚善。但常年所遗,并为蛟龙所窃,今若有惠,可以练树叶塞上,以五色丝转缚之,此物蛟龙所惮。’回依其言。世人五月五日作粽,并带五色丝及练叶,皆汨罗之遗风。”
   故事权当娱兴,让我想不通的是,屈原作为政治上的失败者,自然不受体制的青睐;但是屈原流放期间,也未见百姓对他伸出“橄榄枝”啊?生前不闻不问,死后又是划龙舟又是包粽子的,真可谓此一时彼一时。
   关于作为政治的屈原、作为诗人的屈原,甚至作为“爱国主义者”的屈原,讨论的文字浩如烟海,本以为已经将“屈原”问题疏理清晰,不过,看起来未必如此,至少有一个问题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我们为什么纪念屈原?
   文人有凭吊古人的遗风,其中“吊屈原”大概算得上是一个传统项目,比如被司马迁列入同传的贾谊,就有相关文章传世。似乎屈原的遭遇在后来两千年的帝制时代也在反复上演,让古代知识分子有了一种有例可循的叙事路径,来抒发自己的不满和愤懑。
   至于民间的纪念,应该可以归入民俗的范围内解释,划船、包粽子不是屈原发明的——屈原自己也坐过龙舟、吃过粽子——既然龙舟、粽子曾经存在、现在存在、未来还会存在,那么就让附着在上面的含义更丰富一些吧,于是屈原的形象在龙舟的锣鼓和粽子的米香中复活,成为民间狂欢祭出的精神偶像。
   倒是体制对屈原采取了一种黑不提白不提的处理态度,想想也是,屈原作为一名体制内的“异议人士”,如果权力为屈原“平反”岂不是证明体制错了吗?两千年的帝制证明:皇帝、臣子、百姓都是匆匆路人,唯有专制政体才是永久建筑。明君、昏君;忠臣、乱臣;顺民、刁民;都是舞台上的演员,演的好也罢,坏也罢,戏还得一直唱下去,总不能为一两个屈原这样的演员,将“戏台”推翻吧?况且,两千年中,上智、下愚、中人谁都没有想到这一点,无非是换个角色演演,可谁都没觉得这“戏台”有问题。泪流了不少,血也流了不少,可就是结束不了这出千年悲剧,这可真是咄咄怪事?希望今天那些宣扬“普世价值”的人士,可以拿出力作来解释我的疑问。
   无论如何帝制是推翻了,就如同许多人认为的,帝制不存在了,专制也就自动跟着结束了一样;我以为,是到了让那些被权力绑架的肉体和灵魂,重新返回旷野和轮回的时候了。可惜,看来我是错了。从政治到经济的战略中心转移,让体制和民间在追赶经济大潮的路上拧成了一股绳,老祖宗留下的精神遗产突然被“文化产业”激活,开始化腐朽为神奇,散发出金钱的光彩和谱系。这几年为争抢名人故里的事情频有发生,唇枪舌剑的争论从历史的尘埃中升起,让本来就疑窦丛生的史实更加模糊,一统争吵之后,结果不了了之。恐怕谁也不会主动放弃对名人故里的“抢注”,说不定这正是招揽生意的奇招,让那些有钱又有闲的游客趋之若骛,最后还是商家双赢。我发现这种趋势正在从历史的坐标溢出,有人已经在讨论花果山的所在以及西门庆的故里,这应该视作吃透“戏说历史,历史戏说”理论后的具体实践,当然,背后的意图是清清楚楚的,开发地方旅游资源,拉动某县、某乡、某村的经济增长云云。
   就此看来,屈原是注定无法投胎升天的,在肉身和精神的屈原之后,现在又有了新的分身——经济屈原。下午出去买东西,经过食品店的橱窗时,发现里面的柜台已经空了,赫然悬挂着“粽子已无货”的告示。就粽子一项的消费放置在全市、全国的范围内计算,将是多大的一笔帐目?围绕在经济屈原身上展开的一系列经营策略,照这几年越来越火爆的“端午”模式看来,无疑取得了创造性的成功。经济屈原搭建的这座舞台,盈利才是主角,屈原既不能喧宾夺主,更不可能拂袖而去,甚至连再投一次汨罗都不可能,他必须按照经济的语法完成叙事的全套环节,不知这位“颜色憔悴,形容枯槁”的诗人,面对喧嚣的红尘和铜嗅,是否会露出一丝苦笑呢?
   《北京晚报》在今天推出“端午”专刊,编选当今的作家对这个题材集中开火,他们说了什么内容我不感兴趣。屈原之于我,只有作为《楚辞》的屈原,他的灵魂已经融入了汉语之中而成为民族的血脉和筋骨,当我看到从建国来到新世纪国人对汉语的背叛和鄙夷、抛弃和破坏、御用和贩卖,我知道,连同屈原在内的无数天才诗人,他们的灵魂无论曾经多么灿烂,今天都已经熄灭,沉默、黯淡于历史的深处。也许就像《黑客帝国》中墨菲斯所言“灵魂已出窍,躯壳何用之有?”今天拼命挖掘“爱国的”、“诗人的”、“经济的”屈原身体,对于我们重建早已荒废的精神家园,何用之有?
