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柬埔寨共產黨意識形態的根源


   

按語 :拉奧爾-馬克-讓納( Raoul-Marc Jennar )以證據專家的身份在金邊2009年9月14日審判S21 監獄長杜徹 ( Duch )的法庭上發表此文。作者探究赤柬政權意識形態的根源並解釋赤柬所執行暴政的原因。 以下為文章的中譯概述, 略作修改。

   
   

   

“ 由於欠缺真相, 人們也只可找到片刻的真相,但它亦可說明了一切,因為我們可順序的重新整理這些雜亂無章的醜惡。” --- 安娜-阿倫德( Hannah Arendt )

   
   
   
   
   這是一次具有歷史意義的審判,由此拉奧爾-馬克-讓納積極地參與控告赤柬領導人的事務。他認為,在這審判中,人們可追尋歷史的真相,它涉及諸多的生命, 包括已死去的人、深受殘暴苦難的人,而這一代的人應當說:“不許那個歷史重演。”
   
   以往,右傾的獨裁主義者曾在紐倫堡和東京被審,由左傾價值觀所導致的獨裁主義者卻從未被作過類似的審判。 第一次,或許只是一次,人們對以解放人民為口號的獨裁主義犯罪者審判。
   
   
   作者並非將幾種意識形態混合起來,然後逐一地駁倒它。 共產主義的根源與法西斯主義或軍國主義並無關聯。 但是,當意識形態傳播者採用強迫,而不是令人信服的手法時, 最終同樣的結果是摧毀個人的志願和人的尊嚴。
   
   作者解釋甚麽叫“波爾布特主義”並證實了這個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所導致的野蠻行為, 犯下了“反人類罪”和違反日內瓦公約。
   
   作者的論述是為了加強法庭所作出的判斷:柬埔寨共產黨所宣揚的恐怖的理論基礎和所實行的制度和模式,使用恐怖的手段統治國家和由這種制度對人的正常活動造成了嚴重的摧殘。
   
   
   一種制度是否適合人民,就必須評定這個制度的執行者。 不可忽視現今在柬埔寨,有一小部分的人,男或女, 曾為柬共服務,以最瘋狂的形式推行一種制度,他們就是罪犯的共謀。他們的主意來自民主柬埔寨領導人以解放人民為名的意識形態, 以最無人道的形式奴役人民。
   
   

早期的意識形態

   
   
   柬埔寨共產黨主要的共產主義思想來源可追溯於1917年和後來的意識形態理論。 波爾布特在其1952年題為《 君主制或民主制 》( Monarchie ou démocratie 。此署名“原始高棉人”( Khmer des origines ) ,載於巴黎《 高棉學生報 》《 Khemara Nisset, L’Étudiant khmer 》)的文章中的理論既無1945年越南革命亦無中國革命的理論,但卻有著1917年列寧主義的痕跡。
   
   
   不可否認柬共的意識形態和軍事活動所形成的過程帶有越南共產黨的影響,而民主柬埔寨所推行的農業政策也存有中國模式的跡象( 農業集體化 ),但不可爭辯的是其政治組織,尤其是黨組織的規例和實踐卻是清一色的布爾什維克主義。
   
   
   柬共後期的領導人主要的來自1951年巴黎高棉學生馬克思主義組的成員,其中不少曾是法共黨員。 眾所周知,在西方的共產黨中,法共是無條件的忠於莫斯科的路線,最忠於史太林。 這些高棉學生參加法共的活動並受法共《 人道報 》( L’Humanité )的不少影響。
   
   法共為留學生設立“ 印度支那之家 ”( Maison de l’Indochine ) ,此組織中有九人是高棉人。後來還辦了“ 柬埔寨之家 ”( Maison du Cambodge ),它成為波爾布特等人經常活動的場所。
   
   法共的主要成員是社會主義者並所執行的是第三國際,即共產國際的路線,所遵從的是列寧的“ 21條指令 ”。 每個共產黨人都必須無條件服從和執行其中的“鐵律”。
   
   “21條指令”中第12、13條是如此說的:
   --- …… 共產黨只能執行其任務當黨組織是最集中化, 當鐵的紀律就是軍紀和有一個成熟的中央組織,擁有巨大的權力,執行無可辯駁的權威和獲得骨幹分子的一致認同和信任。
   
   --- 在其國家獲取合法活動的共產黨應當在進程中實行週期性的清洗組織成員,消除不良者和小資產階級者。
   
   由此,參與法共活動的高棉學生從思想上接受了共產黨應執行“鐵的紀律”和清洗反對者或持溫和態度的人。
   
   
   在眾多的馬、列、史和毛的著作裡, 高棉馬克思主義學生最熱衷於閱讀、討論和信仰列寧的《 國家和革命 》( L’État et la Révolution ) 和史大林的《 列寧主義的原理 》( Principes du léninisme. 俄文版題為《 列寧主義的問題 》)這兩本書。
   
   列寧在書中指出: 革命的條件,就算缺少無產階級,只要大部分的人民受剝削壓迫, 就會出現暴力的起義,消滅舊制度,建立新社會。 毛澤東的理論也有這種理念: 剝削階級雖然被推翻,但它仍永久存在, 其力量比推翻其階級還要大。人民勝利了,並不是說資產階級的力量被消滅,其威脅仍然存在。
   
   
   據前柬共黨員所述, 自1970年起,每個黨員都必須閱讀史太林的( 上述 )著作。 書中第三章《 論共產黨 》所說及的是列寧的第三國際 ( 俄文:Komintern )。 第三國際於1943年已解散,代之的是1947年成立的Kominform ( 共產黨和工人黨情報局。源自英文缩寫Communist Information Bureau。1947年-1956年 )。 蘇聯和其他共產黨的關係並不改變。 從對共產黨應擔當的角色的論述中,可看到柬共領導人所深受到的影響:
   
   --- 共產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鋒隊,是領導人民的黨。
   --- 共產黨是唯一的無產階級政黨有完全的責任組成和從事無產階級的事業。
   --- 共產黨應該具有最集中的領導制度, 其行動是“如軍隊紀律一般的鐵的紀律。”
   
   
   史太林引用列寧的理念並加以補充說:“ 黨的集中制是最高權威和最廣泛的權力組織。”史太林的“ 鐵的紀律 ”就是 :
   --- 不允許黨內存有派別。
   --- 絕對的忠誠。
   --- 清算機會主義者和改革主義者。
   
   
   馬克思主義的高棉學生波爾布特、英薩利、英蒂麗 ( Ieng Thirith ) 、侯阮( Hou Yuan )、喬森潘、梅敏( Mei Mann )、詩翁滿(Thiounn Mumm )和宋成 ( Son Sen )所接受的就是如此的理念。
   
   
   1954年,宋成曾是“柬埔寨之家”的成員, 後來成為柬共中央常務委員、民主柬埔寨政府副總理和國防部長,也是國家武裝力量總司令。 整個1950-56年期間,宋成在法國生活並參與高棉學生馬克思主義小組的活動。
   
   
   若蘇維埃模式是形成柬共意識形態的主要來源的話,那麼越共,即印度支那共產黨對柬共的影響也不可忽視。 胡志明的理論也加進了不少馬列主義思想。不要忘記1920年胡志明在法國參與圖爾 ( Tours ) 會議,長時間的參與討論列寧的21條指令。越共的意識形態就是蘇聯的翻版。 但值得留意的是,越南理論最高權威的形成是從1950年開始,而柬共的最高權威理論家農謝 ( Nuon Chea )的理論卻是從1977年9月形成。 從1952至1955年,農謝於北越受訓。
   
   
   
   柬埔寨共產黨恐怖統治方式的三個源頭:
   
   

1, 暴力文化

   
   
   1970年代柬埔寨社會中的暴力文化是由來已久的現象。
   
   歷史事實證明,暴力政策建構於高棉社會內。 只觀察獨立時期的1953年起亦可找到跡象。那時的民主黨、後起的共產黨也不斷建造系統性的打壓對象。 政治領導人物和異見的記者們皆被謀殺; 槍斃反對派過程的圖片還被引用於電影中。
   