   以上为借题发挥,下面说诗。
   今天是“端午”,这样一个重要节日,诗人不应无作品;但是就像我们对作品所达成的共识:打造精品。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的笔下的文字和那些只有消遣价值的文字处于同一水平,或者等而下之的话,那么还不如不写。众所周知,当一个题材已经被历史上诸多的天才发挥过后,后来的天才就要在前人的高度上重建落差,这场撑杆跳的接力赛几乎成为了传统文化的特点,几乎每个诗人、作家都有一种将某个命题书写至穷尽的抱负和野心,而且,在他们所处的时代,也的确做到了这样的壮举,一如木华的《海赋》,可是有谁知道张融也作过《海赋》呢?近的也有,《掌声的精神分析》可以说完成了“鼓掌”这一命题的终极阐释,但是狄马也写过“鼓掌”的题材,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这是从小范围来观察,我相信,真正知道蒋蓝文章的人,并且能读懂其中的思与美的人,恐怕也不多吧)。这大概可以说是一场持续千年的天才竞赛,未来也会持续下去。这场竞赛是无法作弊的,因为历史才是竞赛的裁判。只有将作品放进历史的长河之中,我们才能分辨出究竟谁可以把酒临风,顾盼自雄。就像我们周末聊天时你所言:“一部作品,首先是他人的证明;第二是自我的证明;最后才是历史或者说时间的证明。”诚然!
   因此,在操作“端午”这个附着有太多太厚的文化积淀与阐释的命题时,本身就要求作者对这个命题有独到的见解和思考(因为从写作技巧层面上看,任何一个天才首先就要在写作技巧上超逸绝尘,否则,他也没有资格被称为天才了),从这首《端午诗》可以视见,作者从体制和文字的背面出走,在传统真髓沉沦于经济大潮的语境下,复原历史真相的努力和勇气。就这个意义上,这首“反主题”的“主题诗”,就在古往今来众多眉目仿佛的上乘之作中,打开了它“顶风”的身体,以“反写”的方式切入主题和传统,这已然具备了一首真正意义上的“诗”,所应具备的思想力度。
   首联用两种植物的生长周期,将南北两地的时空和文化差距作了一种见微知著的罗列和对比。对这种本开始于南方的民俗和与之相去甚远的北方水土,何时开始了文化上的漫漶和混血,并且成为一个全国范围内的民俗活动。这其中自然有历史变迁的诸多原因,但是,民俗一定是生长在具体范围之中,文化的、地理的、血缘的等等,这就决定了民俗的存在是普遍的,但是具体的民俗却是特殊的,从前常听到“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一类说法,简直是天方夜谈!倘若如此,那么民俗岂不是成了“普世价值”了吗?可为什么以民主、宪政为核心的“普世价值”至今未在这片大地上现身,而民俗、甚至恶俗却越演越烈呢?我以为,恰恰民俗不是“普世价值”,民俗可谓真正的“中国特色”,或者说有着文化区域上的“文化特色”。只要民俗没有违背“普世价值”,那么,民俗就是一个人的偏好选择;而假如“民俗”与“普世价值”背道而驰,比如说“中国国情特殊,不适合民主”一类论调,就应该坚决驱除这种所谓“特殊”的“民俗”,就像男人已经不再留辫子、女人不必再裹小脚一样。
   那么,今天我们应该怎样看待民俗?许多民俗学家见仁见智,但我一个百姓以为,民俗应该是百姓的民俗,应该将长期以来被国家、经济、文化豢养的民俗重回民间,还原在历史中的真实面目。
   诗的二联是对一联的解释和结论,字句明白易懂,却传递着一个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民俗首先是和一方水土,这片水土滋养的人们,这些人们所说的语言,他们共有的记忆,他们的喜怒哀乐,以及他们的苦难和希望联系在一起。我想,屈原“行吟泽畔”的时候,一定是楚腔楚调;千年后,当我用标准普通话抚摸这些瑰丽的文字化石的时候,美感已经踮起韵脚逃走,只吐出一串咯牙的平仄挥发在空气之中。
   人类的生息繁衍,是从靠近水的地方开始,而黄河流域与长江流域培育出不同的文化谱系,这种北方、南方的差异一直存在,而“端午”这本来发源于长江流域的民俗,没有理由被其他地方的人们出于任何目的挪用改写,每个人都热爱自己的家乡,就是对民俗最好的保存和继承,而推广至全国范围,民俗也就在这种流布中变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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