   
   五十年代初至六十年代,暴力文化一直存在。 1959年,左報《 Pracheachun 》 ( Krom Pracheachon 。 人民聯合會。柬共前身的秘密政黨組織。1954年-1972年。)社長努波範( Nop Bophann ) 被暗殺;1960年7月,喬森潘任《 觀察家 》( L’Observateur。柬國內報刊。 )社長,同年當局拘捕所有左翼報的編輯,關閉反對派的報館;1962年2月,柬共總書記被暗殺;1963年發生警察粗暴對付學生事件;1964年,當局粗暴的行刑詳細過程拍成新聞記錄片公開播映。六十年代的年輕人難以忘懷那些暴力行為。喬森潘該時才20歲,對當局的暴力存留深刻的印象。
   
   
   越戰初期, 暴力行為更變本加厲。 既有國外輸入亦有本地產的。
   
   柬越邊境的高棉人村莊遭到由美國軍官指揮南越軍隊的襲擊,死傷人數不少。 自1969年2月起, 美軍執行 “ 餐牌 ”( Menu )行動,使用B52型機轟炸柬埔寨,造成數千名平民傷亡。
   
   
   金邊當局的暴力行為也不少。 1967-68年山勞( Samlaut )地區的農民起義 ( 此地區後由共產黨控制 ),後遭當局猛烈的攻擊:炸毀村莊,屠殺農民, 被捕者與其妻同樣遭受殘酷的拷打。
   
   大幅度的暴力行為至1970年3月親美的政變後仍然發生。
   
   警察以野蠻的暴力對付反對政變的示威者。 因是少數族裔的人亦遭殺害。 在柬越南人被殺的事件曾遭到國際輿論的譴責。
   
   
   美機對村莊盲目的轟炸蔓延至全國各地。 值得指出的是,從克林頓總統指示解密關於美機轟炸柬埔寨的檔案中顯示, 從1965年10月4日至1973年8月15日, 美軍轟炸機曾出動230516次,在高棉土地上共投了2756941噸炸彈。從1942年至1945年,同盟軍在日本所投下的炸彈160000噸;在德國從1940年至1945年是1350000噸。在人類歷史上,沒有一個國家所承受的炸彈量可比上柬埔寨。
   
   
   柬越邊境上東部城鎮美木 ( Memot ) 和斯諾 ( Snuol ) 鎮被完全炸毀;塔喬-甘婆大學被炸成塵墟;上千公里長、用作灌溉農田的運河被毀壞;美機對十五萬公頃範圍內的森林和橡膠農莊撒下化學毒劑。
   
   
   在1970-1975年代的內戰期間, 兩派陣營都執行極端的暴力行為:系統性的拷打, 割取頭顱和內臟等。 人的尊嚴完全沒有。柬埔寨沉浸於白熱化的暴力中。 各種形式的暴力衝突被視為自然的規律, 消滅人體成為唯一解決衝突的方法。
   
   

2, 民主柬埔寨領導人的政治文化

   
   
   柬共領導人在法國最早形成的意識形態均源自布爾什維克理論和實行史太林式的共產主義。 列寧對共產黨的角色和作用的要求是鐵的紀律和消滅敵人。 1949年11月共產黨和工人黨情報局提倡的口號是“ 在黨內找敵人 ”。
   
   
   柬共自巴黎時期起已應用蘇式的黨組織。可從三個方式觀察其組織:
   
   
   一、 黨的領導由一個擁有廣泛權力的中央,即由七名委員和兩名候補委員組成的政治局。 這一撮人擁有極度集中的權力,宋成也屬成員之一。 這個權力中心還稱為“ 870局 ”, 負責整個黨中央的事務:包括黨組織、 國家的行政、經濟、國防和公安等方面。 黨的絕對權威超越了國家的權力,黨、國的權力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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